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


    夜影等人自然早早注意到了那群孩子,可不过是无奈叹息一声。


    毕竟这世道的可怜人太多了,遇上天灾人祸,卖儿卖女谋条活路的人不在少数。


    秦念之缓缓走近,那十几个孩子正瑟缩着站在树下,拥挤成一团,从五六岁到十多岁大小都有。


    枯黄的头发上插着草标,小的懵懵懂懂,大的哭哭啼啼,个个黑黑瘦瘦,裹着又脏又破的薄薄单衣,冻得鼻涕直流。


    后方树旁还蹲着几名枯瘦干瘪的汉子,时不时地用干裂粗糙的脏手擦擦眼角浑浊的泪珠,又时不时地跺跺脚,一群人挤在一起,抵御着寒风……


    见秦念之看来,胆子大的汉子立刻上前两步,跪倒在地,“求公子发发善心,将我的孩子买了吧,回去当做小猫小狗,随便给口饭吃就成……”


    秦念之眉头皱起,“是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就到了要卖孩子的地步?”


    那枯瘦的汉子哭嚎着,一件破袄子裹了又裹,“俺自己生的孩子如何不心疼啊?可放在家里只能跟俺一起等着活活饿死、冻死。


    卖出去,好歹还能博个活路。


    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又遇上大寒,再过两月不知要冻死饿死多少人啊,我将他卖了,也是给他找条活路啊……”


    那人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大哭了起来,艰难求生的悲伤像是传染一般,瞬间十几个大人小孩哭成一团,悲悲戚戚的,让人心中发酸……


    旁边几人也不停地重复请求道,“只求公子发发善心,把我的娃娃买了,给口饭吃就成……”


    “是啊,公子你看看我家的闺女才小猫似的大,吃不了多少粮食的……”


    “求您了买了他们吧……”


    “……”


    秦念之眉头紧锁,伸手从腰间掏出荷包,拿出几锭散碎的银子,依次分给几个孩童。


    年纪大的面露感激,年纪小的也喜笑颜开地抱着自己爹爹大腿,“阿爹,阿爹!是银子!是漂亮哥哥给我的!咱们有银子了!”


    那群汉子只当秦念之同意买下孩子,心中更是酸涩,混浊的泪珠“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秦念之哈了一口气,才站了一会,便感受到森森寒意,“不要你们的孩子,快带回去吧。


    朝廷的救助很快便到了,在等上几日,与其指望将孩子卖个好人家,不如想想办法,加固房子,多存些粮食,熬过寒冬……”


    “当真!朝廷真的会有救济?可今年前大雪封山,我们半个村子的人都冻死了……”


    那大汉紧紧攥住手中的银锭,面上又是希冀又是狐疑。


    “那是以前,现在的陛下圣明贤良,会及时救援的,你们也要积极一些,想办法自救,天太冷了,快带着孩子回去吧……”


    见秦念之是真的不要他们的孩子,还给了银子,那几个大汉又感激又惶恐,欣喜地带着孩子跪下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像是怕秦念之反悔似的,便忙不迭地带着孩子跑远了……


    见他们走远,秦念之这才沉下脸来吩咐道,“找间客栈投宿,再找几个人打听打听,永州历年气候如何?


    永州知州为人、政绩又如何?”


    一行人总算在永州城内找到落脚的客栈。


    上官思安顿好兄长,转身回到自己的厢房内,很快送热水的小厮推门而入,跪在他面前,恭敬道,“龙七见过主子。”


    上官思神色恹恹,“皇城那可有异样?”


    那小厮立刻玩笑,“圣主英明睿智,算计无遗,宣和帝果然再次派人前往苏州别院,调查主子身世,已经被敷衍过去。”


    上官思瞥了他一眼,“独孤轩呢?那帮人日日想着复国,一日也不曾消停,联姻借助北狄王势力不成,一定会另想他法,暗中留意些。”


    “是!还有一事要请主子定夺,独孤轩下了追杀令,要取秦念之的项人头……”


    “此事我已知晓。敢动我哥哥,我看他也是活得不耐烦了!”


    上官思眼眸闪过一丝狠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急,本座一定会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


    那小厮抖了抖,“但凭主子调遣……”


    就在此时,听到隔壁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


    “哥哥?”上官思神情紧绷,立刻冲出到隔壁厢房,正想推门而入,却发觉门梢被插得严严实实。


    夜影正在门口拍着木门,“秦公子?出了何事?”


