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百城在紧闭的房间里,就算是堵住耳朵,也能清清楚楚听见说书先生说的慷慨激昂,听见周围听众时而谩骂,时而群情激愤。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半年在京城顺风顺水,无往不利,怎么短短的几天工夫,事情就成了这样。
现在别说没有达官贵人敢来他的茶楼喝茶,就算是也卖一文钱一碗,怕是也没有人愿意来了。
他使劲儿捏着眉心,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邱婉婉啊邱婉婉,咱们也毕竟相好一场,你竟然把事情做的如此狠绝。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我确实找不到你,但是这门口说书的,不就是你的人吗?我找他,也是一样。
正好,我身边有个人,一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本来是要慢慢来的,现在巧了,就提前一点吧。
赵三元真是无妄之灾。
赵三元虽然日常和谢平生打情骂俏,针锋相对,但因为接触的活人少,因此还是比较单纯。
他这日收了摊,晃晃荡荡往回走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
为了方便,赵三元这两日住在不远处的客栈里,走不了几步路就到。都是热闹繁华的地方,又显然只是雇来的,所以谁也没想到,胡百城可能在众目睽睽下,对赵三元下手。
赵三元回了客栈,都是邱婉婉出钱的,住的最好的房间,吃喝都是最好的。
他并不缺钱,但这几日的快乐是以前干白事铺的时候没有的,因此心情很好。
进了房间,休息了一会儿。白天和人侃大山,吹了一天牛也是很累的,正要让伙计送水来沐浴更衣,吃饭睡觉。突然伙计进来说,有人找。
谁来找?赵三元顺口道:“进来吧。”
伙计让开,一个妇人走了进来,脸上蒙着面纱。
赵三元愣了一下:“是你?”
这人他认识,虽然没有说过话,但是见她带着丫头去过清逸茶馆,这是胡百城的妻子徐久英。
徐久英看清楚赵三元后,显然也愣了下。
“是你?”
“?”赵三元更茫然了。
这话什么意思,他确定以前是不认识徐久英的,这句是你的意思,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谁,还是她认识自己?
于是赵三元道:“你认识我?你找我什么事儿?”
同行是冤家,现在他们可是冤家。
徐久英脸色也不太好,但是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拿出个酒壶来。
赵三元更茫然了。
徐久英翻开桌上一个空茶杯,然后倒了两杯酒。
赵三元:“?”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幸亏他干的是白事铺的活儿,不然的话,说不定被这女人吓着了。
徐久英道:“不知道我们家什么事情得罪了你,不过大家都不容易,我敬你一杯酒赔罪,先干为敬。”
赵三元:“?”
要不是屋里屋外灯火通明,门还开着,他想喊救命了。
徐久英说完,一口将酒喝了。
莫名其妙的,赵三元突然觉得有点不安,他往前走了两步,打算赶人。
“我不认识你,你没事儿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赵三元刚说完,突然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他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徐久英身上,没注意是谁一伸手,将门给拽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三元顿时感觉不对,他和徐久英,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关上门就说不清楚了。
徐久英可是胡百城的夫人,他该不会无耻到这个地步,让自己的妻子对他施展美人计吧。
第747章 郁闷的老赵
而且说句冒犯的话,徐久英也不年轻了,也不是绝世美貌,就算胡百城要用美人计吧,也该找个年轻漂亮的吧。
京城里青楼林立,有钱就没有找不到的。再不济,他身边也是有美貌姬妾的。
赵三元立刻就走过去开门,只是刚路过徐久英身边的时候,徐久英突然身体一晃就摔倒。
赵三元条件反射的伸手扶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松手,徐久英却已经整个人都软倒了下去,两手像是痛苦地乱抓,将桌子上放的酒壶,另一个倒了酒的酒杯都给弄翻了。
酒洒了一桌子,酒杯滚到了地上,又洒了一地。
赵三元感觉到徐久英往下瘫软的身体沉甸甸的,不像是装出来的,一看她的脸吓了一跳。
她脸色痛苦,嘴角有白色泡沫渗出。
赵三元心里一惊,刚来得及问一声,你怎么了,话音没落,门就被撞开了。
白越知道这消息的时候都快睡下来,简禹匆匆来敲门。
“怎么了怎么了?”白越听着声音就觉得不对,连忙去开门。
简禹开门见山道:“赵三元被抓了。”
“啊?”白越一时不能理解。
赵三元这几日不就是在清逸茶楼门口摆茶水铺子吗,为什么被抓。
简禹道:“杀人。”
白越更惊了:“谁?”
