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差不多了。”陈秋末打断,甩给陈冬初一个眼神,“户口查到这儿够了吧?”
陈冬初讪讪笑一下。
“不过你们俩……”周耀来回看看两人,“生日是同一天?也同一年?”
“他俩是龙凤胎。”黎沛接话。
周耀惊讶,“我以为龙凤胎长相也会差不多。”
“差不少。”黎沛打趣,“姐姐漂亮些。”
陈冬初“诶诶”叫着一把勾住她的脖子逗闹,陈秋末则在对面敲桌子,“黎沛又没说错,你老实点。”
陈冬初单手懒懒搭在黎沛肩膀上,看着对面的二人问话,“那你们现在……”
“陈冬初!”陈秋末瞪人。
“现在就是……”周耀并不觉得冒犯,坦荡地告诉他,“我想追求你姐,希望她给我机会。”
陈秋末张了张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冬初与黎沛对视一眼——在门店时,周耀与宗诚去提货,陈秋末特意提醒周耀人有点闷,让他们别逗他。这闷人疯起来,劲儿可太大了。
“对,现在就是这个阶段。”周耀看看他们,似也觉得不好意思,战术性喝水。
陈冬初去看小舟,这小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二郎腿还在翘着,悠然自得的样子。
场面一度安静,黎沛在桌下给陈冬初一脚,示意他说点什么。
陈冬初也拿起杯子喝水,半晌憋一句,“你们单位明天几点上班?”
黎沛叹气。这家伙,没话找话,不如不说。
周耀愣一下,“八点半。”
“不值夜班?”
“偶尔要。我现在基本是行政班随时待命。”周耀认真解释,“以前在一线都有夜班,上二休二,和塔台还有管制中心都一样的。”
“那也挺辛苦。”陈冬初附和一句,单手托腮朝黎沛扁扁嘴,那表情似乎在说,我尽力了。
陈秋末忽而问,“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意识到这句是对自己说的,周耀挠挠头,“你们过来采访要登记,从付姐他们那边看到了。”
“特意看的?”
“是。”似怕自己刚刚的行为带给对方压力,他看着陈秋末,“我刚才说的,只是让你郑重考虑一下,觉得不合适可以随时拒绝我。”
陈秋末视线转向别处,很快又转回来,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再喝一个散了吧,小舟也困了。”陈冬初举起杯子,“祝……”
本想说“祝福你们”,可那有点像撮合,他希望陈秋末在择偶上不受任何影响毫无负担的做出选择,话已到嘴边,一时有点卡壳。
黎沛这时将他满杯的酒倒一半至自己的杯子里,接着举起来,“祝大家都顺利,祝春天快点来。”
“这个好。”陈秋末也举起杯子,“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
四人一同碰杯,与此同时,小舟在一旁翻个身,不知做了什么梦,奶声奶气地“哈”了一声。
饭局结束,大家在餐厅门口互道晚安,陈冬初送黎沛回去。在她换酒时已察觉端倪,于是问道,“是有什么话希望带给你妈妈?”
大概率他今晚会进入,而进入的主动权在黎沛手上,那意味着她改变主意发出放行信号。
“晚上别走了,我不放心。”黎沛先这样说,手指绞在一起,望着这座城市的夜色缓缓开口,“我就是想知道,她原本的打算是什么。回来是因为我大考前状态太差,是不得已,可如果一切顺利,她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回来。”
陈冬初在刘老师家醒来,夕阳已隐隐若现。
没错,如果再次进入同一场景,时间线会推移,会更临近发生的节点。上次这个时间,刘老师带静静出门买菜了。
他猛地起身冲出门。因为还未适应小黎沛的身体,下楼时摔了一跤,顾不得手掌膝盖都被擦伤,拦辆出租车,报出黎沛家的地址,对师傅说句“快走”。
他在这座城市长大,知道彼时黎沛与孔小娟住的小区,那里,甚至与他家的老房子只隔两条街。
菜市场,公交站,理发屋,他想,也许曾经的自己与小黎沛完成了无数次擦肩而过。
到了就往楼上冲,好在孔小娟还没走。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开门的孔小娟正带着橡胶手套,似乎在对这个家做最后的打扫。见他出现在面前,脸上的诧异表情久久没有消散。而后先注意到他膝盖处已经擦破的校服裤子,一边检查他的身体一边问话,“怎么弄成这样,又有同学欺负你了?”
