男人窝窝囊囊的,缩在被子里:「我哪知道。」


    「你就知道睡!你娘欺负我,你也不帮我说句话!」她这男人跟她公公似的,都窝囊惯了,被婆婆拿捏得死死的!


    男人翻了个身,装睡。儿媳妇又掐了他一把,他才闷声说了句:「她老了,你让着她点。」


    儿媳妇气得睡不着。


    王莲花冷眼看了两三天。她每天下午还是去赵婆子家,还是带着刘三娘,还是嗑瓜子、闲聊、讲故事。赵婆子骂人的次数少了,骂三妞的次数更少。小孙子再欺负姐姐的时候,赵婆子会喊一声「不许欺负姐姐」,虽然语气不重,但至少喊了。


    这天,王莲花看见三妞坐在灶房门口缝衣裳。王莲花走过去,低头看了几眼,忽然说:「诶哟,手真巧。」


    三妞抬起头,脸红了。


    王莲花又看了几眼,说:「这针脚再练练,就能绣花了。我那二儿媳静芳最近在招人……」然后她赶紧闭嘴,一副说错了话的样子,转身就走。


    赵婆子耳朵尖,听见了。她追上去,拉住王莲花的袖子,从怀里摸出一个煮鸡蛋塞到王莲花手里。


    「莲花嫂子,你帮帮忙。你跟静芳说说,叫我家三丫去试试。这孩子手是笨了点,但她肯学。」


    王莲花斜眼觑她:「你家三丫,你不打不骂了?」


    赵婆子连忙说:「不打了不打了,也不骂了。三丫这孩子,其实挺懂事的……」


    王莲花还是斜着眼看她。赵婆子急了,拉过旁边的小孙子,在他脑壳上拍了一下:「说!说你以后不欺负姐姐了!」


    小孙子挨了一下,脑瓜子嗡嗡的。他见奶奶生气,下意识就顺着说:「不……不欺负姐姐了。」


    赵婆子又说:「姐姐挣了钱给你买好吃的,你听不听话?」


    小孙子瘪着嘴:「听话。」


    赵婆子看着王莲花,陪着笑:「莲花嫂子,你看……」


    王莲花不吭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啧」了一声:「也就是看三丫手巧。算了,让她下午去我家找静芳。我可说好,只是试试。我二儿媳觉得不好不要,那不关我的事。」


    赵婆子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行行行,让她去试试。」


    当天下午,三妞抱着一大包布头和丝线回家了。


    她进门的时候,赵婆子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三妞怀里那包东西,眼睛亮了:「咋样?收下了?」


    三妞点点头,脸还有点红,低着头说:「奶,王婆婆说了,这些料子若是坏了脏了不见了,是要赔的。人家要我过去那边做,我想着家里活也要干,我要帮娘和奶干活,就跟王婆婆说了,把东西拿回来做。」这是王婆婆教她说的。


    赵婆子听了,脸上难得对三妞有了笑:「行,拿回来做也行。你好好做,别糟蹋了东西。」


    三妞点点头。


    她娘冯氏从灶房出来,看见三妞抱回来的那些布头,眼睛也亮了。她伸手想摸,三妞下意识护住了。冯氏有些不高兴地收回手,到底没说什么。小儿子跑过来,伸手去扯三妞怀里的布,冯氏赶紧把他抱走:「小祖宗,这可不兴玩。」


    三妞抿了下嘴角,抱着布头回屋去了。


    王莲花之后没再去赵婆子家,她要准备进组拍恶婆婆了。


    这次做为反派一号,她在开机仪式时算是混到了前排,站在主演旁边。


    她心中还觉得有些奇妙,记得她第一次看开机仪式时,还是站在外围看热闹的,如今竟也成了「热闹」的中心。


    开机仪式结束,剧组转场到拍摄地。


    这回拍的是农村戏,场景在一个老旧的土坯院子里,墙角堆着柴火,灶房的烟囱冒着黑烟。


    能看出已经是尽量模仿了古代农村屋子了,但王莲花并没感觉,也没将这里和家里联系起来。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这个环境模仿的其实是她那个时代的农村住所。


