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之清了清嗓子,在脑海中飞速梳理了下思路,隐去暂时不能对外说的内情,将这些年百里寒所犯下罪行昭告天下。


    “老国公仗着自己是三朝元老,辅政大臣,为人专横跋扈,行事霸道蛮横,朝中官员见之皆两股战战,唯恐因失恭获罪。


    狭路相逢时,必先让行,甚至连先皇的手足,荣亲王也曾给老国公让道。


    此事有损皇家颜面,可老国公却引以为豪,甚至在酒宴上得意扬扬,作为谈资……


    蔑视皇族,辜负圣恩,此乃一罪也。


    百里寒论品阶不过是正一品大员,可他的府宅却处处逾制,比起超一品亲王府邸更为奢华,所住所用无不奢靡。


    甚至地方进贡的物品,必要准备两份,一份送入宫中,一份私下送往国公府。


    其子百里文舒更是私吞抢占百姓良田,只为给老国公建造避暑的别院,其规模之大、奢华程度堪比皇家避暑别院。


    害得无辜百姓流离失所,更是暗中阻拦要告御状的百姓,将人活生生地鞭挞致死。


    平日俨然以国父自居,乱国家之法度,此乃二罪也。


    渎职受贿,结党营私,凡初入朝为官者,必有人从旁提醒,若想在朝堂安稳度日,必先从孝敬老国公开始。


    有的家业单薄,凑不齐孝敬,便频频遭遇冷待,满腔热血抱负无处施展,更无处伸冤。


    更有甚者,愤愤不平,得罪了老国公,轻则丢官,重则丢命。纵容手下草菅人命,铲除异己。


    将公权作私器,培植党羽,此乃三罪也。”


    说到此处,朝中不少大臣义愤填膺,面露愤慨之色,议论纷纷,大骂老国公国之害虫……


    “恳请陛下严惩百里寒,以正法典。”


    “臣附议!”


    “臣附议!”


    “……”


    宣和帝一抬手,在场众人瞬间噤声,“秦爱卿,你继续说。”


    秦念之昂首直视跪在御阶之下的百里寒,他眸光阴毒,青筋暴起,只怕下一秒便要暴起伤人。


    毫无畏惧,扬声说道,“百里寒与天朝圣教交往密切,勾结异党,共同设局侵吞东都城的十年税赋。


    还买卖人口,培养细作,居心险恶,有反叛之心,此乃大罪其四!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查抄国公府,诛杀百里寒!”


    百里寒怒及肺腑,呕出一口鲜血,用手背一抹,嘶声咆哮,“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都是你构陷老夫,老夫绝不认罪!”


    秦念之鄙夷道,“你怎么会觉得我没有确凿的证据。”


    说着,殿外的两个内侍抬着一个重重的箱子,走到殿上,直接呈上御前。


    江德福打开箱子,里面满满工工整整,分门别类地放着各式各样的密信,账册,宣和帝当着朝臣的面随意拿起一本,随手翻阅。


    江德福偷瞄一眼,身子一僵,冷汗涔涔……


    宣和帝不动声色,又猛地将那账册扔到百里寒的脸上,“你自己看,上面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你的私章,可有一分一毫冤枉你了。”


    百里寒惊恐地捡起账册,翻看,面如土色,嘴唇颤抖,“不……这不可能,这些已经被……”销毁了。


    不可置信地看向秦念之,“你……你……”


    “铁证如山,你认不认罪又有什么区别。你以为你销毁了罪证,便可高枕无忧。


    不过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造成的假象,否则我身后的这些人证又如何安全进京。


    再说,等会抄了你的国公府,书房密室这类地方,想必还能看到更多更全的证据。”


    少年臣子的身躯如青竹般挺拔更带着沉着不惊的冷漠疏离的气质。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第175章 尘埃落定


    少年臣子的身躯如青竹般挺拔更带着沉着不惊的冷漠疏离。


    好像这世上就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百里寒颓然地跪坐在地上,沉浮官场大半辈子,此刻如何看不清,此刻大局已定,自己必死,百里家必亡。


    像是想起深宫中的太后,他的眼底迸发出热烈的生机。强行打起精神,继续喊冤……


    秦念之无视他的垂死挣扎,看向御阶上的年轻帝王,眸光熠熠生辉,话语掷地有声。


    “陛下,不杀百里寒,不足以立君威,正纲纪,平民愤!


    恳请陛下下旨诛杀百里寒!以正视听!还世道一片清明!”