“徐久英,就是胡百城的夫人。”
白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怎么牵扯上的关系。赵三元杀了徐久英,为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赵三元已经被押送去衙门了,因为报了我的名字,衙门的人去简府通报的。”简禹道:“我们先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赵三元虽然是开白事铺子的,但不是凶恶的人,更不可能杀徐久英。在这件事情里,他只是帮忙的而已,其实半点关系都没有。
邱婉婉得了消息也起来了,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老赵是给我帮忙才进去的,我一定得把人救出来。”邱婉婉是非常讲江湖义气的:“再说他怎么可能杀人。”
赵三元除了和谢平生吵架的时候嘴有点毒之外,其他时候都挺好说话的。
白越安慰了邱婉婉一下,跟着简禹匆匆赶去衙门。
大周京城的衙门是顺天府,顺天府尹古石名,听有人报案死人之后,第一时间派捕快去了现场。
很快,活人死人从送客栈里带了回来。
赵三元被绑了,苦主是胡百城,还有已经死亡的徐久英。
顺天府也是有仵作的,连忙上前查验,得出结论。
“大人,死者是中毒致死。这酒壶里,也验出来有砒霜之毒。”
胡百城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青天大老爷,您要给我做主啊,我们夫妻平日与人为善,四邻和睦。也不知怎么得罪了这个人,要对我夫人下毒手。”
古石名已经听捕快说了,胡百城是开茶楼的,赵三元是茶楼对面摆摊的。
这个关系,似乎是同行,竞争对头。
“我没杀人。”赵三元忙道:“那毒酒也不是我的,是他妻子自己带来的,我还纳闷了,咱们也不认识,突然就跑我房里来,来了就喝酒,喝完就倒下了。”
赵三元十分郁闷,今晚这叫什么事儿啊,真是无妄之灾。
“胡说八道,大人您看他说的是人话吗?”胡百城道:“我们家虽然不是多有身份,也是家风清白。我夫人也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为何会去一个男人房里?”
古石名也奇怪了:“那是为何呢?”
是说不通啊。
胡百城道:“就是这个人,这些日子一直在我家开的茶馆前各种捣乱,我夫人定是受了他的威胁才不得不孤身赴宴。我察觉后连忙跟上,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倒下了……”
赵三元知道自己今晚是被人套路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胡百城用自己夫人的命来设这个局。
没多少人会心甘情愿去死,徐久英还不知怎么被诓骗了。此时冰冷的躺在大堂的地上,圆睁双眼,死不瞑目的还不知看的是谁。
赵三元这一刻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最终集合成了一句,他实在是忍无可忍地开口,对唱作俱佳的胡百城道:“你放屁!”
赵三元终究还是在白事铺的时间太长了,和人接触的太少,忘了这是在公堂上。
在公堂上,胡百城这样的比较占便宜,他这样的,叫咆哮公堂。
咆哮公堂,就和扰乱法庭秩序一样,不管你是否与案件相关,都会有一定的惩罚。
古石名都已经休息了,这会儿被喊起来心里本就不高兴。一见疑犯竟然是这态度,自然更是不悦。
他一拍惊堂木:“咆哮公堂,杖责二十。”
赵三元一听傻了。
这都还没开始查,就要先打?
二十大板下来,不死也去半条命啊。关键是,这也太冤枉了吧。
衙役顿时就挽着袖子走了过去,赵三元这时候脑子疯狂的转动,然后喊道:“大人,我有隐情禀告。”
古石名皱了下眉:“你说。”
赵三元道:“此事不宜在堂上说,还请差役兄弟附耳过来。”
古石名心里好奇,点头。
不是他好说话,实在是京城里待久了,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些看着不靠谱的但身后的关系是你想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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