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的衣服完好,裤子也完好,没有一点拉扯破损的痕迹,和景美杏一样,死得很利落。死前没有被侵犯过。
“不,她跟景美杏不一样。”白越道:“她死前没有被虐待,头发衣服裙子整整齐齐,连发髻上的首饰,耳朵上的耳坠都在。”
虽然不是多好的宝贝,但青楼头牌,戴的首饰也不会是太廉价的,若是拿去也能换点钱。
凶手既不图色,也不图钱,就是单纯为了杀人而杀人,这是为什么?
“也不是泄愤。”白越道:“景美杏的死法才是泄愤,漱玉的裙摆都理顺了,简直是小心翼翼。”
甚至两手平放在胸前,是一个典型的睡美人的睡姿。
再回想景美杏呢,她是被挂在了树上,然后掉了下来,摔在了地上,双手还被掰断了,和漱玉完全是两个待遇。
巷子外面,响起了春娘的声音,但是被拦住了不让进来。
她虽然没有容五娘那么夸张,但如果放进来的话,肯定也要哭得三条街都听见。
能在京城里开青楼,当掌柜的,站住脚,不泼辣没后台那是不行的。
眼见白越已经完成第一轮验尸,简禹往外看了看,吩咐:“把尸体运回大理寺,叫春娘别在外面嚎,免得引起围观。”
要是被三传两传的,传出一个什么连环杀手,青楼屠夫之类的,会引起民众恐慌的。
两个差役便走了过来,这里离大理寺不远,将人抬回去很简单。
一个差役弯下腰来,正要抬起漱玉的腿,突然白越叫停。
“等一下。”
差役连忙停手。
“你们先……回避一下。”白越挥了挥手。
几个差役连忙放下人就转身往外走去,都是在大理寺当差的,有脑子的还能不知道谁是主子?
“怎么了?”几人都凑过来看:“有什么发现?”
白越眉头皱在一起。
“要不然,你们也回避一下?”
白越说的是简禹和谢平生。
其实白越是无所谓的,以前在法医室解剖的时候,受害者都是脱光的,相关的人员会过来一同分析,邢队就经常来,从没有说因为受害者性别问题,还要谁回避的。
但她怕简禹和谢平生不适应。
邱婉婉明白:“发现了什么?”
白越指了指漱玉的裤腰上,有一处没有翻好的边。
青楼女子身份虽然低微,但是靠色相生存,对自己的衣着打扮最是精细。特别是花魁,那更是点点滴滴都不能错。
比如景美杏房间里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不能说比白越得多,但是使用的频率那比白越的多。
左一层这个,右一层那个,衣服也是一层一层,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还香喷喷。
可漱玉的裤子,竟然像是仓促中穿上的一样,连边都没有翻好。但是她的发髻,却是梳得一丝不乱。
邱婉婉顿时明白了白越的意思:“你是说凶手对漱玉……”
白越不知道,白越也不会随意猜测,一切的猜测推理,都要在有痕迹可寻的前提下。
“来。”白越道:“邱姐给我搭把手。”
邱婉婉上一次给白越搭把手,是在三丈沟边,看着白越从死者的身体里取出了某一个部分,还细细地研究,然后吐了个昏天暗地。
这一次虽然漱玉看起来清爽完整,应该不会那么恶心,但是邱婉婉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里准备。
万一呢,这里这么多人,她总不能吐出来,那太有失形象了。
于是邱婉婉和白越一起,把漱玉的裤子给褪了下去。
白越看了一眼,沉声道:“和我想的一样,死者在临死前,受到过侵害。她和景美杏不同,凶手不是劫财,是劫色。”
漱玉白生生的腿间,有明显的残留物痕迹。
邱婉婉皱了眉,偷偷去看白越,白越神色镇定。
一个没成亲的大姑娘,看着这样一幕,如此淡定真的是绝无仅有。
白越没想那么多,她在想漱玉。
对一个青楼女子劫色杀人,看起来不是很奇怪。
但奇怪的是,在杀人之后,凶手将漱玉的衣服整理得整整齐齐,将她摆成安详的姿势,甚至于连她戴着的首饰珠宝,都没有拿走一件。
白越将漱玉裙子盖上,简禹和谢平生都围过来。
简禹道:“那这么看来,杀害漱玉的凶手,和杀害景美杏的凶手,截然不同。”
一个是劫财虐杀,一个是劫色杀人。
白越道:“漱玉衣服没有一点撕扯损伤,脸上胳膊上这些裸露的部位也没有伤痕,我认为凶手是认识漱玉的,两人可能当时正在商谈什么,然后凶手翻脸,先掐死了她,然后再对尸体不轨。”
漱玉的尸体终于在春娘的伤心欲绝中,被送去了大理寺。
第715章 青楼香魂,宁王的礼物
两个青楼女子被害,但是被害的手段却截然不同。
好像是多了一点线索,但是却又更复杂了。
现在轮到春娘开始拼命地想,到底有什么可疑的人。
春娘哭完之后,一脸痛苦道:“这是什么人这么狠心,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他也下得了手。风尘女子是低贱,可我们也是辛苦讨生活的,每日战战兢兢,低声下气,我们谁也不敢得罪啊。”
说的是可怜,这个年代既然青楼是合法生意,白越也不歧视她们,但是说战战兢兢,低声下气,就夸张了。
青楼里基本的风气还是向钱看,有钱的捧为座上客,没钱的门也不让进。那些姑娘们,也不会看你一眼。
白越道:“漱玉的性格如何?”