    宣和帝正襟危坐,声音里满是威严,“百里寒,罔顾君恩,欺上瞒下,恶贯满盈,实难宽宥。


    现革职、下狱、抄家、择日问斩。


    百里寒党羽众多,此事交予刑部,一一查明罪行,按律发落。”


    随着宣和帝最后的判决落下,百里寒被禁军押住。


    风光了大半生的老国公,当堂被迫脱去官服,官帽,只着一身雪白的中衣,眼神怨毒,犹如阴暗的毒蛇,死死地盯着秦念之。


    “呵……秦念之,老夫倒是小瞧了你……你也别得意,老夫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朝中还有不少百里寒的党羽,眼见老国公已经落马,各个两股战战,犹如惊弓之鸟,更有甚至,竟当场晕死过去。


    宣和帝冷嗤一声,站起身来。传唱的太监立刻高声喝道,“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面色各异,眼神闪烁,议论纷纷。


    秦念之慢吞吞地走在人潮的最后,几个想上来搭话的老臣,在看到陛下身边的内监总管小跑着冲着秦大人而来,最后只能退避三舍,不甘地离去。


    江德福跑得有些急,“秦大人,你今儿可是吓死老奴了,陛下还在南书房等着您呢。”


    秦念之轻笑,跟着江德福走进南书房,一迈进门槛,宣和帝便没好气地怒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秦念之,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陛下……”略略沙哑的嗓音响起。


    宣和帝皱了皱眉头,“过来,先把这温水喝了。”


    秦念之从善如流,端起杯子上的茶盏一饮而尽,水中放了些花蜜,带着丝丝甘甜,干渴的嗓子总算得到了缓解,舒服了许多。


    “说吧,怎么回事,沈峤呢,之前安排弹劾百里寒的言官呢?”


    “还有,那箱证据呢,怎么除了几本账册是真的,其他都成了白纸?秦念之你的胆子真是大得出奇,竟敢当着朝臣的面糊弄,也不怕被人发现,到时引火上身,看你怎么办?”


    少年杏眸微抬,“陛下,国公府提前知晓了我们的行动,抓了言官穆大人的家眷威胁。


    穆大人为保全家人,不得已,烧了那些证据,沈大人也被人刺伤,如今还在昏迷。


    当时,情况紧急,沈大人撑着一口气来找臣,还没说上几句话便晕死过去。


    臣也没有办法,情况紧急如箭在弦,一触即发,不能再拖延,迟则生变。


    今日若不能一击必胜,来日等他反扑,只怕我们更加被动。


    所以才壮着胆子,带着仅剩的一点儿证据,上殿弹劾百里寒。


    臣第一次呈上的证物都是真的,朝臣们也都一一传阅,所以当我再搬出一箱子罪证时,满朝文武理所应当地认为都是确凿的罪证,更直接击碎了百里寒的心理防线,总之,这一仗咱们胜了不是。”


    “百里寒的亲卫兵从哪找来的?”


    “都是陛下的影卫易容的,百里寒那么多亲卫兵,他自己都记不住,又时隔这么多年,上哪去找啊?


    再说,百里寒恶贯满盈,做的坏事罄竹难书,平时也没少见他构陷朝臣,残害忠良。我不过是以暴制暴,不算过分吧。”


    宣和帝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使诈,眉眼带着笑意,忍不住敲着她的脑袋。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


    呵……幸好你本性还算良善,否则,就你这样的人,这样的胆量和手段,真想要做起坏事来,只怕要坏到极致。”


    秦念之光洁的额头隐隐泛红,她神色委屈,“冤枉啊,臣平日最是遵纪守法,明明是为了陛下办事,事急从权啊。


    对了,我进宫前,已经让夜影带人将国公府围住,陛下打算派哪位大臣查抄他的府邸?


    可要动作快些,尽快找出确凿的罪证,否则等大理寺接手此案时,只怕臣造假之事可就瞒不住了,到时候只怕脑袋不保。”


    宣和帝嗤笑,“现在知道怕了,放心,有朕在,谁敢动你!你就是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朕在呢。”


    这话说得霸道,光明正大的偏袒回护之意让秦念之心头一暖,面上生出几分羞赧。


    想到正事,很快又严肃起来,“陛下,那太后那……”


    “不怕,你忘了太后并非百里家的亲女儿,之前两人利益相同,都不能做到守望相助,更别说如今百里家大祸临头,只怕太后此刻正着急撇清干系呢。


    我已经让周斯和刑部尚书伍子毅去查抄百里府了,一个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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