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旁人怕鬼,白越从不怕鬼,她从未见过伤人的鬼,却常见杀人的人。


    白越道:“那个画师,一直在杀人,以得到更详尽的死亡图像。在今天这两个人之前,他从未停止这件事情。”


    十几具尸体,这已经不是一个小事情了,简禹吩咐徐飞扬出去找官府的人过来彻查整个村子,白越转头问习初北:“你们刚才顺着脚印往前追,追到了哪儿?”


    “一个破屋子里。”习初北道:“然后在屋子里看见凶手换下的衣服和鞋,然后就没其他痕迹了。”


    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想要找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老孔不是光明正大的出现,他们一时也发现不了。


    简禹吩咐了徐飞扬回来,听习初北这么一说,便道:“你们可在那屋子里搜了,会不会有暗室?”


    习初北道:“怕这边有事,没有太仔细地搜。但是大概看了一下,只是一个很简陋的木屋,屋外也没有延伸,不像是有暗室的样子。”


    白越只能说,简禹在京城里过惯了好日子,见多了大人物和豪宅,对这样简陋的村子,有点水土不服。


    “这种房子很难有密室的,何况是能藏人的密室,那要不小的范围。”白越道:“你是不是怀疑还有受害者藏在村子里。”


    简禹点头:“对,这么多受害者,如果都是从外面掳来的,很难没有一点动静。更何况昨晚你提出两种死法,他就立刻试验了,哪里那么巧,这是抓人不是抓耗子,怎么可能要几个抓几个?”


    除非是白川石问天这样的高手,但那个画师显然是不会武功的。想要从外面掳人回来,一趟又一趟,没那么简单。


    天色已经大亮了,衙门派人来至少要一两个时辰,白越道:“如果村子里还有其他来不及受害的受害者,我有点担心……”


    因为他们查到了这里,凶手很有可能因为害怕暴露而逃跑,逃跑之前,必定会杀人灭口。而凶手在抛尸之后,去了一个房间先换衣服,然后再走,这也有些过于谨慎了,像是特别为了摆脱他们。


    简禹略一沉思,立刻道:“我们分头找,这村子里平时没人来,就算是藏了人也不会藏得太严实。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当下白越和简禹一路,带着邢队。林怡和梁蒙一路,习初北和谢平生一路,兵分三路往三个方向走。


    白越道:“除了有生活痕迹的房间,大家重点找地面,离屋子近的地面,这里应该有挖地窖的习惯,地窖可以藏人。还有,特别是靠近水源的地方,比如一个院子里既有水井又有地窖。”


    白越没在简府见过地窖,大约京城不流行。但是昨晚上吃铁锅炖大鹅的时候,知道这里有挖地窖的习惯,家家户户基本都有,用来储存食物。


    只要地窖挖得够大,是完全可以藏人的,至于在里面生活的生活质量,对凶手来说是无所谓的,在凶手眼里,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人。


    不过;梁蒙奇道:“地窖我懂,水源又是为什么?因为生活方便吗?”


    “不是。”白越解释:“因为凶手可能是那个画师,对一个画师来说,吃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画,没有水,怎么画?”


    众人一想,也有道理啊。


    简禹和白越牵着邢队,顺着刚才的脚印,一路到了习初北他们说的房子,这是个和村子里其他房子没有一点区别的房子,破旧得已经摇摇欲坠,好像在外面吹一口气就会倒下。


    那房子都不用看就知道没有密室,有也就是个抽屉大小,不可能藏人。


    房子里,堆着凶手换下来的衣服和鞋,白越让邢队闻了闻,又闻了闻,然后邢队从窗口跳出去,陷入了迷茫。


    门口是一片类似薄荷的植物,散发出浓郁的味道,这味道直接扰乱了邢队的嗅觉,让它无所适从。


    未必是凶手特意种的,但是他选择在这里换衣服,肯定有这方面的考虑。


    “凶手想得很周全啊。”白越道:“而且他这会儿说不定已经跑了,我们从水潭里找到那么多尸体,官府肯定会正式调查的。”


    羽村并不大,白越他们人少不好查,真来几十个衙役,一块一块地将村子划分出来,每一栋房子每一块地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的,若是有大活人,没有查不到的道理。


