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之垂下眸子,那日的经历实在不堪诉诸于口。
转头看见景明眼底的青黑,唇边的胡茬,一脸的疲态,裂开唇笑了笑,“让你担心了,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景明悠悠叹了口气,“可是身份被发现了?
要我说,发现也好,凭你和陛下多年的交情,他总不会因为这事便砍了你的脑袋。
只是……他看上去对你用情至深,只怕轻易不会放你走……
再者,你的身体……”
秦念之嗤笑,“用情至深?不过是见色起意,蓄谋已久罢了。
我现在不想提他。”
见她抗拒的厉害,景明只能咽下口中的话,嘱咐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我还要回宫复命。”
……
太和殿上
一群人吵吵闹闹,叫嚣得厉害。
“我知陛下念在骨肉至亲,舍不得嘉敏公主远嫁和亲,可是北狄王诚意十足,愿意割让边境三城,只为结两姓之好,共缔盟约,还望陛下三思。”
“是啊,嘉敏公<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万民供养,她的婚事便不是一人的婚事,关乎家国大义……”
“此言差矣,北狄狡诈善变,那北狄王已经五十有余,如何配得上金尊玉贵的公主殿下。北狄王此举,便有轻视、挑衅之嫌。”
“就是,陛下要是答应,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为了边境三城,便要拱手送出自己的妹妹。”
“国家利益当前,谁还要计较那些细枝末节……”
“陛下,臣有一计,北狄王只说求娶大启公主,这个公主不一定非是嘉敏公主不可。
不如从宗室子弟中,找个合适的未婚女子,封赏公主名号,送往大启。
由此既能保全嘉敏公主,又不妨碍两国联姻。”
“荒唐,你当那北狄王是吃素的不成,以三座城池为聘,就为了迎娶一个假的公主?”
……
秦家别院
一辆乌蓬马车缓缓停在朱红色的大门外。
头戴帷帽的妙龄少女在婢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马车,“去叫人吧。”
“什么?嘉敏公主来访?”
秦念之有些茫然,再次问道,“你确定来人是嘉敏公主?”
那小厮诚惶诚恐,递上一枚玉牌,“小的不知,只是那姑娘通体气派,带着帷帽,身边只带了一个婢女,看着也是出身不凡,说要求见大人。”
“确实是长宁宫的宫牌。”
李湘禾接过又递给秦念之,两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
“你先引贵客去花厅等候,好生招待,我随后便到。”
带那传话的小厮一走,秦念之便急急起身,李湘禾帮着裹胸更衣,忧心忡忡。
“嘉敏公主怎么来了,她金枝玉叶,私自跑到一介臣子家中,与外男相见,这实在太不像话了。
会不会有诈,要不我替你去见见。”
秦念之摇摇头,“若真是嘉敏公主,想必定是发生了棘手之事,她既来了别院,便是铁了心要见到我。”
李湘禾一边替她束发,继续说道,“不如我让人传话给陛下……
对了,也不知道玉白最近这几日去了哪里,换了两个眼生的暗卫,瞧着倒是比玉白聪明多了。”
秦念之冷笑一声“不必,我先去探探情况。至于玉白,你都说那是个蠢的了,没准被带回监察司,回炉重造了,不必管他。”
……
花厅内,秦念之一踏进厢房,便认出那带着帷帽的窈窕少女正是嘉敏公主。
“臣秦念之参见公主殿下。”
“秦大人快快请起,是本宫贸然造访,扰了秦大人清修。”
嘉敏公主轻笑着摘下自己的帷帽,递给一旁的侍女,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容,看上去似乎成长了许多,周身上下少了那股子骄奢淫逸的蛮横劲儿。
“不知公主殿下特意走访别院,所谓何事?”
