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对垒对日,各有胜负。
不过大启积弱已久,赵君玄一到边境,便突击成功,重创哈伦鲁,首战告捷,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只是朝中有人作祟,粮食迟迟供应不上,若是处理不当,军中很快便会生出乱子……”
秦念之眉头微蹙,“陛下临行前,已经朝堂彻底肃清。将政务交给英国公和豫亲王二人代理,他们为人正直又是陛下的忠实拥立者,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哥哥猜得不错,确实是孝仁太后的旨意,不过她在朝中的爪牙已经尽数被赵君玄拔除。
所以这次截粮几乎出动用了天朝圣教的七成龙血卫。
不过哥哥不必担心,我已经派龙七去解决此事,粮食很快便会安全抵达。”
秦念之一愣,手指不由自主的收紧,上官思忍不住失笑。
“哥哥,在想什么?
莫不是打算趁机将天朝圣教一举端了?”
秦念之瞬间有种被看破的囧意,干咳两声,“怎么会,我只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
“放心,赵君玄也不是吃素的,他手下的孟尧已经领兵去了……”
“你怎么知道,孟尧一直在调查天朝圣教……”
上官思忽然对上秦念之锐利审视的目光。忍住心头苦涩,轻声安抚道,“我知道哥哥一心向着赵君玄,我不会与他作对,哥哥尽管放心。”
秦念之似乎在猜测他话中的真假,又试探的问道,“当初……绑我的人和你有关吗?”
“哥哥可愿耐下心来听我讲个故事。”
上官思伸手将茶盏斟满,眸光柔和定定地看着她,隐隐带着请求。
秦念之接过茶盏,微微颔首。
上好的青瓷在夕阳的余晖下散发着朦胧的光泽,煞是好看。
“一切要从哥哥将我送走那年说起。
众人皆知,我在苏州白鹿书院求学,一呆就是三年。
可在白鹿书院求学的并不是我。
真正的我,在踏入白鹿山的那刻便被人掳走了,掳走我的正是天朝圣教的大长老青衣。
说来有趣,我被关在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子,他们称我为二皇子。
每日像圈养牲口一般,好吃好喝的供着。
在他们眼中,我不过是个备选,是个流着乾朝血脉的物件。
为的不过是等我成年后,生下更多具有天朝圣教的子嗣。让他们那可笑高贵的血统得以延续
他们给我讲乾朝的历史,灌输对大启朝的仇恨,日复一日似乎永无止尽。
我听着他们讲着乾朝的总总,每日都想着逃跑,离开那个鬼地方,可总是不成功。
后来我才知道想要离开,只有强大起来,自此我乖顺了许多。
找了个机会让他们请了名师教导我,每日认真完成课业,努力习武,抓住一切可以变强的机会。
直到五年后,我终于成功的说服他们,暂时逃离那个地方,但我依旧生活在他们的监视下。因此,我不敢来找哥哥。
我不甘心一辈子受制于人,为了降低他们对我的戒心,也为了在暗中积攒自己的势力,我创建了苏州商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只要有游商的地方便有我的眼线。
天朝圣教需要养兵养暗卫建宫殿,这些都需要银钱的支撑,恰好我能提供。
可独孤轩还对我很是戒备,就因为我和他留着一样的血脉。他认为我是他的威胁。天朝圣教就应该以他为中心,只需要他一个圣子。
多么可笑,他引以为豪的身份,对我来说不过是一道枷锁而已。
所以我当着他们的面服用了绝嗣药,彻底打消了他的戒心……
第266章 永远只是弟弟
所以我当着他们的面服用了绝嗣药,彻底打消了他的戒心……
“绝嗣药?”
秦念之的手一颤,澄亮的茶水洒了出来。
上官思不以为意地笑笑,继续说道,“没多久恰逢老国公百里寒派人来苏州调查,想诬陷你杀母弑弟,趁机将你除掉。
我便借着这个机会,出现在大众面前,回到了你身边。”
尽管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秦念之却能从这寥寥几句中听出他的辛酸不易。
当年以为将他送走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想想又何尝不是自己一厢情愿,私自做下的决定。
上官思像是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哥哥不必内疚,我从未怪过你。
就算我留在京城,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到时没准还会连累了你。”
秦念之沉沉叹了口气,心中那被欺骗的郁气早已消失殆尽,“然后呢,你是什么时候成了圣主的?”
