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之就是在那时闯入自己的视野,小小的他精致耀眼,偏偏性子倔强又固执,像是天边的清华的月光,柔柔的照亮自己晦暗的道路。
宣和帝登基后所有人都认为重华宫会就此封闭,可没人料到,他却极为喜爱这处僻静的阁楼,每当心浮气躁时,便会独自登高,静静地远眺。
就像此刻,登上熟悉的阁楼,看着熟悉的风景,居高临下俯瞰着曾经小小的少年,身影重叠……
他依旧仰着头,杏眸澄净,“陛下(五哥),你在上面做什么?”
“上来,有好东西给你。”
秦念之依言登上阁楼,此刻落日西沉,温暖的余晖洒在二人身上。
自从知道宣和帝有了心仪的皇后人选,秦念之心中愤懑一晃而过,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自在,两人在独处也不在提心吊胆。
年轻天子常年凛冽的眉眼,因眼前人变得柔和。
夕阳余晖的映衬下,他目光灼灼,眉眼带笑,这么个精雕玉琢的小娘子混迹朝堂,就像是砂砾中混入了一颗明珠,明明那么扎眼,可偏偏竟蒙混了这么些年,却没有人发现。
若不是那日自己被气昏了头,夜探别院,也不知道还要被他骗到什么时候去。摇头轻笑,低声骂道,“小骗子。”
阁楼的步廊风声太大,宣和帝的低语消散在风中。
秦念之侧头望向陛下,“陛下今日怎么有闲心在此登高望远。”
“只是……知道了些陈年旧事,一时感怀,便来散散心,景致如故,心境却不一样了。”
秦念之不疑有他,只当宣和帝为早逝的昭仁太后(宣和帝生母)伤感,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安慰。
沉默许久问道,“陛下要赏臣什么好东西?能比免死金牌更好吗?”
宣和帝嗤笑,难得聚起的些许伤怀也消散了个干净,“自然。”
秦念之的眸子瞬间一亮,不由得期待起来。
却见天子在怀中摸索,拿出一条小小的金锁链……
少年杏眸微抬,眸中是纯然的疑惑,“这是?”
宣和帝拉过少年的手腕,宽衣大袖顺势滑落,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藕色,不由得目光炙热,眼底燃起一簇暗火。
将那精致繁复的金锁链扣在少年的手腕之上,“咔哒”一声,锁链首尾相合,形成闭环。
秦念之不明所以,动了动手腕,锁链轻轻晃动,折射着落日余晖,泛着柔和璀璨的流光,煞是好看。
“这是……手链?可是臣带着不太合适吧?”
秦念之说着便试图摘下,可接口处严丝合缝,研究半天无法打开。
再次抬眸,嘴里嘟囔着,“这倒底是手链还是锁链?怎么打不开?”
宣和帝轻笑,“打不开吗?许是打造这手链的工匠一时糊涂吧,念之带着甚美,正正合适,为何要摘?”
秦念之一时僵住,悄悄抬眸打量宣和帝的神色,见他面容坦然,似是真心实意赞叹手链的精美,便放下心防。
“好看是好看,可臣是男子,戴着总归不太好……”
宣和帝上前一步,很自然地倾身过去,略带薄茧的指尖触碰到少年细滑的肌肤,秦念之猛然一怔,像是被人叼住后脖颈的小兽,一时僵在原地。
却听见耳边传来低笑,宽大的衣袖被人拉下,宣和帝又退开两步,“如此便瞧不见了,不必担忧。
念之若实在气不过,朕便将制造此手链的工匠找出来,赏他八十大板……”
“啊?那到不必,许是一时卡住了,臣回去自己研究研究,总能打开。”
少年眉头微促,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小事,要了人家工匠的性命。
宣和帝眸间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念之不喜欢朕的回礼吗?”
“什么?”
宣和帝晃了晃手中的彩绳。
秦念之一愣,“陛下怎么还留着?”
城中早已下过几场大雨,早应扔进雨中让他顺水飘走,寓意扔去疾病灾祸。
宣和帝的神情有些落寞,“朕虽锦衣玉食,身边所食所用无一不精,却从没收到过这么用心的礼物,怎舍得让它落入雨水中,消失不见。”
秦念之嘴角微抽,不过是一根在普通不过的端午彩绳何至于此?