    他一直守在门外,很确定房内只有秦念之一人,刚刚她还叫了热水,一时有些犹豫不决,该不该破门而入。


    “别进来!”


    伴随着秦念之的阻止声,上官思已经按捺不住担心,破门而入。


    房间内水汽蒸腾,屏风歪斜,砸倒在圆桌上,秦念之拢着单薄里衣跌倒在地……


    见他跟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秦念之面上闪过羞恼,“都跟你说别进来!没听见吗?”


    上官思立刻垂下眼帘,侧过头去,反手将门关上,“哥哥,你没事吧。我一时着急,便……”


    门外夜影还在敲门,“秦大人,可需要帮助。”


    “不用,只是我不小心碰到屏风。”


    “不需要,哥哥不慎碰到屏风!”


    两人异口同声,夜影也放下了心,继续守在门口。


    “出去!”秦念之没好气的对着上官思呵斥着。


    上官思迟疑着,哥哥的状态一看就不对,那么注意形象的人,却一直坐在地上,再看看地上的水渍……


    “哥哥可是摔倒了,可有哪里受伤?”


    秦念之正捂着后腰,没好气地再次撵人,“滚出去!我没事!”


    语气恶劣,可上官思却没错过刚刚哥哥因疼痛发出的抽气声,背对着她,上官思温柔地再次询问。


    “哥哥到底伤到哪里了?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放心离去?”


    第208章 决定


    语气恶劣,可上官思却没错过刚刚哥哥因疼痛发出的抽气声。


    背对着她,上官思温柔地再次询问,“哥哥到底伤到哪里了?你不说清楚,我怎么能放心离去?”


    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上官思四下望去,卷起屏风上的披风,扔到秦念之身上。


    “哥哥裹好,我抱你起来!”


    “不必,不许过来!出去!”秦念之神情戒备,很是不满。


    “哥哥,你难道想在地板上坐上一夜?一会让景明过来看看,听话。”


    见她神色闪过犹豫,好在没有继续反对,上官思心中忧虑更甚,看样子哥哥摔得不轻……


    一手揽住哥哥的后腰,一手穿过哥哥的腿弯,将人轻轻抱起,见哥哥身子僵硬,试探地问道,“磕到腰了?


    秦念之微微点头,轻微地转动腰身,“嘶,不碍事,没伤着筋骨,缓一缓就好了。”


    莹白如玉的一截小腿露在披风外面,秦念之面上恼羞,紧张地蜷缩起脚趾,催促到,“你快些将我放下。”


    上官思面不斜视,好似没注意到哥哥的窘迫,快步走向床榻,将她轻轻放下。又迅速地拾起床榻里头的被褥,将她捂得严严实实,珍珠似的玉白小脚很快也隐没在棉被之下。


    厚重的被子裹在身上,秦念之这才稍稍有了安全感,松了一口气,语气生硬道,“多谢你了,你先去休息吧……”


    见她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秀发,上官思微微叹息,“你湿着头发怎么行?如今天寒地冻,若是生病可就遭了。”


    说着不顾她的劝阻,拾起巾帕细细地为她绞着湿漉漉的秀发。


    “不必!”


    秦念之心烦意乱,这样亲昵的距离让她心生不快,神色带着不满,“男女有别,此举于礼不合。”


    上官思一愣,接着竟低低笑了起来。“哥哥若是不说,我都忘了哥哥是女子了……


    抱歉抱歉,要不我去给你找个女使?就是这天寒地冻的,怕要多等些时候了,不如我去问问夜影,随行的影卫中可有女子……”


    秦念之被他笑得有些着恼,本就困乏的厉害,又见他神色坦荡,没好气地背对着他,“那不必麻烦了,快擦吧。”


    上官思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擦拭,细细绞干……


    等到次日醒来,轻飘飘的小雪花,已经变成小雪粒,扑朔朔地下个不停。


    秦念之摸着自己的隐隐作痛的后腰,神情有些恍惚,奇怪,明明昨夜摔得很重,今日倒是不太疼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门外传来夜影的敲门声,秦念之穿戴整齐,一行人面色凝重聚在了房间内。


    “秦大人的担忧是正确的,永州十几年前确实也有过类似的情况。


    才过中秋,气温骤降,九月飞雪,大雪整整下了五个月,冻死饿死的人畜无数……


    难怪昨日街头上竟有那么多卖孩子的人家,看样子他们都是十几年前那场雪灾的幸存者,才如此敏锐……”


    景明摸着药箱,神情有些困惑,“他们既然预感到要发生雪灾,为何不趁早离开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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