“对不起,我本想作壁上观,看着天朝圣教和赵君玄争斗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会将主意打在你身上……
等我了解清楚之后,想去救你,可已经来不及了。你已经……从那游船上一跃而下,生死不知。
当时我得知这个消息,只觉得天都塌了,我沿着那条江,日夜寻找,终究是一无所获……”
上官思阖上眼眸,显得极为痛苦,“我真的怕了,哥哥……”
浓郁的苦涩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念之叹了口气,生硬道,“我若真死在那江中,也是我自己的命数,你不必为此自责。”
“我怎么会不自责?
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若不是我一时疏忽,哥哥又怎么会遭此大罪。”
上官思显得有些激动,缓了缓又接着说,“我绝不会放过他们,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哥哥的人。”
秦念之一愣,想到之前夜影的调查,天朝圣教自两年前起,内部出现严重分歧,自此一分为二,原来竟是因为自己。
一时内心五味陈杂,眸光也柔和了些。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问下去了。
“哥哥不必为难,我不会和赵君玄作对,相比乾朝遗孤这可笑的使命,我更愿意做上官思,做秦衡之。
我生在大启,长在大启,虽然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义士,却也没有搅起这血雨腥风的狼子野心。
上官思身子前倾,笑着望向她,“我只愿做个富贵闲人,这不是哥哥一开始便为我选好的道路吗?
只要哥哥愿意陪着我,我愿意倾尽所有……”
秦念之倒吸一口冷气,眼前这张清俊的面容似乎有些陌生。抿了抿唇,张了张嘴却没有问出那句话。
心中疑惑重重,月姨娘其人美丽且轻浮,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传说中的隐忍负重,不堪所迫,逃亡在外的前朝遗孤独孤星月吗?
如果月姨娘不是独孤星月,那么上官思……
上官思轻笑,“怎么哥哥怕了?为何不问?这可不是你的性子?”
良久秦念之垂下眼眸,缓缓问道,“月姨娘真的是你的生母吗?”
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上官思有种如释重负的快意,又带着隐秘的希冀,“那哥哥呢?哥哥希望她是吗?”
目光灼灼,满含爱恋,那沉甸甸的眼光看得秦念之心头一慌,过往的一切如水中月镜中花,曾经朦朦胧胧的,不敢细想的一切,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秦念之慌乱中打翻了面前的茶盏,她猛地站起身来,“算了,月姨娘是不是独孤星月这一点也不重要,我并不想知道……”
上官思忽然伸手拉着他的衣袖,眼底的情绪晦暗复杂,“秦念之,我……”
“谁准你直呼我对我名字了,我是你兄长!”秦念之却猛地大发脾气,甩开衣袖,像是一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
“呵呵,哥哥,你看看你现在,哪里像个男子。”
上官思也不恼,拖着下巴看着面前纤弱的女子,语气玩味。
“你要改口叫我姐姐我也没意见。”
似乎被他的目光看得羞恼,秦念之有些恶声恶气。“还有,重要的是你是我弟弟,从前是,现在是,今后永远都是!”
清冷的嗓音如玉碎,如冰裂,重重敲在上官思的心头。
上官思苦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笑声带着几分悲凉,可他依旧固执地拉着秦念之的衣袖站了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或者假设我不是你的弟弟……”
“没有如果,没有假设,没有万一。你是上官思亦是秦衡之,你是我弟弟,这点永远不会变!”
秦念之清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像有慌乱,又似警告。
“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永远不会改变!”
“呵呵……
我知道了。”
上官思只觉得喉头腥甜,强压下去,起身便往外走。
摇摇晃晃的背影看上去分外落寞,忽然他停住脚步,“你不必担心,我粮草事情我早有准备,现在那批粮草已经准时到达,至于赵军玄他也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说着一脚踏出门槛,可身子却猛地一晃,喷出一口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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