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同一年龄层的,建立婚姻关系生儿育女的绝大多数女性不一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刘芸问。


    “年底吧。”黎沛心不在焉。


    “那还挺多事儿要张罗吧。”


    “嗯。”


    “婚礼场地定了吗?”


    “不知道。”黎沛想了想,“也可能定了。”


    “你这婚,”刘芸忽而笑一下,“是你本人结吧?”


    “是。”黎沛答完也笑了。不知怎的,这个问题角度刁钻,但就是很好笑。


    “你不想结婚?”这次换黎沛提问。


    刘芸喝一口米酒,不在意的语调,“暂时没这打算。”


    “恋爱呢?”


    “没遇到合适的人。再说我也没时间。”


    “少加点班时间就有了。”


    刘芸吃着东西,似乎在认真思索对方的提议,接着说道,“加班有钱赚,钱又能提高我的幸福指数。除非谈恋爱能带给我同等幸福感,不然没必要。”


    黎沛刚要说些什么,却见对方保持着夹东西的动作,眼神直愣愣看向一处,表情极其不自然。


    “怎么了?”她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在餐厅对角线的方位,崔泽正与一个姑娘相对而坐,下一秒,姑娘笑嘻嘻夹起一块炸鸡,崔泽头向前倾将鸡块吃到嘴里。


    黎沛收回视线,手点点桌子提醒,“差不多行了。”


    刘芸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知道?”


    “餐厅你定的,我怎么知道。”黎沛顿了顿,“不过这些事儿,我知道。”


    “我靠。”刘芸低声骂一句。


    黎沛自顾喝下一大口酒,“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同一个人。”


    “神经病吧,这婚还有什么好结的。”刘芸语气恨恨。


    黎沛好笑,“你还说我?”


    “我不结婚,不代表我对婚姻不尊重。”刘芸认真看着她,“你呢?就打算这么过?”


    周二下午,黎沛与市场部的老赵一起到电视台。


    路上老赵说起上次来的状况,“我也真是倒霉,正蹲着系鞋带呢,一个小伙子迎头就撞上来了,你说这事儿多寸,我这假发勾到人家书包上,我正要追,人家上车走了。总不能顶个大秃瓢去见人吧,那多不好看啊。”


    黎沛浅浅搭话,“新买了一顶?”


    老赵摸摸头发,“可不。戴习惯了,头上没东西总觉得心里没底。不过也算歪打正着,赶上今天你跟我一起过来,挺好。”


    天河电视台媒体部同时经营着本市最为知名的公众号“天河大小事”,从民生新闻到官方发布,公众号网罗着这座城市里的万千信息,受众广,阅读量大,口碑极佳。老赵这次来是与对方洽谈悦家与酥粒联名款的广告投放事宜,在发布首日预计结合各媒体平台全面造势。


    在黎沛的认知里,市场部的人总是英姿飒爽,浑身透着机灵劲。可老赵与他们截然不同,他性格温吞,持一口本地方言,讲什么都像讲故事。本以为这场会谈将被完全拿捏,迅速结束,未想老赵不急不躁与对方对需求,讲条件,磨价格,不知不觉聊了近两小时,双方相谈甚欢。会后黎沛借口去卫生间让老赵先走,在洗手间里重新整理一遍思绪,而后佩戴好访客证一路摸到主持人部。


    好巧不巧,陈秋末刚走。


    黎沛拔腿就去追。等电梯的人太多,于是顺着安全楼梯一路快跑往下冲。今日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见到陈秋末,也许就拥有那把撬开一切的钥匙。


    大堂里有几人正往外走,她莽撞地确认一张又一张脸,终于在大楼外拉住一个人——那幅面孔她在另一个时空里见过,虽然是十多年前,虽然面前的人脸上早已退去婴儿肥,变成干练成熟的都市女性模样,可绝对不会错。


    陈秋末是真实存在于这个时空里的人。


    黎沛倒吸一口气。


    “您哪位?”陈秋末警惕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停留在黎沛胸前的访客证上,语气稍稍缓和,“找我?”


    “哦你好,我是悦家家居的黎沛,我……”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有急事。”陈秋末神色匆匆,似乎很着急走,“有什么事改天聊吧。”


    “我想找陈冬初,他在哪儿?”黎沛一口气问出来。


    陈秋末瞥她一眼,继而轻飘飘甩出三个字——


    “他死了。”


    第八章 那你呢


    陈冬初,死了?


