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来,谭旻天领着众人去了刘节玲坟前。


    一座简单石碑写着年岁名讳,坟前还有新鲜的祭品和烧过纸残留的灰烬。


    谭旻天有些厌烦的神色,都不愿意靠近那坟,还有十几步便停了下来道:“这都是刘雯宜来祭拜留下的。”


    梁蒙上去核对了一下,回来道:“少爷,确实是刘节玲的坟。”


    简禹点头,然后一挥手:“动手。”


    虽然答应了谭旻天这事情帮他保密,但这种体力活儿简禹当然不能自己做,还是带了几个小厮,一声令下,纷纷动手挥舞工具挖了起来。


    半夜挖坟,这实在是件不吉利的事情,但简禹一点儿也不忌讳,手下的小厮也不忌讳,热火朝天的没一会儿,一具棺木就露了出来。


    谭旻天一直站在一边看,中途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话。只是又离得远了一点,好像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等棺木彻底地露了出来,简禹便让众人先走,只留下了白越和梁蒙。


    “这……”谭旻天有些犹豫道:“马上要开棺了,虽说是空的,但毕竟是棺木不详。这位姑娘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简禹淡淡回一句:“梁蒙,开棺。”


    梁蒙应一声上前去,看了一下,这棺木是直接盖上的,糊弄得连个钉子也没有,于是直接上手,将盖子往后一推。


    火把照在上面,明晃晃的光,梁蒙探头一看,里面果然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尸体,只有一件红色的女式衣裙,摊开放在棺木里。


    众人都松了口气,白越也走过去看了一下,甚至还伸手摸了摸,确实没有什么异常。


    “简大人您看,这棺木真的是空的,我也不知道刘节玲跑哪儿去了。”谭旻天并不靠近,而是委屈道:“您怀疑我,她姐姐也说是我杀了人,我,我冤枉啊。”


    棺材里无人,这下谭旻天的嫌疑算是洗清了,简禹点头:“既然如此,把棺木填回去,我会和刘雯宜说清楚的。”


    谭旻天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看着简禹要走的样子,连忙道:“大人,大人。”


    “还有什么事?”


    “您看这……”谭旻天指了指刘节玲的棺木,为难道:“您看能不能麻烦您的人,再给埋回去,大家辛苦我出钱不要紧。这黑灯瞎火的,一时我也不好找人。而且这事情吧,毕竟太丢人了,我也不想再让更多的人知道。”


    虽然素不相识,但简禹对谭旻天的印象开始就不好,如今查明棺木里是空的,其他都懒得搭理,哪里愿意挖开还给你埋回去,大理寺的人那是出来办案的,是出来打杂的吗?谁稀罕你那点钱?


    不过简禹还没拒绝,白越却道:“这有什么,既然是我们挖开的,顺手就给填回去了,这黑灯瞎火的,你确实也不好找人。”


    简禹回头看了白越一眼,觉得有些奇怪。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对白越还是有了解的,白越对这种男人三妻四妾出了事的特别反感,怎么可能愿意替他收拾残局呢。


    谭旻天不知白越为人,一听大喜,连连道谢。


    简禹挥挥手:“行了,那你走吧。今晚的事情,会替你保密的。”


    谭旻天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马车小厮都在不远处候着,简禹承诺了替他收拾好又保密,他这一颗心便放下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谭旻天的马车走了之后,简禹这才对白越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现在还没有发现,但是感觉很奇怪。”白越走回开着的棺木旁边,探头往里看去。


    “哪里奇怪?”梁蒙在一旁帮忙照着亮:“是这棺木有问题么?”


    “不是棺木的问题,是谭旻天的问题。”白越将棺木的盖子往上抬了抬,只觉得非常非常的重,刚才看梁蒙轻轻松松就给推开了,没想到这么的重。


    简禹在一旁伸手搭了一把,替她将棺木盖子完全推开。


    “谭旻天有什么问题?”


    白越斟酌着道:“怎么说呢,刚才你们在挖坟开棺的时候,我就一直在看谭旻天,他的反应很奇怪。”


    梁蒙忙道:“我也看了他的反应,谭旻天应该对这个四姨娘十分气愤吧,都不愿意靠近,一副厌恶的表情。感觉再让他靠近一点,他能当场吐出来一样。”


    “不,不是厌恶和恶心,是害怕。”白越伸手一点点地摸着棺木:“夹杂着厌恶和恶心的害怕,所以我很奇怪,这只是一具空棺木,放着一件衣服,你们说他害怕什么呢?”


