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个破旧宫殿,四处都结着蜘蛛网,夏天热冬天冷,吃的一日三餐也都是粗茶淡饭,冬天结冰夏天馊臭,病了也无人医治,等死罢了。


    很大的一部分人,甚至等不到老死病死,就会被折磨疯魔。


    这门,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被打开了。


    随着成朔一声令下,肖童一刀将门上已经生了锈的锁给切开。


    哐当一声,铜锁落了地。


    几个人上去使劲儿地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沉重的铁门缓缓被推开,腾起漫天烟尘。


    白越用袖子捂着口鼻,走了进去。


    冷宫里荒凉的废墟中,站着两三个灰头土脸的女子,既有年轻的,也有稍微年长一些的。仔细地看,长得都很不错,但是常年的幽禁摧毁了她们的精神,十分呆滞。


    她们受了惊吓,先是用慌乱的眼神看向进来的众人,突然间,面露喜色扑了过来。


    “是不是陛下原谅臣妾了……”女子扑过来的动作太猛,差一点抓住白越的衣摆。


    白越吓了一跳,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被成朔一把拽到了后面。


    冷宫里的人稍微关久了一些的人,就有些疯疯癫癫,虽然不会什么武功,但若是被抓着也是麻烦。


    当今皇帝算是个明君,在后宫方面也很节制,并不好女色。


    但是再节制,也有三宫六院几十人,自然有争风吃醋,这冷宫里,也还是有人的。


    肖童明白,赶忙给其他侍卫一个眼神,几人连忙上去拦住。


    大花的脑袋在宫殿门口忽闪忽闪。


    你们倒是快来呀~


    看来他们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众人无心理会其他,快步走了进去。


    这里的寝宫,还不如浣衣局里宫女休息的通铺。


    宫殿里几乎是空的,没有什么家具,只在边上靠墙放着几张破烂的条椅。


    所有人都睡在地上,又脏又破的被褥就这么铺在地上。大约春夏秋冬,盖的都是这么一床吧。


    白越刚才跑了一路,出了一身的汗,如今进了这地方,只觉得阴冷还有风,风一吹,身上的汗凉飕飕的,咳了两声。


    成朔转头看她一眼,皱眉道:“冷吗?”


    白越摆摆手,没事。


    成朔抬手便将披风给脱了下来,然后毫不温柔地丢给了她。


    “穿上。”成朔道:“要是冻病了,简禹指不定怎么骂我呢。”


    成朔对白越的关怀就是如此,大家渐渐都开始习惯了。


    自然细心,大大方方,你说体贴吧不能更体贴,你要说暧昧,又一点儿都不暧昧。


    于是白越坦然地裹上了成朔的衣服。


    大花在地上扭来扭去,角落里的被褥上,躺着一个人。


    这人也不知道睡着还是没睡着,但是呼吸十分微弱,这大白天的躺着,可能身体不太好吧。


    墙角里,还弥漫着难闻的味道,这是被褥衣服常年没洗,散发出的发霉的味道。还有血和腐烂的味道。


    也许还有无人清理的其他味道,各种味道混在一起,难以形容。


    若是一辈子都要困在这种地方,白越也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冷宫真的太可怕了。”白越低声道:“这个是什么人,你们认识吗?”


    成朔可以认识宫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宫殿,但他确实没办法认识宫里的每一个人。


    那人本来是躺着的,众人慢慢的走近,突然,她坐了起来。


    大家都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那人缓缓地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大家又吓了一跳,邱婉婉更是我的娘呀,一声叫了出来。


    这人,没有脸。


    白越顿时想起刚才催眠中,那个侍卫说的话。


    没有脸,他被催眠的梦中看见的那个人,也没有脸。


    第653章 凤凰金簪


    当然人总是要有脸的,说“没有脸”是有些夸张的,只能说,这个人的脸上,没有清晰的五官。


    耳朵鼻子眼睛,像是被小刀支离破碎反复地割开过,然后又长好了,于是留下了一脸的伤疤。


    因为伤疤太密,导致于五官都不太看得清楚,在阴暗的角落里犹如鬼魅一般。


    别说邱婉婉吓得叫了一声娘,几个大男人都吓着了,咬着牙没喊出声音来罢了,真是幸亏人多,大家一起可以互相壮胆。


    成朔虽然见过许多惨绝人寰的场面,但是也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如此可怖,他也惊了一下,然后定了定神,问肖童:“冷宫里的情况,你可知道。”


    肖童脑袋摇得像是个拨浪鼓。


    成朔有手眼通天的消息网,但是特别遗憾,冷宫这里恰好是死角,真的不知道。


    肖童摇完头后,立刻问那人:“你是何人?”