    黎沛盘坐于床头,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五个字,越想心里越发毛。


    魂穿吗?难道真选中我去拯救他?可凭什么,非亲非故,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再说去到哪一年,被置于什么样的场景,这些都完全被动,摸不到任何规律。等等,那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还是说,让我当替死鬼?


    不对,就算我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难不成陈冬初会回到这个时空里?没了的人要怎么回来,完全不合逻辑。


    早就没有逻辑了,变成另一个人回到过去,根本就不是逻辑能讲通的。


    黎沛心烦意乱,她很后悔应该留个陈秋末的联系方式,只怪得知消息脑子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离开了。


    外面传来开门声,崔泽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提着外卖,四目相对,他先开口,“吃饭了吗?”


    “还没。”黎沛走过去接下外卖,“怎么回来了?”


    “拿几件换洗衣服,吃完饭就走。”崔泽换了鞋,又去卫生间洗了手,而后坐到餐桌旁,“我爸检查结果出来了,肺炎,不算太严重。我陪他几天,之后还得出个差,再去见见太卡的人,这段就不回来住了。”


    “好。”黎沛看到他手机屏幕亮起,而崔泽则迅速将电话扣到桌上。


    她不深究,他也不解释,两人权当此事没有发生。


    一如往常。


    “彭小祺可能会联系你,说婚礼的事儿。”崔泽吃着饭,说道。


    黎沛没什么食欲,拨弄几下饭菜,起身去冰箱拿啤酒,她问他,“你喝不喝?”


    “来一个吧。”


    两人碰了个杯,崔泽对她笑一下。


    “笑什么?”她问。


    “陪床都喝不了酒。”他答,接着又道,“太卡的单子要准备一些英文材料,公司介绍产能客户群什么的,我弄了一版,有空你再帮我看看。”


    “行,回头发我吧。”


    黎沛从未出过国,而崔泽大学毕业后就被送去澳洲,学校一般,学业更一般。那是他对她最为热忱的一段时期,每日隔着时差发消息,向她展示自己的课件,也求助她修改自己的论文。黎沛爱看美剧,喜欢英文,更羡慕他所接受的教育,于是理所应当接下“帮助”的任务。她在帮他,却也是在借助他的视野去张望力所不能及的世界,又或者,存在于他们之间某种隐秘而难以描摹的互相利用从最初就开始了。


    只是“帮助”也在方方面面变成习惯,延续至今。


    崔泽用易拉罐挡住手机,他在发消息。


    黎沛捏了捏手里的易拉罐,“哎”一声。


    “嗯?”他再次将手机扣过去,抬起头。


    黎沛双腿盘到椅子上,看着对方,“你想跟我结婚吗?”


    “想啊。”崔泽不假思索。


    “我昨天晚上跟同事吃饭看见你了。”黎沛顿了顿,“韩餐。”


    “她就是……”


    黎沛喝一口酒,“就算这样也想?”


    “我觉得我们之间……”崔泽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可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对方悠闲的姿态,又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将“是否想要结婚”的问题呈现到桌面上,他双手抱胸,反问,“那你呢?”


    黎沛不做声,因为知道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家的情况你清楚,我得尽快稳定下来。”崔泽喝完最后一口酒,顺势将易拉罐捏扁,“像现在这样挺好的,除了你,我想不到还能和谁一起生活。”


    他说完便起身去倒腾行李箱,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又进卧室去拿干净衣物。黎沛收拾餐桌,摸到他扣放的手机,还是没有翻过来。弄亮屏幕又有什么用,又不知道密码。知道密码又有什么用,仍然无法阻止那些消息的进入,更无力拉回一个贪恋那些消息的人。


    崔泽拖着行李箱走了,走之前抱了她一下。


    好似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夫妇应该这样分别,所以便这么做了。


    黎沛没什么感觉,不心动,也不恶心。若执意要讲出一种感受——


    烦,厌烦透了。


    这次的场景是图书馆。


    很奇怪,她没有从沉睡状态醒来。好似做了一场梦,有一股力量将她拉来这里,面前的一切由模糊变得清晰,林知衡在耳边小声嘀咕,“发什么呆啊,手机借我用用,我电话找不到了。”


    在这之前,黎沛记得崔泽离开后她洗了个澡,敷完面膜,吹干头发,关了灯躺在床上,然后就睡着了。


    林知衡自顾拿起桌上的手机,顺着键盘从左向右划了个“Z”,解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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