    简禹安抚道:“真跑了也没什么,你见过他的样子,画一张图像做通缉令,不怕抓不到。”


    白越点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愣住了。


    远处,有一个人朝他们走了过来,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身形,那脸,背后背着的竹篓里放着画卷,那人正是鬼市的画师。


    白越不由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是他。”


    这个时候,他没跑,竟然还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连遮掩的面具都没带,不紧不慢的很自在。


    画师也看见了白越和简禹,愣了一下,然后迎了上来。


    第383章 守村人,五马分尸


    如果他这个时候脸色巨变转身就跑,那反而好办了,典型的做贼心虚,十有八九是凶手无疑了,直接上去抓就行了。


    但是这会儿对方不但没有跑,反而迎了上来。


    这就有点奇怪了,白越和简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疑惑来。


    画师已经迎了上来,看那样子还挺高兴的,果然象征性的面具是遮挡不住任何人的脸的,他带着很意外的表情笑道:“真是太巧了,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两位?”


    简禹点了点头:“是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做梦的啊。”画师道。


    两人都想起客栈老板说的,鬼市的画师,之所以能够将死者画得栩栩如生,是因为他在途经羽村的时候,在这里过夜,做了一个梦,那些千奇百态的死状,都是梦中所见,像是真的一样。


    白越顿时就来了兴趣:“你来做什么梦?”


    这一问,画师还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脑袋:“那日姑娘买了几张画后,我回来左思右想,觉得可以提供的选择实在太少了,若日后还有像姑娘这样想象丰富的人,岂不是又叫客人失望。”


    还真是挺敬业的,白越对这人的兴趣更多了几分,倒是要看看他能扯到什么程度。


    画师又道:“所以我就打算在这多住几夜,看看能不能再做几个梦。”


    简禹不由地道:“那前几日,你可曾来这里住过?”


    “有啊有啊。”画师连连点头:“那日鬼市散了我就回来了,在这里睡了一夜,本来不会画的,就都会画了。我跟你们说这地方可邪门了。”


    “这么邪门,你还敢来,不怕吗?”


    “开始怕,但不是不知道吗?”画师叹口气:“第一次来的时候,我看见这村子虽然荒废但有种疮痍之感,凄美深沉,于是便想住上几日,感受一下。”


    这白越倒是可以理解,别说画师这种搞艺术的,就是白越,看见独特的地方也会多驻足观赏,未必一定要大众意义上的好看,支离破碎,黑暗绝望也是另一种美。


    画师突然压低声音:“谁知道,当天晚上我就作恶了一个噩梦,梦见一个人被吊死了,特别真实,特别惨,我惊醒过来,差一点被吓死。”


    这种地方说鬼故事格外有气氛,两人都听得认真得很。


    画师接着道:“醒来后,我发现自己是做了个噩梦,第一个反应是要离开这里。但是出去一看,黑乎乎的一片草,也不知道草里有什么,我也不敢走,于是只好又回去,但是也睡不着了,就干脆把梦中看见的都画了下来。”


    白越一边听,一边注意看画师的表情,她觉得这人还真不像在说谎,说得好像是真的一样。


    简禹道:“然后你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晚一个噩梦?”


    画师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事情做得与众不同,有些汗颜道:“我将梦里的画画出来之后,看了又看,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画过这么好的画,就有点舍不得走了。反正是做梦,又没有什么危险,于是我又住了几日,但也不是每日都会做梦。”


    可见这世上胆子大的人虽然不多,但也确实不少。而且不能以貌取人,不管这画师到底是不是凶手,至少胆子是真不小。


    画师道:“后来,我听说这里有鬼市,就过去试试,别说还真有人喜欢。就是每次都画同样的场景有点单调,于是我不时回来住几日,不过也是有时候能梦见,有时候梦不见。”


    画师说完,身后筐子里散发出食物的香味来。他笑了笑:“这次我打算多住几日呢。两位来这里,该不会也是为了做噩梦吧?”


    神经病会为了做噩梦跑到这么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住,简禹心里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倒是白越饶有兴趣道:“那天晚上来去匆匆,其实我有个问题,很想知道。”


    画师对大客户很热情:“姑娘请说。”


    白越道:“为什么你不画梦中看见的脸呢,那样岂不是更真实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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