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问呢,白越看他一眼,我比你对你家的了解多多了。
谢平生也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白越又转到骸骨头部,捧起头颅看了看:“从牙齿看,年纪也是对的上的,恒齿全部萌出但是磨损不大,可见是成年人但是很年轻。”
“这么说,这个人应该就是我的母亲。”谢平生心情很复杂,他在开棺这一刻确实是想了许多,既希望这棺木里母亲安详的躺着,又希望是一个空棺。
现在打开棺材,里面有骸骨,他既希望是母亲的骸骨,又希望不是,各种念头纠缠拉扯,好像要把他拽开几块。
白越没有着急回答他,而是继续检查,突然间,咦了一声。
谢平生忙道:“怎么了?”
众人都紧张围了过来。
白越没说话,将一截颈椎骨拿在手上。
“颈部的脊柱由七块颈椎骨构成,这是第一颈椎寰椎,你们看……”白越指着某一处:“这里有凹陷,是外力造成的。”
一时间众人沉默,谢平生缓缓道:“什么意思,你直说吧。”
“那我就直说了,你冷静一点。”白越起身脱下手套:“以我的经验和判断,你母亲不是因为难产而死,而是在生产完之后,被人害死的。”
谢平生竟然撑住了,他像是一尊雕像一般站在骸骨面前,只是几乎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白越又道:“从棺材破洞里钻进来的通常是地下的小动物,蚯蚓蛇鼠什么的,他们只能留下抓痕和齿痕,不会造成这样的损伤。这种损伤是钝器造成的……”
白越翻来覆去的看,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类似锤子的东西,很小只有这么大,大力敲击造成颈椎破碎,会直接导致受害人窒息昏迷,继而死亡。因为没有皮外伤,所以很难当场察觉。”
当时如果有资深仵作立刻查验尸体,这是非常容易查出来的。可谢母当时正难产,又不是什么皇亲显贵,在小小村庄,夫妻和睦恩爱没有矛盾,谁会想到另有死因,谁会去报案呢。
简禹轻轻扯了扯白越,他知道白越不是胡乱说的,在这种事情上她非常严谨,但是现在受害人家属就在面前,还是不要形容的太仔细了。免得谢平生发疯。
白越明白,她找补道:“额……有一点让人欣慰的,受害者死亡应该是一件非常快的事情,所以她没受什么罪,就感觉脖子一痛,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不知道凶手是谁,所以也没有心里的挣扎。”
众人沉默。
谢平生无力道:“谢谢你安慰我。”
白越叹了口气,虽然她也知道这安慰实在苍白无力,但现实摆在面前,没有办法。
“如果……”谢平生艰难道:“如果没有那帕子,我会认为母亲被害,父亲并不知情。但看见了那帕子上的断生文,这山上又做了七骨绝魂阵,再联系你们说的,我不但觉得父亲知道,而且……”
白越冷酷无情道:“据我们之前的调查,你家邻居说,你母亲生产的时候,你父亲寸步不离守在床前。你母亲过世后,他抱着你母亲的尸首嚎啕大哭,一天一夜守在床前水米不进,谁也劝不走。”
谢江是村里最有情义的男人,当年谁不感慨羡慕,如今再看来,却都变了味。他成了最有嫌疑的人,而且因为他的身份,可以轻而易举的下手,谁也不会怀疑。
谢平生蹲下来,两手捂住脸,他就是再豁达,此时也多少有些绷不住了。
白越又道:“我在你家中看见过一个铁锤,是你用来做那些精细机关的工具,那个铁锤的大小和这个伤口吻合,很有可能就是凶器。”
谢平生的声音从喉咙中溢出:“那确实是父亲留给我的,我从小喜欢敲敲打打做点小玩意儿,他也会木匠活儿,有一箱各种各样的工具,都给了我。”
虽然没有目击证人,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现在一切的怀疑都聚集在谢江身上。世上没有一而再,再而三的巧合,巧合多了就是人为。
“不行。”谢平生猛地站起来:“我要去问他,如果他真的害了母亲……”
“你当如何?”
作为人子,为母亲报仇天经地义,义不容辞。但凶手是父亲,又能怎么样,难道能弑父吗?
