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叠得齐整的文书。
秦念之不明所以接过,“卖身契?你这是何意?”
蒋年跪倒在地,眸光希冀,带着一丝恳切的哀求,“我想一辈子留在恩公身边,做长随也好,做小厮也罢,哪怕做只看门口狗,我也心甘情愿。只求恩公收下我……”
秦念之眉头紧锁,心头升腾起一股难以言状的怒气,忽地将手中的卖身契撕个粉碎。
厉声呵斥道,“蒋年,我以为我那日已经将你骂醒,可如今看来,你还是蠢得厉害!
你明明在读书上颇有天赋,如今又重获自由,为何不好好珍惜进取,反倒自甘堕落,想要卖身为奴!
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你若执意如此,今后不必叫我恩公,更不必再登门!”
蒋年一愣,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终是下定了决心。
“砰!砰!砰!”
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我知恩公不允,所以今日特向恩公辞行。”
秦念之一时僵在原地,“辞行?”
蒋年站起身来,看向秦念之的眸光满是孺慕,“正是,我想留在恩公身边,可恩公身边并不缺差遣的奴仆。
所以我打算回永州了,参加八月份的乡试。若是顺利,最多两年,我便可堂堂正正重回京城,希望有朝一日成为像恩公这般的好官,亦能成为恩公的同僚,好友,知己……”
甚至是靠山。
少年眉宇间透着凛然正气,像是立下什么庄重的誓言,挺拔得像棵笔直的白杨树。
秦念之轻笑,“好小子,你竟故意气我!”
蒋年敛下眼底的幽暗,“是啊,我好怕恩公忘了我,今日一别,还不知何时能再相见呢。”
秦念之重重拍在他的肩头上,宽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日你金榜题名,打马游街,便是我们重逢之时。
到时便不要再唤我“恩公”啦!”
蒋年像是被他的豪气感染,冲散的离别的消愁,笑得肆意明媚,再无半分阴霾。
“好!那恩公等我!”
……
深夜,蒋年站在南下的渡口,痴痴地望向秦府别庄的方向。明明已经做好离开的准备,可偏偏舍不下那如皎皎明月般的恩公。
可惜他不愿收下自己的卖身契,因此自己只能选择了第二条路……
沈峤面色复杂,纵然单身多年,可蒋年眸子中的神色他太过熟悉。
相处月余,到底还是好心提点了一番,“秦大人,不是你该惦记的人。”
十五岁的少年落寞地垂下头,很快又露出几分乖巧的笑意。
“沈大哥,我知道的。多谢你的提醒,我对恩公只有感激之情,绝不会逾越分毫。还有,多谢你来送我。”
“你明白就好。
你安心准备乡试,我会替你好好关照贾兆兴的,陛下留着他还有用,等彻底解决天朝圣教那群叛贼,我一定会将千刀万剐,以平民愤!”
蒋年这才露出几分狠厉,“多谢沈大哥,不过不必了。
我亲手将他三个子女送进最低贱的窑子,让贾兆兴眼睁睁地看着他最疼爱的孩子们被凌虐致死。
往后余生,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在无尽的悔恨痛苦中和折磨中度过,活着,对他来说才是最残酷的刑法。”
提起那个人渣,沈峤也忍不住愤怒,他嗤笑道,“那样的畜生,竟还有一份可笑的舐犊之情。他自己的孩子是宝贝,别人家的孩子便可以随意践踏侮辱吗?当真可笑之极!”
“你此次行动,定要小心,一切以自己为重……”
第122章 弑父
南书房内
“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是,已经将人送走了,蒋年知道该怎么做。”
宣和帝满意地点点头,一旁的品茗的康王世子颇有几分不耐。
“他行不行啊,不多安排几个?我瞧他年岁不大,真的知道该怎么做?”
宣和帝胸有成竹,“他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安心回永州准备会试。
贾兆兴和青衣被我们所俘,多个据点被我们捣毁,天朝圣教那帮人自然会去找他。
我们的人只需要暗中保护和监视便可。
倒是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要求朕什么事?”
