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了一下头,传来轻轻一声响,是纸张的声音,简禹脸黑了,伸手去拿,心道不会是昨晚上白越画的那张画吧。
简禹把那纸拿到面前一看,脸更黑了。
这不是昨天那张,白越趁他昨晚睡着以后,又画了一张,这回是他躺在床上的,露出一点侧脸,被子盖着半身,露出半个背,头发散在背上,一只手垂在床下,那叫一个慵懒散漫,春意盎然。
地上还画着几件叫人心知肚明的衣服,滚落了两个酒杯。简禹不可思议地细看,看见那无力垂落在床边的手臂上,好像还有个浅浅痕迹。
幸亏房间里没人,简禹心咚咚跳起来,然后怒道:“这姑娘怎么回事,真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说着,门被徐飞扬敲开了:“少爷,要喝药了。”
简禹自言自语到一半,吓得差点咬到了舌头,手忙脚乱地藏画,然后厉声呵斥:“转过去。”
徐飞扬被训得莫名其妙,连忙转过身去,委屈道:“少爷你伤口不舒服吗,干嘛一大早这么凶。”
“我没有凶。”简禹敷衍道:“我没穿衣服。”
徐飞扬更奇怪了:“没穿衣服怎么了?”
大家都是男人不说,他们就是贴身伺候的啊,简禹别说受伤,就算是没受伤,在府里更衣不也是下人伺候的吗?啥时候要避这个嫌了。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谁穿衣梳洗没几个下人伺候。
简禹无话可以解释,只能道:“总之我不说好,不许转过来。”
简禹将画纸叠起来准备藏起来,刚折上,看见背后三个字。
哈哈哈!
还画了一张眉飞色舞的笑脸。这画风简禹从未见过,不过寥寥几根线条,脸甚至是圆润的球,但就是那么像,让人看着就觉得是白越站在对面挑眉坏笑。
简禹此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分析案情的时候二十岁,面对尸体的时候二十五,平时五岁不能再多了,只想把她抓回来打屁股。
徐飞扬不敢转头,只听背后简禹凶一下笑一下,像是精神错乱一样。心里不由暗暗担心,昨天受的伤是被山洞石头砸的,莫非是石头上有毒?
总算是等简禹把自己折腾好了,该藏的也都藏好了,这才慢条斯理道:“行了,转过来吧。”
徐飞扬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打量简禹,简禹瞪他:“看什么?”
徐飞扬缩了缩脖子:“没什么,少爷,喝药了。”
简禹这点伤,不至于要在床上躺几天,一边洗漱一边装作不在意道:“大家都没事吧。”
徐飞扬眼睛小范围的在房间里搜寻,想要找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边应道:“没事儿,其他人也都下山了,都没事儿,只是一些轻伤,都安置好了。”
“好。”简禹道:“宁王也没事吧。”
“没事。”徐飞扬道:“大夫检查过,身体无恙,不过可能受了惊吓还没缓过来,心情有些沉的样子,从下山就不太说话,见谁都没什么表情。”
只要人没事就行,简禹可不在乎成朔开心不开心。
简禹问了一圈,终于道:“白越呢?”
赶紧把人给我找来,我要找她算账。
说到白越,徐飞扬顿时眉飞色舞起来:“白小姐一早出去了,说是亲自去酒楼给您定点营养早餐,结果路上遇到了事儿,被耽搁了没回来。”
简禹立刻紧张起来:“什么事儿。”
虽然他们带来的人不少,但这地方离京城太远,难免鞭长不及,白越又不会武功,怕她吃亏。
徐飞扬忙道:“少爷您别紧张,不是有人闹事儿,而且白前辈,林怡都跟着呢,您尽管放心。”
林怡不林怡另说,白川在就没有什么好担心了,简禹慢吞吞喝药:“那怎么了?”
“是前天客栈里出的那桩命案,白小姐出去正好碰见捕头拿人。”
简禹昨日也听白越说了,因为死者舌头被割,这也算是奇特的凶残,因此还和白越聊了几句,此时便道:“捕头拿人,跟她有什么关系?”
徐飞扬道:“是没关系的,被抓的那个嫌疑人是杂货铺老板褚秀娟的一个常客,去得很频繁,也同情她们孤儿寡母,有作案动机。膀大腰圆力气大,有能力。而且,死活也说不出死者死的那个晚上自己在哪,一会儿说在这儿,一会儿说在那儿,显然都是胡说八道。”
简禹点点头:“所以呢?”