“为什么?”谢平生喃喃道;“为什么,如果娘做了对不起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骗我他们恩爱和睦。如果没有,又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杀了自己的身边人,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没有娘。”
就算父亲体贴入微,没娘的孩子也是世上最可怜的孩子。
白越在自己心里最阴暗的地方挑挑拣拣,找出一个答案:“因为他的身份,他不需要妻子。但是他需要一个儿子。”
如果谢平生是个女孩子,也许他母亲能再活上几年,直到生男孩子为止。
谢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众人都为这一份狠毒惊住了。
谢平生幽幽道:“如果我早知道这些事情,可能会变成一个大魔头。”
白越再一次感觉米子扬不容易,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竟然没有扭曲报复社会。
第164章 招财进宝聚金地
谢江这几日和儿子相认,虽然住在大理寺,但过的完全是一副悠闲养老的日子。他和厨子下了几盘棋,输多赢少,志得意满,眼见天色不早,夹着棋盘慢慢悠悠地往回走。打算找谢平生一起吃饭再喝点小酒。
只是还没走到屋子里,谢平生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谢江一看吓了一跳。
谢平生这一身像是从泥堆里出来的,浅色衣服上沾着土,还破了几处。头发都乱了。
“爹,不好了。”谢平生道:“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谢江一把抓住儿子:“怎么了怎么了?”
谢平生长喘一口气:“有人要动母亲的墓。”
谢江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谢平生反手握住谢江的手:“不是,是我没说清楚,不是动母亲的墓,是动背后的那座山。”
谢江更不明白:“你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谢平生道:“我昨晚上梦见母亲了,今日便想去她坟前坐坐,结果到了之后,就看见有人在挖那座山。”
“挖山做什么?”
“是村子里的人。”谢平生道:“不知哪来的一个算命先生,说那山挡住了村子的风水,要把山挖平。”
“简直胡闹。”谢江怒道:“哪有这种说法。”
“是。”谢平生也着急道:“那地方我也看了,母亲的坟必须要背后有山风水才好,要是山坡被破坏,整个墓地的风水就被破坏了,一定会扰母亲亡灵安息的。”
谢平生着急,谢江更着急,匆匆忙忙地将棋盘往屋子里一扔:“走,我们去看看。”
谢江父子匆忙走了,对面的一间屋子里,门开了一条缝,白越和简禹都躲在里面,一上一下的两颗脑袋凑在门缝上看。
待两人走后,白越才道:“我相信谢平生和谢江一定是亲生的父子俩,他们俩在骗人这方面都特别有天赋,谎话张口就来,说得跟真的似的。”
白越说完,半晌没等到简禹赞同,不由奇怪地看他一眼。
简禹含蓄道:“你太谦虚了。”
谢平生带着谢江到的时候,姚林花的坟前那叫一个热闹,村里整整来了百来人,有青壮年也有年纪大些的,正热火朝天地挖着,大冬天的,一个个都穿着单衣甩开膀子,干得那叫一个热闹。
谢江一看要疯,谢平生连忙拽住他爹一指前方。
“就是他。”谢平生道:“就是这个算命先生,不知道叫什么,只说自己姓易,他告诉村长,这山挡住了村里的财路,只要将这山坡挖开,就能财源滚滚,村子里的人都能发大财。”
易先生一袭翩翩白衣就站在山坡下,两手背在身后看着。和热火朝天一身土的村民相比,简直是神仙下凡一般。
谢江道:“这易先生我从未见过,村民就这么听他的?他有什么来头吗?”
“我也从未见过,似乎不是京城人。”谢平生道:“我打听了,之所以村民听他的,是因为他给了村长一笔钱,凡是出力的村民,每人给五十两银子。”
什么铁口神算都是假的,除非你真的名声非常大,但银子不是假的,众人商议的时候,白越就提出非常简单粗暴的方法。
砸钱,砸钱让村民出面,逼谢江动手。
“你们这村子本该是财神下凡之地,可惜被这山坡挡了。”化妆成算命先生的沈烨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高深莫测地道:“只要你们将山坡挖开,我保证不出三年,家家户户都能发财。”
挖一个山坡,那不是一两下子的事情,虽然众人都想发财,但确实都不太信。
可是沈烨拿出了一袋银子:“每一个参与挖掘的人,我都送五十两银子。”
村长当下也不管形象不形象了,立刻上手检查了一下,都是真的,没有半点水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有点紧张有点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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