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过了几分钟,他的呼吸变平了。


    沈时晚没有睡。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念头。但她不打算再说话了。


    明天姜薏要去隧道口拍照。扎西带路。陆野在工地完钻。一切照常运转。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变了。


    不只是姜薏的出现,而是她自己的反应。


    她在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在意,会在意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女人出现在她丈夫的工作圈子里,会在他提到这个女人的名字时心里紧一下。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合着一点点工地上的土味。


    她闻了几秒,然后松开了被子里的拳头。


    第65章 拍了不该她拍的东西


    姜薏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沈时晚在阳台上看着她那辆白色越野车开出镇子,尾灯在清晨的薄雾里闪了两下,拐过山脚就不见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屋穿好外套,骑车去了观测点。


    数据正常,设备正常,一切都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蹲在山顶的风向杆旁边检查了一组地温数据,拿出本子记录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纸上写了"姜薏"两个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用笔划掉了。


    下午陆野回来得比平时早。


    导流孔完钻了,比预计提前了半天。他进门的时候脸上的灰比平时少,说明他有空洗了一把脸。


    "提前完钻了?"沈时晚问。


    "打了四十分钟擦边球,钻头磨得快了一点,但刚好多进了半米。"陆野把安全帽挂在门边,"明天开始做导流管安装。"


    "工期能提前?"


    "能提前两天左右。"


    沈时晚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站在桌边倒水喝,侧脸的线条在下午的光线里很清晰。


    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来的时候瘦了一点,脸型更棱角分明了。


    "姜薏回去了?"她问。


    "走了。上午拍了照片就走了。"


    "她拍照片的时候,扎西陪着?"


    "扎西跟我说了,说是带着走了三个点,拍了几十张。"陆野端着水杯坐下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确认一下。"


    陆野看着她,端着水杯的手没有动。"沈时晚。"


    "嗯。"


    "你还在想昨天的事?"


    "没有。"


    他看着她,没有再问。但沈时晚注意到他多看了她两秒,然后才把目光移开。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扎西来了。他端着一盆炖羊肉,说是他阿妈做的,让他们尝尝。羊肉炖得很烂,加了当地的一种香料,吃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草药味。


    扎西坐下来跟他们一起吃,一边吃一边说话。


    "今天那个姜代表,走路可真快。我走山路都跟不上她。"扎西用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她拍了那么多照片,也不嫌累。"


    "她都拍了什么地方?"沈时晚问。


    "隧道口、导流孔、还有东边那个山脊。"扎西说,"她说要拍全景,爬了老高。我在下面等着,她一个人上去的。"


    沈时晚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东边山脊?"


    "对啊,就上次你发现渗水痕迹的那边。"


    "她一个人上去的?"


    "嗯。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她一个人拍得快。"


    沈时晚没有再问。她低头吃饭,但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没夹起什么东西。


    陆野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扎西。"东边山脊路不好走,她一个没上过高原的人,你该陪着。"


    扎西有点委屈:"我说了要陪的,她不让啊。她说她经常户外,没事。"


    "算了,她安全回来就行。"沈时晚说。


    扎西走了之后,沈时晚在厨房洗锅。水声哗哗的,她洗得很仔细,锅沿上沾了一点油,她拿钢丝球用力搓了好几下。


    陆野走进来,站在她旁边。


    "我来洗。"


    "不用,洗完了。"


    她把锅放好,关了水龙头,转过身。陆野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让开。


    "沈时晚。"


    "嗯。"


    "你今天不太对。"


    "没有。"


    "你有。"


    沈时晚看着他。厨房的灯在他后面,他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关心你"的认真,是那种"我知道你有事但我不知道是什么"的认真,带着一点谨慎。


    "姜薏是一个人去的东边山脊。"她说。


    "扎西说的。"


    "她一个没有高原经验的人,单独往山脊上跑。"沈时晚说,"如果出了事呢?"


    陆野沉默了一下:"她没出事。"


    "她没出事是运气。不代表她不该让人陪着。"


    "你说得对。下次我会提醒她,出野外必须有当地人陪同。"


    沈时晚看着他。他说得很自然,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辩解。但她觉得那股气压在胸口的东西没有散。


    "陆野,我不是在担心她的安全。"


    他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我在意的是她一个人往山上跑这件事本身。"沈时晚说,"她不是来旅游的。她是来工作的。但她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独自去看了跟我们项目无关的地段。"


    "那可能是她工作的一部分。"


    "什么工作需要看渗水层的露头?"


    陆野顿了一下。他没有答案。


    "她拍了什么照片,你知道吗?"沈时晚问。


    "没看。"


    "那你最好看看。"


    陆野看了她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姜薏下午在工作群里发过照片,陆野点开了那些图,一张一张地翻。


    沈时晚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


    照片拍得不错。构图专业,光线运用合理,每一张都在传达信息。隧道口的施工进度、导流孔的完钻状态、施工现场的整体布局。翻到最后几张的时候,沈时晚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组东边山脊的照片。拍的正是她之前发现裂隙的那个位置。角度选得很好,能清楚看到那条裂隙的延伸方向和两侧岩石的色差。


    "她拍了裂隙。"陆野说。


    "嗯。"


    "她为什么拍这个?"


    "你觉得呢?"


    陆野看着那几张照片,眉头皱起来了。不是生气的皱,是"这个信息我不该从照片里获得"的那种警惕。


    "我没让她去拍渗水层。"他说。


    "我知道你没让她去。她自己去拍的。"


    陆野收起手机。厨房里安静了几秒,油烟机停了之后,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呜声。


    "明天我跟她通个电话。"陆野说,"问她为什么去拍那块露头。"


    "你打算怎么问?"


    "就直说。"


    "你直说她会承认吗?"


    陆野看着她:"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沈时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陆野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


    "她如果是业主代表,正常的职责范围不包括私自调查地质露头。"沈时晚说,"她拍那个位置,要么是出于个人兴趣,要么是她有别的信息来源,知道那个裂隙的存在。"


    "她没有那个层位的勘察报告。"


    "但她拍到了。"沈时晚说,"这说明她去了之后发现了,或者说她本来就知道那个位置有价值。"


    陆野沉默了几秒。"你觉得她是什么目的?"


    沈时晚看着他。"我现在不知道。但这件事不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明天联系指挥部。"陆野说,"问一下她的职责范围,确认一下她有没有被授权调查地质问题。"


    "如果指挥部说没有呢?"


    "那就说明她擅自扩大了职责范围。"


    "然后呢?"


    陆野看着她:"然后我会让她解释,为什么要去一个跟她职责无关的地方,拍一组不该她拍的照片。"


    沈时晚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的眼睛。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是因为他也在觉得不对劲。这就够了。


    "那你明天打。"她说。


    "嗯。"


    她站起来,准备去卧室。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陆野。"


    他抬头看她。


    "你今天晚上能睡着吗?"


    他想了想:"能。"


    "行。那我也能。"


    她走进卧室,躺到床上。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在另一侧躺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沈时晚在黑暗里伸出了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没有说话,但他把她的手握紧了。


    第二天上午,陆野在工地上给指挥部打了电话。


    沈时晚站在远处看着。她看到他把手机放在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听对方说。然后又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