又。陈冬初捕捉到这个词,抿了抿嘴。
孔小娟蹲下身,小心翼翼将校服裤子从脚腕推到膝盖处,只是破了点皮,不算严重,可她却像被刺激到,“一个个欺软怕硬,孩子没教养全是爸妈撺掇的。我一会儿就去学校,这事儿没完!我还就不信了,你们老师都是瞎的!”
“不是同学,自己弄的。”陈冬初一瘸一拐进门,坐到椅子上,环顾四周,“我想跟你聊聊。”
似乎这句话太像大人间沟通的语气,又或者黎沛从未对母亲表达过“聊聊”的需求,孔小娟愣了愣,关好门,转身去翻旁边的蛇皮袋,“我找找酒精,得先消个毒。”
“妈。”陈冬初唤一声,觉得有些尴尬,可孔小娟完全不理他,只得声音又大些,“妈,你坐下。”
孔小娟满脸疑惑扭头看看他,而后摘了手套,坐到他对面。
“您打算怎么弄到钱?”陈冬初开门见山,“找到靠山要走,无非是那边条件好一点,人家答应帮您还债了吗?约定还款时间了吗?”
孔小娟像被这番成年人似的言论震惊到,缓缓摇了摇头,“人家不知道家里的全部情况。不过沛沛,你今天……”
“一共欠多少钱?”
“这个跟你没关系,你就在刘老师家好好学习……”
“刘老师对我再好那也是别人家,住过去处处要看眼色,不会舒服的。”陈冬初定定看着孔小娟,“妈,我们在一起,才是家。”
孔小娟一下红了眼睛,用袖口拭泪。
“与其我们都寄人篱下,不如一起找办法试试。失败了,路走不通,您再把我送刘老师家,反正最差也就这样。”陈冬初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说道,“这条街路口不是有个快递点么,他们在招人,卸货扫描分拣,很简单,培训一天就能上手。最多两年,这片区周围还会再起来好几个快递点,干熟了到时候可以承包自己干。快递行业以后一定会起来,而且会越来越成熟。当然这个工作比较辛苦,全年无休,赶上节假日包裹量也比较大,但是相对来说起步快,风险小,收益有保障。”
孔小娟嘴巴微张,半晌说道,“妈不怕辛苦,妈就是……没本事,不知道做什么,”
陈冬初摆摆手,“一点不难。您挺细心的,处理快件核对数据,这些都是细心的活儿。开始就跟着熟手学,慢慢多了解了解怎么中转,怎么划分派送区,成本构成有哪些,比如运输费,人工,租金。”他观察孔小娟的表情,“我放学了也能去帮忙。总之,您留下,别着急把我送走,先试试。”
陈冬初想过纯打亲情牌将孔小娟留下,大概率也会成功,因为女儿对孔小娟很重要。可之后呢?此时的黎沛还未成年,她无法给予母亲如何去讨生活的实用性建议,而孔小娟的自身条件与个人能力显然也无法为自己谋一条便捷可行的出路。没有启动资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这个局要破,不仅要将孔小娟留下,还要给她前路可期的希望。陈冬初想了许久,受美国次贷危机和国内紧缩政策影响,08年的房地产行业并不好,牛市到来还要等到09<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旬,此时卖房子不是好选择;电商这时候是快速发展期,可那涉及批发进货再销售,也要有一定电脑使用基础去维护网店,不太合适;家政保洁育儿,这几个行业从孔小娟后来的选择看她倒是可以做好,但一来很难抽时间照顾黎沛,二来上升空间有限,思来想去,物流和快递行业就成了最优解。
电商驱动,对包裹运输的需求只增不减;几家巨头快递公司基本完成全国主要城市的网络搭建,正在纵深触及城市边角;门槛低,入门快,正值管理粗放但又野蛮生长谁先入行谁有钱赚的阶段;最最重要的是,街角那家快递点此时的负责人是父亲的朋友,在不远的未来,对方会放手一博继而成为这座城市里几十家快递点的老板,他希望能用“未来人”信息优势为孔小娟引一条路,让这个世界的黎沛过得好一点。
“沛沛,”孔小娟唤一声,眼泪又落下来,“早晨听到妈要跟人走,你心里是怪我的吧?”
陈冬初本想说“是”,可不知怎的,有些不忍心去看对方的脸,也不忍心告诉她答案。
“不到万不得已,哪个当妈的愿意扔下孩子。”孔小娟低声说一句,使劲擦干眼泪,“妈不走了,听你的,试试。”
陈冬初抿抿嘴,问道,“如果走了,你还会回来接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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