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因为太快了白越没看清,那东西从外面被弹进来,像是刀片一样锋利,轻轻噗的一声,将窗户纸切开一道缝隙,又擦着白越的鼻尖飞向屋内,嵌入了一旁的木架上。
白越惊呆了,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都忘了吐。
那东西嵌入木架后,她就看清楚了,那不是一把刀,也不是一把箭,是一张纸。
一张不过半个手掌大小的纸,却划破了窗纸,然后飞进来,嵌入木架。这不合理,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么?
白越一个激灵,没有去看嵌在木架里的纸,却立刻打开了窗户。
一阵寒风吹来,白越缩了一下脖子,外面空无一人。
她又连忙回到木架边,将纸条拽了出来。
纸条上写了简单的几个字。
“悄悄来湖边。”
湖边?白越想了想,在雁鸣山庄里只有一个雁鸣湖,就在前面不远处,纸条上写的湖边,应该就是这里吧。
但这不明不白,没头没尾的,白越一时犯了嘀咕。
这人能将一张纸片如飞刀一般破窗而入,显然武功奇高,就算是雁鸣山庄所有的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这种人可怕,也有好处,就是他一定不是要害自己,若是害可以直接害,不必那么麻烦。
白越略想一想,披上放在门边的红色披风,轻手轻脚地推了门出去。
这世上不能有许多如此惊世骇俗的高手,所以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昨天白天在集市上拍死赛半仙那个。无论他和自己什么关系,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
门外一片寂静,不守夜的人都睡熟了,只有白茫茫一片在月光下。
院子外面守着两个侍卫,一见白越出来吓了一跳。
“白小姐?”侍卫忙迎过来:“这么晚,您怎么出来了?出什么事情了么?”
“啊,没有。”白越掩饰道:“就是有点睡不着,想出去转转,散散心。”
侍卫面面相觑,这么冷这么黑,散什么心?
但不正常归不正常,主子的吩咐还是要听的,侍卫于是道:“小姐想去哪散心,属下陪着您。”
“不用不用。”白越连连摆手:“我就去前面湖边站一会儿,你们都不用跟来,我想一个人清净清净。”
侍卫们觉得不妥,但是白越坚持他们也不敢勉强,只好目送她消失。
雁鸣湖并不大,湖面上三三两两落了花的荷叶梗,白天别有一番风景,但这会儿除了黑乎乎一片,也看不出什么。
半夜可真冷,白越将火狐狸披风裹紧,左看看右看看,连树上都看了,也没看见半个人影。
“前辈?”白越低声道:“大师?公子,小哥……”
那声音能听出是个男人,但听不出年轻老少,白越只能瞎喊。
只是黑夜寂静,无人回应。
白越在湖边冻成了一个傻子。
一刻钟之后,白越冷得实在受不了了,打了个喷嚏,擦擦鼻子准备回去,不管这大师还是小哥到底在不在,如果再不回去,她就要活生生冻死在这里了。
白越心下自然还是失望的,也充满疑惑,低着头,沿着湖边一边走,一边思索。
湖边,隔着十来步便有一株垂柳,那垂柳也不知种了多少年,树干有一人粗壮,在风中摆动着万千丝条。
白越走过一株垂柳,突然从树干后冲出一个黑影,她听见了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有一双手重重地推在了背后,这力气极大,将她推得往前冲去。
身侧,就是水波悠悠的雁鸣湖,虽然没有结冰,可此时湖水冰冷刺骨。
扑通一声,白越只来得及一声短促惊叫,便整个人扑进了水里,冰冷刺骨的湖水一下将她淹没,本就厚重的衣服沾了水更沉,她徒劳地挥动了一下胳膊,却连手都抬不起来。
一口水呛了进去,白越连救命都叫不出口,挣扎中缓缓往下沉去,心中一片悲凉,莫非自己今晚要交代在这里?谁,是谁要让她死?
第36章 死不瞑目
游泳白越是会的,技术谈不上多好,狗刨二十米肯定没问题。但她吃亏就吃亏在身上的衣服太重,冬天的湖水太凉。
整个人浸入冰水的一瞬间,四肢就已经冻得麻痹了。就算知道手脚应该怎么动作。但是厚重的衣服让她动弹不得,吐着泡泡咕噜咕噜往下沉去。
在所有的死亡中,溺死不算最痛苦的一种。水充满呼吸道和肺泡引起缺氧窒息,造成呼吸停止和心脏停搏死亡。最痛苦的时间只是一两分钟,在之后将进入一种安宁、平静的状态,不再感觉到痛苦。
而在这冰冷的湖水中,根本不用那么久,两分钟内就可能死于冷休克。
最要命的是,她此时已经无法大声呼救,黑灯瞎火的,可能要等上一两个时辰,守卫惊觉她怎么还没回来,才会过来寻找,然后捞啊捞,半个时辰后,捞出她已经冰冷的尸体。
死不瞑目!