“还是陛下了解我,算算日子,很快我父王便会察觉到不对,我要提前避开,免得惹人怀疑,可是总要有背锅的才是。
我瞧我那上蹿下跳,满嘴仁义道德的大哥便很合适。”
沈峤擦擦额间冷汗,真是活久见,除了康王世子再也不会有人,如他这般光明正大的毒死自己亲爹,还和陛下商量如何嫁祸他人了。
宣和帝嗤笑,“随你,你行事仔细些,不要被人捉到把柄。毕竟这京城最近可是热闹得很。”
得了陛下的首肯,赵允成笑得越发邪肆,“对了,听说陛下准备大选了,那念之怎么办?你若实在为难,不如让他随我……”
宣和帝只是抬眸轻瞥了他一眼,康王世子立刻识趣地闭上嘴。
想了想又洒脱劝道,“陛下这么磨磨唧唧,只怕早晚被别人截了胡,到时候可别怨我臣没提醒你……”
“念之不日便会回朝伴驾。”
“他竟同意了?他之前不是抗拒的厉害?一直心心念念隐退官场做个富贵闲人?”
赵允成一惊,转念一想,了然一笑,“倒是我瞎操心了,难怪陛下突然决定选秀了。
亏臣还以为陛下是实在受不了老臣的劝谏了,原是为了哄骗念之对你放下心防啊。
陛下这招以退为进实在是妙啊!
不过,他日念之若是知道陛下的算计,以他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想到此处,赵君玄轻笑着摇头,他向来唯恐天下不乱,他倒是有些期待,日后念之发现被算计后……
真是有热闹看咯。
宣和帝嗤笑,“朕给他机会让他自己选择,何来算计一说?”
“行吧,行吧,谁让您是陛下呢,您说的都有理。”
赵允成散漫地站起身来,朝宣和帝作揖告退,“本世子就不打扰了,是时候回去看看我那"痴情"的父王,和那个被我选中的倒霉蛋了。”
康亲王这几日,日日疲乏,请了府医却也找不到缘由。
想到近日天气逐渐炎热,许是季节变换不太适应的缘故,便不太放在心上,哪成想,今日晨起时,竟头晕眼花,一头栽倒在地。
顿时吓坏了一屋子的莺莺燕燕。
康亲王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便差人拿着自己的令牌,入宫求医。
奈何之前惹怒陛下被圈禁,管家被拦在府内,无法出去,正手足无措之际,便瞧见自己世子爷,连忙高呼,引得一众百姓驻足观望。
“世子,世子,大事不好了,王爷晕倒,还吐血了,实在病得厉害,还请世子帮忙寻个御医来。”
众人眼睁睁地瞧着那混不吝,骑马招摇的世子殿下得了消息,险些从马上摔下。
立刻解下腰上令牌,递给小厮,“快去请太医院的李院使。”
紧接着,疾步朝康王府跑去,朱红色的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阖上。
一旁的大娘感叹道,“都说世子殿下,最是混账,哪成想却是个孝顺孩子啊。一听康亲王生病了,险些掉下马去。”
“是啊,是啊。”
“……”
一踏入主院,便听见四周传来的低低啜泣,赵允成眉头紧锁,怒斥,“我父王还没死呢,你们便这般哭哭啼啼简直晦气,都给本世子滚出去,别扰了父王休息。”
三位得宠的夫人,被骂得一噎,面上闪过几分难堪,正欲争辩几分,瞧见赵允成那眸中骇人杀气,瞬间噤了声,默默退下。
赵允成嘴角浮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康亲王从疼痛中清醒时,便瞧见屋内笔直地站着个高大的青年,正望着墙上挂着的安平公主的画像怔怔出神。
“成儿?”
那青年似乎被自己惊醒,猛地回过神来,殷切地将他搀扶起,“父王,你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
“胸口有些钝痛阻塞之感。”
“李院使刚才来过了,说父王外邪入体,又忧思过甚,才引发的心疾,马虎不得,必须小心静养,不容有失。
我向陛下讨了恩旨,请李院使在府中小住,直至父王病愈。”
见赵允成一本正经,面容严肃。
康亲王忍不住失笑,“难得见你这般仔细,为父倒有些不适应了。对了,你刚才在瞧什么那么入神。”
“我母妃的画像啊,我还从没见过母妃一身铠甲,手持红缨枪的英姿,难免失了神。
说来可气,刚刚路过前厅,突然想起那里曾经是我母妃修建的演武场,如今面目全非,花香浓得令人作呕。”
“成儿若是不喜欢,改日让他们恢复原样便可。”
“世子,药熬好了。”下人打断二人谈话,端着药碗跪在身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