    化妆间是临时搭的帐篷,王莲花坐在折叠椅上,化妆师给她上妆。


    恶婆婆的妆不能好看,脸色要暗,眼袋要深,法令纹要重,嘴角要往下拉。


    化完妆,王莲花对着镜子照了照,里头那个人妆感很重,她做了个表情,面相立刻变得尖酸刻薄,一看就不是善茬。


    化妆师又给她换上一件灰扑扑的斜襟褂子,仅胳膊肘打着补丁。头发在后脑勺挽了个髻,插了一根磨得发亮的铜簪子。


    王莲花站起来走了两步,对着镜子做表情,感觉很对。


    第一场戏是恶婆婆在院子里骂弟媳妇,恰好碰上赶回村子的女主。


    上辈子,女主的爹病死后,女主和她娘被这个尖酸刻薄的大伯娘逼得走投无路,她娘被活活磋磨死,她被卖给了镇上的鳏夫。重生一遍,她不会再重蹈覆辙,她要报复恶毒的大伯娘,带她娘离开这个家,过上好日子!


    王莲花蹲在灶房门口,面前放着一盆脏衣裳。她手里拿着一根捣衣棒,棒子往盆里一杵,水花四溅。


    「你个丧门星!」她没指着女主娘骂,但任谁听了都知道她骂的是谁,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得见,「嫁到我家十几年了,除了生个赔钱货,你还会干啥?我弟当初瞎了眼才娶了你!」


    一边说一边半眯着眼睛,眼神狠狠勾向另一边。


    另一边正是女主娘的位置,瘦弱憔悴的妇人蹲在院子另一头,低着头择菜,不敢吭声,她的手指头抖了两下。


    王莲花站起来,拎着捣衣棒走过去,往女主她娘跟前一站,把棒子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激起一点尘土。


    「你还有脸坐着?晌午饭做了没?我弟下地回来吃啥?你光知道吃闲饭!」


    女主她娘赶紧站起来,端着菜盆往灶房走。王莲花跟在后面,嘴没停过:「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你娘家人怎么教你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女主站在门口。


    王莲花回过头,看见女主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倏地变了。


    那张刻薄的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了一下,换成了一副慈祥的笑脸。她扔下捣衣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上去。


    「哟,大侄女回来了!这半年怎么也不给家里捎个信。你大伯天天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城里吃苦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带着哭丧婆特有的那种调子,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伸手去拉女主的手,动作亲热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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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恶婆婆拍摄中


    女主演员第一遍没接住。


    她的表情太直白,恨意都写在脸上。


    导演喊了卡,走过来跟她讲戏:「你虽然是重生的,知道她以后会害你。但你现在还不能跟她翻脸,你在城里不能随时回来,你娘还要在这个家待下去,所以你的表情不能太过。」


    第二遍,女主的表情收了点,看着挺不错了,但导演还是喊了卡。


    导演一手托着下巴,看看女主演,又看看王莲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说:「再来一条。」


    一连重拍四五条,导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满意。


    王莲花看女主演员额上鼻尖都沁出了汗,想了想小声跟她说:「你别把我当仇人,你就把我当成一个杀人的凶手,只有你知道这事。你怕我,但是不敢让我看出来,脸上虽然笑,心里头在发抖。」


    女主演员若有所思,也小声说了句谢谢。


    再来一遍。王莲花站定位置,女主推门进来,她回头,脸上那张刻薄面容瞬间切换成慈祥笑脸。


    「哟,大侄女回来了!」


    她迎上去,伸手拉女主的手。


    但她的手其实是没握实的,只左手拇指、食指和中指,三根指头捏着女主的手抬起,右手轻拍了下,就放下了,手缩了回去。


    哭丧婆的手,是替死人擦脸的手,她不会真心去握一个活人的手。


    「快去看看你娘吧,她呀,天天念叨你念叨个没完,吃也吃不下,活儿都干不了多少,说你在城里吃苦了。」王莲花说着,转头朝女主娘喊了一声,「弟妹,你闺女回来了!」


    声音像唢呐似的,又尖又亮。


    女主脸上露出笑容,叫了声「大伯娘」,手抽回来落到身侧时用力抓了下衣摆,从大伯娘身边走过,走到自己娘面前。


    王莲花站在门前,看着母女俩亲热,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扯了下嘴角。


    她弯腰捡起捣衣棒,蹲回去,继续捶衣裳。一下,两下,三下。捶得很用力,像是在捶什么东西。


    导演喊了卡。


    休息的时候,王莲花坐在片场角落的折叠椅上,手里捧着保温杯,里头泡着枸杞水,保温杯是周培给她准备的,还教她怎么泡枸杞茶。


    她喝了一口,听见旁边两个场务在悄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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