秦念之垂下眼眸,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还请秦大人屏退左右,这事不方便让第三人知晓。”
秦念之眉头一皱,嘉敏公主这是要和自己单独相处……
似是看出秦念之的顾虑,嘉敏面色闪过一丝受伤,“秦大人在担心什么?莫不是担心我会污了大人的清名。”
“自然不是,臣是怕污了公主的闺誉。”
见嘉敏执意要屏退下人,秦念之只能照做。
哪料,屋内的下人刚刚撤走,嘉敏便要俯身下跪,惊得秦念之一个大步将她扶起,“公主殿下,这是作何?实在是折煞下官了。”
“秦大人,如今只有你能救本宫了。”
嘉敏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姿容哀戚,低低哭诉道,“北狄王愿意割让边境三座城池,求取大启公主,满朝文武支持者众,皇兄他虽未表态,但我知道他动心了……”
第165章 求救
嘉敏紧紧拽住他的手腕,姿容哀戚,低低哭诉道,“北狄王愿意割让边境三座城池,求娶大启公主,满朝文武支持者众,皇兄他虽未表态,但我知道他动心了……
如今只有你能说服皇兄,阻止和亲之事。”
秦念之眉头微蹙,也被这消息砸得回不过神来,“怎么回事,那北狄王究竟有何阴谋,无端端的怎么会提出如此荒唐的要求。
国土之争,向来是睚眦必较,怎么如此大方的割让三城,只为求娶大启公主,只怕其中有诈。”
嘉敏公主莹莹垂泪,哭得梨花带雨,“可即便众朝臣都认为有诈,他们也愿意用牺牲一介弱女子去交换试探。
对他们来说,哪怕是骗局,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无用的公主。”
秦念之将她扶起,面色凝重,“此事蹊跷,关乎国土之争,陛下身为一国之君,自有他的考量。
下官无法承诺公主,但我会尽全力替公主转圜。
只是不知太后可知此事,你是她膝下唯一的公主,如果由她出面……”
嘉敏嗤笑一声,“联姻北狄,我那好母后正求之不得呢,此事便是我要秦大人屏退随从的原因。
太后通敌叛国,和亲之事便是她和北狄王商议之后的结果。”
“什么?”
秦念之本就大病初愈,疲乏得很,此刻更是觉得头疼得厉害,“公主可知你在说什么?”
“本宫自然知晓,秦大人,我知道皇兄一直想要扳倒国公府,可一直不得要领。
不仅是因为老国公的身份和战绩更多的是百里寒对父皇的恩情。
因此而备受掣肘,轻易动他不得,但本宫可以帮你们,只要秦大人能说服皇兄,免本宫和亲之苦……”
……
南书房内
“你不是说念之已经大好,怎么都两日了,也不曾差人给朕递个话。总是对朕拒而不见……”
景明暗暗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恭谨,“是,人已经醒来,只是看上去神情恹恹,不太愿意说话。
臣早说过,秦大人的身子差得很,好生将养,也不过是三年五载的寿数,最忌忧思忧虑。”
景明话中带着隐隐告诫。
宣和帝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朕已经找到了神医落云珠,只是她不愿意前来,朕打算过了中秋,便带着念之起程去西戎,朕本想带着你一同随行。”
景明一惊,忍不住露出向往,“落云珠吗?传说中能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落云珠!没想到臣竟有荣幸得见!”
说着看向宣和帝的表情带着一丝谄媚,“陛下,秦大人是郁结于心,只要耐心开导,多加宽慰……”
此时沈峤匆匆入殿,脸色有些复杂,“陛下,沈家旧案有消息了……”
入夜
宣和帝来到别院时,便瞧见端坐在抄手游廊上秦念之,清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更衬的她不似真人。察觉到来人,她微微侧头,又一语不发的继续赏月,好似并未看到来人。
两人一站一坐,静静地望着天边清月。
许久,宣和帝率先开口,“嘉敏来找你了?”
耳边传来一道略带嘲讽的轻笑。
“是你让她来的,不是吗?
刚开始我还没反应过来,可是仔细想想,她一个深宫中的公主,没有你的默许如何能出宫,还畅通无阻的找到别院。更别提别院里里外外,究竟有多少你的眼线。”
秦念之隐含怒气,站起身来,“赵君玄,同样的招数,用了这么多遍不会腻吗?”
“不是招数,我怕你生气,不肯见我,总要寻个由头。
可你怎么这么狠心,嘉敏都亲自求上门,你还是不肯让下面人递个话给我,我只好自己来了。”
秦念之嗤笑,“你们兄妹做局,心中早有了盘算,还巴巴来诓骗我,怎么,看我为你们奔前跑后很有意思,耍我一次还不够吗?”
宣和帝拉住她的衣袖,“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你笃定我放不下你,放不开这一摊子烂事,所以这么多年,每每我有了离开的念头,便总会有,这样那样,棘手的事等着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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