不过还是尽职回道,“这根端午彩绳有去秽去疾的兆头,留着不好。
陛下若是喜欢,臣回去用上好的金丝彩绳,为陛下编织一根平时佩戴。”
“那一言为定,朕便等着了。”
宣和帝心愿达成,眉角眼梢尽是笑意。
此刻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消散殆尽,阁楼的风渐渐转凉,点点星火浮现天边,宣和帝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秦念之肩上,“走吧,天色已晚,今夜便留宿宫中吧。”
见少年面色抗拒,正要开口,宣和帝抢先一步,“西戎三皇子送来密奏,如今他已经是西戎之主,朕打算下月出巡西戎,念之可愿与朕一同前往?”
第149章 温香软玉
月华如水,晚风习习。
迷迷糊糊间,江德福急急来敲门秦念之刚脱了外衫打算入睡。
因着身体原因,本就嗜睡,再加上晚膳吃了些醉蟹,此刻虽神思清明,反应却有些迟钝。
刚穿好外衫,打开房门,便被江德福带着往外走,“秦大人,不好了。你快去瞧瞧陛下吧。
太后往陛下身边塞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秦大人你也知道陛下向来对那边厌恶得紧,推了几次,可今日那两个宫人竟胆大包天,竟用了些助兴的熏香。
陛下敏锐,当场将两人打死。可现下却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也不肯召见太医,也没唤人伺候。
屋子里起先还有声响,可现在却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底下的奴才们推门去看,被砸了个头破血流,通通被陛下赶了出来。
老奴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找秦大人了救急。”
秦念之混沌的大脑顿时惊醒,“太后莫不是疯了?那两个宫人竟敢对陛下用药?这在宫中可是死罪啊!”
“诶,谁说不是呢,反正那两个宫女也打死了,如今死无对证,问责之事还是先等等,陛下龙体要紧,实在耽误不得,只能麻烦秦大人跑一趟了……”
两人急色匆匆,来到寝殿,只见大门紧闭,门外乌拉拉地跪了一地的内侍。
秦念之推门而入,殿内黑漆漆的,没走两步,便踢到滚落在地的铜器,试探地叫道,“陛下?你可还好?臣秦念之?”
空荡荡的殿室传来回音,却无人应答。实在放心不下,秦念之只能摸索着往前走去,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寻声而去,竟不知不觉穿过殿室,眼前猛地亮了起来。
蒸腾的水汽瞬间迷蒙着眼,汉白玉地砌成的温泉池子,玉雕九龙口吐出的水柱,源源不断地注入池中。
宣和帝正背对着自己,露出大半个小麦色的健硕背脊,裸露黑色长发披散,漂浮在水面上,似是听到声响,转头望来。
秦念之细细打量一番,见他神色如常,担忧的心立刻放了下来。
又猛然意识到自己误闯了宣和帝的汤池,立刻道歉,“陛下无事便可,臣误入汤泉,扰了陛下雅兴,这就告退。”
宣和帝声音嘶哑,懒洋洋地制止道,“别走,既然来了,便一同泡泡。关于西戎一行,朕还有些事情要交代。”
圣上御赐汤泉,是臣子的无上荣耀,可……秦念之此刻只想逃。
心里更是将江德福骂了无数遍,陛下这不好好的,火急火燎将自己挖来,搞得如今进退两难的局面。
绞尽脑汁想着说辞婉拒,“陛下好意,臣本不该拒,但臣身子单薄,唯恐受了凉气……”
好在宣和帝也不勉强,“哦,既如此,那爱卿过来,帮朕擦擦背吧,顺便陪朕聊会天。”
秦念之身子一僵,大脑飞速运转起来,此时若强行离开,只怕引起怀疑,斟酌道,“臣笨手笨脚,不如让江公公进来服侍?”
“怎么,让你给朕搓背很委屈?”宣和帝语调冷了下来,似乎有些不悦。
秦念之只能咬牙应下,“不是,臣只是没有经验,怕粗手粗脚,伤了龙体。”
宣和帝嗤笑,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意味,“无碍,过来。”
秦念之默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垂着眼眸不敢乱看,走到汤池边上,踟蹰着……
宣和帝催促道,“脱了鞋袜,上来,莫不是还想在朕的汤池里洗鞋子?”
一时热气上涌,算了,想到陛下如今心有所属,自己对他而言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罢了。
秦念之快速脱了鞋袜,踏上汉白玉砌成的台阶,走到宣和帝身边,跪坐下来,拿起一旁的巾帕,撸起袖子,只想速战速决。
“陛下,臣要动手了?”
宣和帝的眸光先是落在他瓷白的手臂上,又落在那串繁复精致的金锁链上,眼眸闪过笑意,堪堪压住。
可瞧见少年气鼓鼓的,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更觉得好笑,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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