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陈秋末也是今天生日。你们怎么不一起庆祝?”
“她有她的朋友。”陈冬初拉一下,使得黎沛站到自己身边,好笑的语气,“龙凤胎又不是连体人。”
因为两人站在同一水平线,拉手顿时变得暧昧。黎沛松开一只手,另一只刚要松开却又被握住,陈冬初只看着她,没有对此做出解释。
雪花落在他头上,她不由自主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止住,手继续向下,捏了下他的脸。
两人相视而笑。
“我们这样……”黎沛仍在笑,“不太对。”
“嗯,有点离谱。”他也笑。
“走不动了。”她看着他。
陈冬初领悟到眼神里流淌的意味,几乎没什么犹豫蹲下,“上来。”
黎沛跳上去,上几级台阶后,脸埋到他颈窝里。
“你说黄茵能找到林知衡吗?”她趴在他耳边淡淡说着话,“找到了,就能知道平行世界是不是可以改变现在的世界。”
“如果可以,你想改变什么?”
“很多啊。不过我在那里是你,我还是没办法改变我的生活。”黎沛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改变。”
“什么?”
“让你早点认识我。”
第二十八章 飞机票
黎沛醒来时,视野里是翩跹的雪花。
这让她恍惚一瞬,可紧接着便知道是又一次进来了。
场景是办公区,周围尽是陌生面孔的外国同事,有的在打电话,照例说着听不懂的德语;有的在飞快打字,键盘敲击地框框作响;有的端杯咖啡正从过道一间屋子里出来,她猜测那里是茶水间。陈冬初的办公桌靠窗,电脑屏幕上是写了半封的邮件。
时间是2018年11月18日。
怎么办,装病吧。
只有请病假,才能逃离这应付不了的陌生环境。
正这样想着,一名外国同事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那情形一看便是要讨论工作。黎沛立刻装出痛苦模样,捂着肚子摆手,以这副姿态迅速离开工位。
来到办公区外的走廊,这才发现整栋建筑是回形结构,六层高,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四层。天井是一片开阔区域,人来人往,正中央放置一青铜色雕塑,从上面看像几个肩并肩前进的人,造型很现代。
“陈冬初,怎么在这儿啊?”背后传来问话声。
黎沛瞬间装出病态体姿,慢慢转过头,却意外发现是一张熟脸。
“怎么了?”那人走近,直接搀起她的胳膊,“不舒服啊?肚子疼还是胃疼?”
想起来了,对方是组里同事史源婚礼那天,坐在自己旁边的新娘公司的副总。
竟然在这里碰到了,真是神奇。
叫什么来着,宗……
黎沛特意去看他胸前工卡上的信息,部门是研发中心,名字是汉语拼音,哦对,宗诚。
“不知道,突然特别疼。”她弓着腰,努力让声音变得虚弱,“你能不能扶我去下卫生间?”
“哦哦,好。”宗诚将手里的笔记本夹在腋下,双手架住他的胳膊,猜测病因,“疼得这么突然,不会是阑尾炎之类的吧?用帮你叫急救吗?”
黎沛不知卫生间的位置,借此跟着他的脚步慢慢挪动,“我先上个厕所,缓一缓。”
“实在难受就回去吧,请假去医院检查检查。”宗诚似与陈冬初还算熟络,这时问道,“你姐到国内了吧?”
黎沛猜测,在这之前陈秋末应来看望过弟弟。
她含糊的“嗯”一声。
“那天去你家吃饭,如果不是听你姐说你们是龙凤胎,可真一点都看不出来。”宗诚细数,“长得不像,性格也完全不一样,你姐比你活波,感觉也更洒脱一些。”
陈冬初从小到大应该听过很多次类似的评价,黎沛于是回应道,“大家都这么说。”
慢着,所以宗诚去过陈冬初家,他知道他现在的住所?
有救了!
想到这里,她如同抓救命稻草那般紧紧攥住对方的胳膊,“我实在不舒服,走路都疼,能送我回家吗?”
“啊,不去卫生间了?”