    那人缓缓地坐起来,将一旁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披上,这才道:“你们又是何人?”


    肖童道:“这是宁王殿下。”


    被关在冷宫里的,都是后宫妃子,不可能不知道成朔。


    不过看这个人的年纪,皮肤发皱,声音嘶哑,头发都花白了,应该是先帝的妃子了。


    “宁王?”那人浑浊不太看得清楚的视线落在了成朔脸上:“你是成朔?宁王……都长这么大了?”


    这话果然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


    成朔皱眉道:“你是何人?”


    他曾经对皇宫里的妃嫔有着深深的同情,觉得她们困在这小小的一处,像是被折了翅膀一样,从生到死,都不能自由,十分可怜。


    但是同情多了,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一个年代有一个年代的生活,一个人有一个人的选择,谁都无可奈何。


    那人拢了拢耳边乱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些,缓缓地道:“我是端妃隋兰心,对了,现在太子继位,我已经是端太妃了。”


    虽然没人知道这个端妃是什么人,但是显然,她是先帝的妃子。


    白越从成朔身后探出头去,仔仔细细地看端太妃的脸。


    这脸上的伤口,应该已经有很多年头了,不是最近才有的。成朔都不知此人,又是先帝的妃子,先帝过世都已经有十几年了,这端太妃在冷宫中的日子,怕是只多不少。


    “端太妃?”成朔沉吟了一下,直入主题:“这几天霄云殿的事端,就是你闹出来的?”


    端太妃呼吸轻飘,身体虚弱,脸色黑沉,眼见着是活不了多久的样子。若这些事情都是她弄出来的,甚至叫人觉得追究都没有意义。


    不过若真是这样,地点选在了霄云殿,这端太妃针对的就不是白越,很有可能针对的是皇太后。


    说不定先帝时期的爱恨情仇。


    成朔和白越交换了一下表情,都想到了对方所想。


    果然,成朔一问,隋兰心也不否认。


    “呵呵呵……”隋兰心的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一样的喘息来,一边喘息,一边笑:“是我,只是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找来了。”


    成朔最讨厌故弄玄虚的犯罪分子,此时沉声道:“你为何要如此?”


    而且她竟然可以随意出入冷宫。


    要知道冷宫的门是不开的,虽然墙并不高,看守也是似有似无,但关在里面的都是弱不禁风的妃嫔,哪里是能上墙上树的。


    隋兰心道:“其实,我是想让白越,去给我找一样东西。”


    白越不由得道:“什么东西?”


    隋兰心道:“一只凤凰金簪。”


    白越莫名其妙:“为什么要我给你找,我认识你吗?不对,你怎么认识我的?”


    就连成朔都没来过冷宫,没见过冷宫里的妃子,白越就更不可能认识了。


    隋兰心道:“我不认识你,但我知道你。我听周太妃提起过你,听静妃提起过你,也听苗衣提起过你。”


    静妃,就是现在的皇太后。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苗衣是谁?


    “苗衣是谁?”


    “苗衣,就是夏织。不过她再也不能用夏织的脸了,呵呵呵……”


    隋兰心笑起来,疤痕密布的脸皱成一团,更加可怖。


    “别笑了。”白越沉声道:“说清楚,你要我找那什么凤凰金簪,干什么用?为什么要我找?”


    隋兰心止住笑声:“因为我找不到。”


    更莫名其妙了。


    隋兰心道:“凤凰金簪,是先帝送我的定情信物,我被贬冷宫后,凤凰金簪收在了珍宝阁。”


    众人还是不明白。


    隋兰心道:“我自知时日无多,也没有别的念想。如今静妃儿子做了皇帝,她地位稳固,我没法争什么,也不想争什么,我只想拿回我和先帝的定情信物。”


    这还是个痴情种。


    白越奇道:“你想从皇太后手里拿回你的凤凰金簪,为什么不直接找她?你费这么大劲儿催眠我,我连那东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不如直接催眠她。”


    能将她和几个侍卫都催眠了,这不是一般的功力。别说催眠皇太后交出凤凰金簪,就是要她命,也是很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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