春娘卡了一下,含蓄道:“还挺直爽的,有时候有点泼辣。”
景美杏的性格是比较淡然的,比如她看不上一个人,不管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也会敷衍地笑一下,找一个大家都过得去的台阶,不拉谁的面子。
春娘说漱玉是直爽泼辣的,估计是那种看不上眼的,两次纠缠就能跳起来骂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
白越直接道:“那漱玉这性格,挺容易得罪人啊。”
说起来廖元忠的兴趣爱好可真广泛,什么类型都喜欢。
春娘叹了口气:“是,是挺容易得罪人。”
“那有什么她得罪过的,或者对她爱而不得的人?”
春娘沉重地点了点头。
花魁头牌,日日在男人间流连穿梭的,谁还没有一群求而不得的裙下之臣呢。
简禹吩咐:“师爷呢。”
谢平生条件反射哎了一声,然后惊觉不对,我什么时候成大理寺的师爷了,我又不拿大理寺的工钱。
再说了大理寺那点工钱我也看不上啊。
但是应出了声,众人就一起看着他。
谢平生硬着头皮道:“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情,我先走了。”
然后谢平生就真的起身走了,走到门口看见有人进来。
是肖童。
肖童是成朔身边近侍,一般成朔有事儿来找白越,都是让肖童跑一趟。
虽然简禹不待见成朔,但宁王的面子是必须给的。
简禹起身迎出去。
肖童是懂事的。
他进门后,便行礼道:“简大人,白小姐。”
简大人也就罢了,白越也没个官职,也不知为什么每次肖童对她都特别恭敬,恭敬得有点讨好。
“肖侍卫。”简禹道:“肖侍卫前来,是王爷有什么事情吗?”
“是。”肖童笑道:“王爷得了一个稀罕物,请白小姐过去看看。”
白越立刻就眼睛一亮。
旁人说的稀罕物,可能是这个年代稀罕,但她未必稀罕的东西。
可成朔说的稀罕物,就一定是真稀罕的东西。
白越马上道:“是什么东西?”
肖童却微微一笑:“王爷不让说,说您看了就知道了,一定喜欢。”
还藏着掖着,白越皱眉想了想,还真没有头绪,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于是她道:“那我去看看。”
简禹并不想白越去见成朔,但他也不能拦着白越和朋友的正常来往。
这一点他心里明镜一般,白越虽然是个女子,但不是一个像母亲和其他姨娘婶子那样,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困在宅子里的女子。
白越有自己的事情,爱好,朋友。
她不在乎朋友是什么身份,谢平生这样的,邱婉婉这样的,或者成朔这样的,在她眼里都是一样的来往。也都有自己的分寸,根本不需要担心。
于是简禹道:“既然宁王这么说了,就去看看吧。你之前不是说他家厨子甜点做的特别好,你去吃几口,再打包点带回来。”
男人要大度点,不要小气兮兮的。两个人在一起,要互相信任。
大理寺里一片安静,都觉得你们夫妻俩实在是太般配了。
“好。”只有白越很高兴,还问:“哥,要跟我一起去吗,宁王的厨子鸡汤也熬得非常好,之前还说要和你较量一下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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