她加码戏份,干脆装出要瘫倒的架势,这可真把宗诚吓坏了,赶紧扶人到一旁的公共沙发上坐下,“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老板说一声。你的东西……算了,我看着帮你收吧。”
等待的时间里,她开始回忆在与陈冬初的聊天中是否出现过宗诚的名字。没有,一次都没有,陈冬初提起自己的德国生活无非是工作和吃住,他的大学时代还出现过像林知衡和大川这样的哥们,而海外这个阶段则不存在任何一位朋友,很枯燥,很单调,也很无趣。黎沛望望这间偌大的公司,整洁、明亮、现代化,它所有的气质都在表明这是一家欣欣向荣的企业,这里是会令很多人趋之若鹜的地方。而被这里留下的人,都是经历过层层筛选和残酷的淘汰机制,能够立足于此的,每一个都是能力出众的佼佼者。
如此这般的异国他乡生活,陈冬初应该很孤独吧。
烦恼无从诉说,压力无处排解,日复一日连分享欲都变得稀薄。
宗诚这时回来,先把大衣披在她身上,而后搀起人,“和老板说过了,回头记得在系统里补个请假申请。回家行吗?你这情况不能拖啊,不然还是去医院吧。”
“回家。”黎沛赶忙说道,“我缓缓,情况不好再去医院。”
宗诚点头,熟门熟路带他到地下停车场。来到一辆黑色大众车前,打开副驾驶车门,“你东西我随便收拾了一些,钥匙钱包手机电脑。后边再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黎沛道谢。
她觉得宗诚这人不错,助人为乐做事有条理,也许当年的陈冬初努努力,他们也会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朋友。
一路上黎沛都蜷缩着身体,头转向一侧去看窗外风景。雪已经停了,悄悄来又悄悄走,几乎未留下任何痕迹。不知是不是装病装的太入戏,此刻她真的觉得有些不舒服,不是肚子也不是胃,不是疼痛感也绝非身体上的疲惫感,就……莫名觉得有点心慌。
车刚停稳,陈秋末打来电话,算算时间国内此时已近凌晨。黎沛接起,那头先问,“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她与宗诚对视一眼,用口型说——我姐。
宗诚点头,拿上陈冬初的包,而后搀扶她来到公寓大门前,按密码开了第一道门。
黎沛默默记下密码。
“有个事儿妈不让我跟你说,但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知道。”陈秋末的语气罕见带几分迟疑,“我前天不是匆忙改机票回来,其实不是台里有事,是妈发消息跟我说爷爷身体不好。当时也不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就没告诉你。”
“怎么了?”黎沛接着电话,跟在宗诚身后上楼。他走几级台阶就会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身体情况。只上一层,宗诚从陈冬初的包里拿出钥匙,在三把钥匙中辨认一番,而后选择最大的那把成功打开家门。
一室一厅的公寓,比之从前的学生宿舍大不少,但房子有些旧。鱼骨拼接的木地板踩上去偶尔吱吱作响,家具不多,更显房间空阔。
黎沛弓着背坐到沙发上,宗诚去厨房烧水。
“爷爷住院有几天了,爸妈怕咱俩担心一直没说。今天下午又进了一趟手术室,医院下了病危通知。”陈秋末顿了顿,“医生说,要准备后事了。”
“怎么……”虽然从未听姐弟俩提起过他们的爷爷,可黎沛仍感到震惊。
因为她现在所经历的,就是陈冬初曾经经历的。
“年纪大了,基础病本来就多。听大伯说前阵子感冒来着,可能想自己吃药顶过去,但一直断断续续没好彻底。爷爷怕大家惦记谁都没告诉,送来医院各项指标已经都很差了。”陈秋末做个深呼吸,“今天大伯他们家,爸妈,我和尹朔文都在医院,爷爷一直念着你。”
“我应该怎么做?”黎沛不确定自己应该代替陈冬初采取怎样的行动。
“哎,以前打电话你总说忙,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事要做。这次去知道了,在国外也没我们想的那么容易。上次吃饭你接电话,你那个同事宗诚跟我说了很多,你们拿什么工作居留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挤破头进了大公司也不如本地同事有优势,要想站稳脚跟往上走只能付出更多努力。”陈秋末叹气,声音里忽而多几分寂寥,“这两天我就是总会想小时候的事儿,每年暑假去爷爷家住,他带咱俩下河游泳,去田里摘果子,还替我写暑假作业。”
黎沛听得出对方已经哽咽。
“姐,别哭了。”她对电话那头说道。
宗诚端杯热水坐到旁边,轻声问话——怎么了?
黎沛摇了摇头。
“爷爷很想你,很惦记你。”陈秋末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哭腔,“爸妈不让说是他们认为与其最后见一面还得让你折腾回国,况且爷爷已经神智不清了,随时可能走,这最后一面也未必见得上。可我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交由你来决定,我们任何人都没权利替你做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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