水进入气管,胸部有撕裂般的痛苦和灼烧感,白越在痛苦中胡乱想着,如果再有下一次重生,求求老天爷了,让她活得安稳一点吧。
简禹带着梁蒙等人到了林怡发出信号的地方,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林子里更昏暗。
林怡穿着一身红衣站在林中,衣服上已经被树枝划破了许多,脸上手上也有几个细微伤口。
“怎么回事?”简禹少见林怡这么狼狈的样子,头发也有些乱,总不是和人近身搏斗过吧。
“林子里。”林怡气急败坏:“凶手躲在林子里。”
简禹有点意外:“凶手会武功?很厉害?”
林怡武功虽然不说多好,也不算差,何况还带了一小队人,所以他才放心。若是他们六七人都制不住凶手,那绝不是民间只有力气的莽夫。
“不是。”林怡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凶手钻进林子里去了,那林子里全是长着刺的树,根本进不去。”
这是有备而来,简禹沉了脸。
“少爷您别急。”林怡道:“我一见情况不对,便命他们从外围分散开,快马去对面边缘生火,现在风是迎面吹来的,除非凶手愿意躲在里面呛死,要不然的话,就一定会被逼出来。”
简禹皱眉走了几步:“这林子多大?”
“并不太大。”林怡道:“而且这里面都是刺藤荆棘,只有一小段勉强可以算是路。无路的地方,就算是凶手裹得严实,估摸着也进不去多深。”
林怡拿出一枝藤条,上面有缠着些碎屑。
“这是凶手身上的,他外面绑了一层木板,就是为进这林子准备的,显然是一早做了准备。”
“你能确定他是凶手么?”简禹道:“他见到你后,有什么反应?”
提起这个林怡面上愤恨起来:“确定,他看着我红色的衣服眼睛都直了。上来和我搭讪,和我说这山林外围有一种珍稀药材,但是他眼睛不好看不清,求我帮他一起找。”
“然后呢?”
“然后我就犹犹豫豫地答应了,跟着他往里走,谁知道刚走到林子边,他说我裙子脏了,我弯下腰看,他突然将手里的铁棍砸向我……”
林怡摸了摸脖子,那铁棍若是砸在脑袋上肯定就是一个血窟窿。
“我躲了过去。”林怡怒道:“然后凶手撒了一包也不知是什么粉末,就躲进林子去了。”
这林子不大,林怡和凶手如今交了手,看见了样貌还说了话,就算是一时让他逃了,回去也能请人绘制个八九不离十的画像,就容易抓了。
可简禹却总觉得好像太容易了一些,正思索着,听到远处一声爆喝,然后高声道:“大人,抓住了,抓住了。”
烟雾已经穿过林子,往他们的方向散开,躲在里面的凶手怕是真的憋不住了,一脸鼻涕眼泪的,蒙着头脸,也不辨路地冲了出来。
被抓住的是一个五十岁年纪的男人,就像林怡描述得那样,但是他被押到简禹面前的时候,却连声喊冤枉。
“你冤枉什么?”林怡抬腿就要上前踢他。
“我是看中了她的衣服,想要图财不轨,可是我从没杀过人啊。”男人跪在地上连声道:“杀人这事情,你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做啊。
简禹仔细打量他,这男人和白越推测的凶手很像,身高年龄都吻合,头发枯黄,声音嘶哑,虽然看不出是否有皮肤病,但裹得比寻常人结实,当然也可能是为了钻刺杆护身。
简禹道:“前天凌晨,你在哪里?”
“在家啊。”男人道:“当然是在家。”
“可有人证?”
“啊,我就一个人,那大半夜哪儿找人证去?”男人为了难,突然恍然:“我知道了,你们是在找告示上的那个凶手。”
简禹那告示为了让凶手看见,贴得十里八乡都是,并不意外。
简禹没说话,那人又道:“我不是凶手,我有证据。”
“说。”
男人缓缓站起身体,用左手,抬起了自己右边的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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