    第122章 槐木不进阴阳宅


    一句害怕让两人都沉默了,简禹沉吟道:“你说谭旻天害怕,他会不会害怕的是坟地和棺材本身,看他的样子也不是一个大胆的人。”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棺材和坟地本身给人的印象就是阴森恐怖的,现在又是夜晚,这里也并非只有刘节玲这一口空棺。正常人别说是站在棺材旁边,就算是路过坟地都要绕远路。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总觉得有些奇怪。”白越索性从棺材里将红裙拿出来,反正刘节玲没死,那也不存在什么对死者不敬的事情了。


    红裙抖开,半新不旧,应该是刘节玲穿过的。


    “刘节玲又没死,就算是埋空棺糊弄人,放件衣服做什么,弄得跟衣冠冢一样。”白越心里奇怪的感觉更重了。


    当下,半夜三更阴风阵阵,三个人围着一个空棺木研究起来。


    白越突然道:“这棺木的质量好像很不错。”


    虽然棺盖并没有封死,但是棺木很厚重,棺盖她推都推不动,显然不是一口薄棺。


    她确实从未在这年代逛过棺材铺子,但常识是不缺的,这棺材虽然没有复杂的花纹雕刻装饰,但是在手上的感觉非常浑厚,非常的敦实。


    单就这木料和手工,这具棺木也价值不菲。而谭旻天对刘节玲的背叛恨之入骨,怎么会愿意在她身上花那么多钱。


    “这是什么木头做的。”白越从怀里摸出把小匕首,看样子是想从上面撬下一块来:“值钱么?”


    “你等下等下。”简禹连忙制止她:“不管值钱不值钱,你撬人家棺材总不好吧。”


    有时候真怀疑白越是不是一个姑娘家,如此百无禁忌。


    白越正要宣扬一下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英勇,却见简禹已经探身进去,从里面的角落里,切了一块木料下来。


    但是他们谁都不是植物方面的行家,一棵树整个在面前还能分辨一下,只是一小块还刷着漆,想认出是什么品种值多少钱那就太为难人了。


    三人研究了一下木头不得所以,简禹叫人回来将棺木重新填埋上,先回了大理寺。


    这半夜就算是棺材店也是不开门的,谭旻天家大业大也不可能一夜失踪,并不急于一时。只不过这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命案,却复杂了起来。


    谢平生写了一夜的回忆录,然后不知何时就趴在桌上睡着了,等听着外面动静醒来天已经大亮,他只觉得腰酸背痛,头晕脑胀地推开门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简禹正带着白越和梁蒙要出门,梁蒙手里还拿着什么东西。


    谢平生打了个招呼,顺口就道:“你们做什么去呢,可是事情有什么发现?”


    “暂时还没有,就靠你想了。”白越应他一声:“我们去查别的案子。”


    谢平生一听还要想,立刻觉得腰更酸了背更痛了,不由苦下了脸,但这时候已经看清了梁蒙手里拿着的东西,是一小块木头。


    梁蒙见谢平生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也就是顺口问了一句:“谢公子知道这是什么木头吗?”


    谁也没指望谢平生能认出一块木头,但是他看了一眼,随口便道:“这是槐木啊。”


    这下连走在最前面的简禹都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


    白越有些不相信地道:“你确定。”


    “当然,很确定。”谢平生又仔细看了看:“这上面涂了一层漆,你们不是打算用槐木来做东西吧,我跟你们说啊,槐木可不能做什么,就算棺材都没有用槐木做的。”


    虽然槐木很冤枉,从科学的角度来说也并不比别的木头差,但是民俗传统就是这样。槐木中名字带鬼,被认为是阴气重的东西。


    谢平生只是随口一说,可他一句话说完,见三人的面色都变了,不由得心里有点嘀咕,狐疑道:“你们不会……真的打算用槐木做棺材吧。”


    三人的表情更奇怪了,白越道:“我知道槐木阴气重,一般是不用的,但你说如果有人用了一口槐木棺材,会不会是棺材铺弄错了,或者槐木便宜,想着反正也没人看得出来……”


    “这怎么可能。”谢平生道:“有句话叫桑、枣、杜梨,槐,不进阴阳宅。这几种木材,在使用中是有忌讳的,越是做这一行的人,他越是在意这个,除非是专门想害谁,要不然不会犯这种错误,而且这木料也不好找啊……真想定一口槐木的棺材,价钱比正常的木料怕是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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