徐飞扬道:“就是这么巧,本来这事情跟白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那人被抓的时候,正好在杂货铺买东西,白小姐也在,捕头来抓人,他不认,老板娘也为他说话,哭得稀里哗啦。”
简禹无语,他就说白越这体质有问题,她还不承认。
徐飞扬道:“安捕快之前在案发现场见过白小姐,也说过话,还知道咱们是京城来的。碰见了自然也会说几句,褚秀娟一见,就觉得白小姐能救命,抱着大腿哭上了。”
“……”简禹想着白越当时的表情肯定很精彩,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徐飞扬两手一摊:“白小姐心软,看着店里还有个半大孩子,就答应了。”
第251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白越已经认了,自己就是加班的命。她实在是看不得孤儿寡母地抱着自己的腿哭,只好答应了杂货铺老板娘褚秀娟。
“白小姐。”褚秀娟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跟白越就说那几句话:“六哥是个好人,不会杀人的,他,别看他力气大,平时杀只鸡都要犹豫好久……他绝对不会杀人的。”
贾怀六是个货郎,今年三十,光棍一个,穿街走巷挑担子卖货的,什么小玩意儿都有。
他卖的货,就常是从褚秀娟杂货铺拿的,特别是褚秀娟绣的锦囊帕子什么的,给的价钱都十分的好。褚秀娟铺子里有什么要搬要扛的,他也都会热心帮忙。
白越听完之后,觉得褚秀娟这些话一点用都没有。
“老板娘,我跟你说。”白越道:“咱们虽然没有什么交情,但我看你孤儿寡母的可怜,能帮,我也愿意帮你一回。”
褚秀娟连连点头,看着白越就靠谱。
白越道:“但清白不是靠说的,你跟我说他是好人这不管用。跟谁说都不管用。他是不是不敢杀鸡,和他是不是不敢杀人,这也没有什么关系。”
褚秀娟呆住了。
白越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在前天晚上,也就是受害者路万金死的那天晚上,他到底在哪里?”
褚秀娟张了张嘴:“他在……”
后面说不下去了。
白越摇头道:“他一会儿说在自己家,一会儿在酒楼送货,一会儿在后街的巷子……而且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任何人可以给他作证,你说说,叫人怎么相信他是无辜的?”
褚秀娟说不出话来。
一旁被捆住的贾怀六不改口:“我没说谎,那天晚上我真的是先在家,然后去送货,然后累了,就在后街巷子里睡着了。”
“你去送货,为什么酒楼没人见过你?”
贾怀六道:“我是给酒楼里的一个丫头送她定的簪子,我去没见着她,就没吵别人,先走了。那时候大家都忙,所以没注意到我。”
白越摇头:“每一个理由都很牵强,不足以成为不在场证据。而且你正好和死者有仇,除非他活过来说不是你干的,要不然的话,你不但需要一个证人,还要一个非常有力的证人才行。”
安田远冷笑一声:“白小姐,人肯定就是贾怀六杀的,你看他说话颠三倒四的,回家和后街巷子就不说了,酒楼那会儿真是上客的时候,他挑着担子那么明显,怎么可能从伙计到食客,没一个人看见你?”
白越也觉得是这个回事,点了点头。
“老板娘。”白越道:“我是可以帮忙申冤,但我不能帮忙瞎说,你们若是有所隐瞒,那可是神仙也帮不了。”
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是一个年纪不大,风韵犹存的寡妇呢,围观众人自然少不了风言风语,说些红颜祸水之类的话。这话落在屋里人的耳中,褚秀娟涨红了脸。
突然角落里一个小小身影冲了出来,挥舞着比他还要长的一把扫帚,向外面看热闹的人打去。
“看什么,看什么,有什么可看的……”
众人都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正是褚秀娟的儿子,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怒气冲冲。
“行了,都散了吧。”安田远也道:“该干嘛干嘛去,别都堵在这儿,这件事情官府一定会查出个结果来的。”
白越看了看小孩,突然走过去,抓住他手里的扫帚。
小孩儿一抬头。
“小伙子。”白越道:“我问你一句话。”
小男孩脸色通红气鼓鼓,看着白越。但是因为他知道白越和外面的人不一样,和官府一起的,所以不敢骂人。
白越道:“你觉得,他是凶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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