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谁怕谁?
秦念之顶着葡萄思绪有些放空,阿里罕从小在马背上长大,更是出了名的神箭手,除非他不想活了,否则绝对不敢在大启的境内射杀大启官员。
想来现在要紧张的是他才是,真该害怕的也是他才对,毕竟自己可是出了名的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文弱官员。
一切如秦念之估计那般,阿里罕手心汗津津的,眉头紧锁,周围静得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
瞄准秦念之头顶那颗小小的葡萄,余光瞄到那张白玉面容,见那漂亮过分的少年臣子,挑起唇角,露出一个挑衅十足恶劣的嘲笑。
当即心下一慌,手一抖,绷紧的弓弦猛地弹射出去……
“嗖!”
胆小的贵女们发出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紧闭双眼。
躲在暗中的影卫更是惊了一声冷汗,强行克制,才没有出手打落那离弦的箭羽。
秦念之始终稳稳的,双脚像是扎根了一般,一步也不曾挪动。
直到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凌厉的箭羽擦着发丝狠狠地钉扎在阁楼的墙上。
暗中的影卫,围观的群众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却并不是为阿里罕的箭术,而是敬佩秦念之的勇气和果敢。
躲在暗处的宣和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逐渐放松下来。强行克制自己将秦念之捉回来暴打一顿的冲动,狠狠地磨着后槽牙,自言自语道,“晚点儿在和你算账!”
秦念之这才低头,一颗完好的圆滚滚的深紫色的葡萄跌落手中,更衬着那素手白皙如玉,像上好的白瓷,透着莹润的光泽。
众人欢呼着围了上来,那紫衣公子更是一掌拍在他后背,“秦大人,好魄力,我张英杰此生谁也不服,就服你!你以后就是我的大哥,亲大哥!”
秦念之颇为嫌弃地将他推开,“谁是你大哥,走开!”
那人也不恼,只是大笑着,“连个葡萄皮都没破,还以为大皇子箭术有多么卓尔不凡,诶呀,不过尔尔啊。”
阿里罕握紧手中的弓箭,面色难看的紧,一旁的使臣还在耳边不停劝阻。
“大皇子万万不可啊,那秦大人一看就是个文官,如何能有准头?实在太危险了!万不可为了一时意气,将自己立于危险之地啊!”
阿里罕此刻怒气上头,“让他射!本皇子就不信了,他敢伤我!”
一旁看热闹的勋贵子弟更是大声叫嚣。
“该你了,大皇子,要不选个大点的葡萄啊。”
“还是选个苹果吧!”
“笑话,你见过秦大人骑射吗,还是让宫人去寻西瓜吧!”
阿里罕中原话说得不错,听清众人的议论,此刻心里也有些犯怵,后悔不该挑衅秦念之那个小疯子。
可谁知秦念之不按常理出牌,看上去柔柔弱弱,偏偏性子如此强硬。
万一他瞎了眼,下手没个轻重,射伤自己……
周围人还在催促,秦念之缓缓走来,在他面前站定,缓缓摊开手掌,一颗圆滚滚的葡萄,完好无损地躺在他软乎乎的掌心中。
他的声音如清泉般悦耳,此刻却像极了恶魔的低语,“大皇子,该你咯!”
阿里罕盯着眼前那张脸,越看越觉得可恶,猛地夺过那颗葡萄,力度过大,导致果皮破裂,黏糊糊的汁水沾了一手。
愤怒地转身便走,站在刚才的秦念之刚才的位置上站定,将那黏糊的葡萄放在头顶,双拳紧握,果汁汗水混合在一起,像极了他现在糟糕的心情,“来吧!”
宣和帝在地登上阁楼,居高临下地望着不远处那夺目的少年,此刻他正颤颤巍巍地举起弓箭,似乎有些吃力。
一旁的使臣惊得脸色大变,用北狄语言叽里咕噜地冲着阿里罕说些什么。
阿里瞳孔微颤,看着秦念之生疏的动作,几次都未能将弓弦拉开,一时语塞,喊道,“等等,你……你到底会不会射箭!”
秦念之凉凉看了他一眼,“我天赋异禀,一看便会。大皇子你站稳些,万一误伤了,可怨不得我。”
百里文舒伸手拦下秦念之举弓的手,“秦大人,适可而止吧,万一伤了北狄大皇子,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不如各退一步,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张英杰凑了上来将人挤开,“笑话,人是你带来的,刚才他嘴里不干不净侮辱人的时候,你装聋作哑,现在怎么突然耳聪目明,知道适可而止了!”
秦念之忍不住弯弯唇角,这张公子倒是有点意思。
“张英杰,还轮不到你教我做事!”百里文舒言语间对紫衣男子十分轻视,说话也毫不客气。
秦念之眉心微蹙,“百里公子能认得清自己的祖宗吗?帮着外人欺辱自己人,老国公倒是会教孩子。”
此话一出,百里文舒的脸色铁青,“我好言相劝,是不想你铸成大错……”
“这话本就该还给你,百里文舒,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如何做事!滚开,别挡着我射箭。”
第132章 上药
“这话本就该还给你,百里文舒,还轮不到你来教我如何做事!滚开,别挡着我射箭。”
张英杰瞬间乐了,高喊,“秦大人威武!”冲上前去将百里文舒拖走……
秦念之再次举起弓箭,装模作样地比划一番,阿里罕额上冷汗涔涔,不停安慰自己,秦念之绝对没有胆子伤了自己。
可真的将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别人手中,这可怕的滋味并不好受。
眼见少年十分费力生疏的模样,勉强举着弓箭瞄准自己,一旁的紫衣少年似乎还在进行现场教学……
阿里罕终于绷不住了,“等等!我……”
他话还未说出口,那秦念之忽然眼神变得凌厉,右脚往后一撤,身端肩平,忍受着后肩结痂伤口撕裂的痛楚,将弓弦拉满,“嗖”的一声……
阿里罕下意识地抱头蹲下,已经干瘪的葡萄也掉在了地上。
“铮”的一声,那只箭羽挤掉了阿里罕之前射出的箭羽,牢牢地定在墙上。
日光透过树梢,斑驳的光影透在他的身上,疏影横斜,碎光清浅。那人歪头浅笑,伴随着漫不经心的语调,一锤定音,“你输了,大皇子。”
四周寂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围观的贵女们也忍不住拍掌叫好,一个个芳心暗许的模样,惹得在场勋贵子弟眼热不已,可再看看立于人群中的眉眼清俊的身影,也忍不住面露狂热,自叹不如。
阿里罕神色恍惚地看向身后的墙壁,再看向地上跌落的葡萄,猛地站起身来,怒气翻腾,“你是故意的!秦念之!你骗我!”
少年一脸无辜,“何出此言?”
“你故意诓骗我,不善骑射……”
秦念之轻描淡写地回应,“我何时说过?一直都是大皇子在自说自话,要和我比试。
再说,难道大皇子是明知我不善骑射,还要故意与我比试,岂不是……”
“你……你……”
阿里罕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正欲发怒。
便听见身后响起一道古井无波却十分威严的嗓音,“大皇子何故如此动怒,可是招待不周的缘故。”
众人纷纷跪地请安,“参见陛下。”
秦念之也随之跪下,后肩传来的钝痛和濡湿让他不适地皱起眉头。
却见宣和帝竟狠狠地瞪了自己一眼。心下一跳,自己是怎么招惹陛下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碍于宣和帝在场,阿里罕到底没能找回场子,只是愤愤道,“本皇子身子不适,先行告退。”
走之前又阴恻恻地对着秦念之笑道,“明日赛马,你来不来?”
秦念之轻笑,不可置否。
“阿里罕没有得到答案,一时气结,“你莫不是怕输给本皇子,才故意不来?”
张英杰白眼朝天,“秦大人是怕你输得难看,回家哭鼻子。”
“呵,明日我在围场等你,你若不来,便是懦夫!”阿里罕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眼见北狄大皇子的身影消失在园子外,宣和帝这才将目光投向众人,又冷冷地瞥了秦念之一眼,甩袖离开。
秦念之摸摸鼻子,觉得陛下看上心情不佳,想到自己肩上还有伤,便准备拉着李湘禾先行告辞。
一旁随侍的江德福急得要跺脚,只能拨开人群凑了上去,扯着秦念之便往外走,“秦大人,还愣着作甚,还不快跟上。”
“湘禾,等等湘禾……”
江德福恨铁不成钢地数落道,“秦大人放心,老奴一定派人将李姑娘安安全全送回府中,保管一根头发丝也不会少。
你快去看看陛下吧,陛下刚刚一直在阁楼上看着你呢,你头顶葡萄的时候,阁楼的桌案都被陛下捏碎了。”
秦念之一愣,难怪刚才总觉得背后冷飕飕的,还以为是玉白在骂自己……
一想到陛下刚才饱含怒气的眼神,秦念之此刻也有点犯怵。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