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伍子毅,和大理寺卿叶凡胜,如今忙着彻查旧案,分身乏术。
尤仲海那个老东西,向来胆小圆滑,上朝弹劾之事能避则避,从不轻易做出头鸟。
至于户部尚书林翰柏倒是个人物,不过东都税务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只怕他现在自身难保。
所以三日后的大朝会,出面弹劾的人选,定是这半年来风头正盛的李襄江。
他本就是前太傅之子,在朝中颇有人脉,又是状元郎出身,当年的风头更胜秦念之,宣和帝意扶持他入阁拜相,定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若是三日后的大朝会,台子已经搭好,可偏偏唱戏的却来不了,宣和帝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孤掌难鸣……”
百里文舒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眸间阴狠一览无余。
书房众人茅塞顿开,脸色和缓了些,拍手称快,“此举甚妙!”
又听见那百里大少爷继续说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各位大人此刻更应与国公府勠力同心,共同进退。”
“下官一切听从国公府安排,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眼见书房内的几位大臣都表了决心,百里寒这才满意地让人退下。
书房暗门打开,一身着四爪蟒袍的中年男子不疾不徐地踱步而出。
百里文舒上前作揖,“康亲王。”
那人不在意地摆摆手,“倒是我们小瞧了那小子,从一开始就不该留他一命。
眼瞅他人平地高楼起,而我们却犹如阴沟里的老鼠,反倒是畏畏缩缩见不得光!”
国公不耐烦地打断他,“够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太后呢,准备什么时候回京。”
“太后自有计划,很快,宣和帝便会松口,恭恭敬敬地迎接太后和嘉敏公主回京。
哼,姜还是老的辣,赵君玄那小子,有野心也有点手段,可他的根基还是太浅了。不过是拔了几个据点,得了点证据,就敢狂成这样,真当本王是吃素的?
对了,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国公面色凝重,“估计是出了乱子,迟迟没有消息。”
康亲王面色不虞,挥挥手,“算了,整日自称什么圣教、圣主,还以为真有什么手眼通天的本事,关键时刻屁用没有!
赵君玄那小子,这次铁了心要将咱们连根拔起,连什么男宠豢养男童这点小事,都要上纲上线,他既然做得这么绝,就怨不得我们不给他留面子了。
吩咐下去,之前准备的人,可以派上用场了。本王就不信了,就凭他那张脸,还拿不下个毛头小子!
等他自己和宦官颠鸾倒凤之时,可还有脸来找本王的晦气!”
……
上官思带着景明入宫觐见时。
正好碰见魂不守舍的康王世子,两人默默退到一边,不料那位混不吝的世子殿下竟停下脚步,盯着上官思瞅了许久,“你长得倒是与你哥哥有三分神似。”
上官思不明所以,又不是头一次见面,何出此言?
秦家两兄弟是出了名的好皮相,气质如松,不同的是秦念之看似温润如玉,实在冷漠疏离,极难亲近。
而上官思则将自己的锋芒隐藏在温柔之下,知世故却不世故。
星眸微抬,疑惑不解的神情更像心中所思所念之人。
赵允成心中钝痛,面上不显,笑得浪荡开怀,“得空叫上你哥哥一块儿饮酒,本世子与你哥哥也算至交,偏生他宁愿相信一头豺狼,也不信本世子的一片真心。可悲可叹啊!”
上官思沉默地目送这位世子离去的背影,赵允成这话什么意思?哥哥相信谁?猛然顿悟,在这宫里,值得哥哥相信的能有谁?
之前因着自己的私心,一直没将事实告知,如今,必须让哥哥早早看清宣和帝的真面目,免得哥哥上当受骗。
“快走。”
景明被他拉的一个趔趄,没好气道,“一个两个抽什么疯,我到底是走了什么霉运,被你们兄弟二人缠上!”
直到他摸上了秦念之的脉搏,他才知道自己这话说早了,那不是霉运,那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啊。
“得,趁陛下还没来,你俩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这个狗屁御医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干不了了,横竖都是一死!”
上官思脸色忽然变得煞白,“哥哥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秦念之倒是有几分歉意,“抱歉,我会同陛下说清楚,此事于你无关,至于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你不必……”
第102章 隐忍
“不必什么?”宣和帝大步走了进来,眼神凉凉地在景明身上滑过。
景大人瞬间如鲠在喉,猛地跪在地上,“参……参见陛下。”
“念之身体如何?”
景明吞了吞口水,斟酌再三,“静心调养,能保五年无虞。”
“什么意思?什么叫五年无虞?那五年后呢,哥哥会怎样?”上官思神情激动的质问道。
宣和帝神色冷漠,周身杀意尽显,“来人,景明医术不精,玩忽职守……”
“陛下,此事与景明无关!”秦念之慌忙阻止,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景明也来了几分脾气,他于医道一途向来颇有天分,自然也有几分傲气。
梗着脖子辩解道,“陛下,臣冤枉!秦大人本就先天不足,注定无法如常人般康健长寿。
再加上几次重伤中毒落水,本就孱弱的身子,更是破败不堪,能再有五年寿数,也是臣与天争出来的。”
宣和帝紧紧握住拳头,咬着后槽牙,景明所说的一切他如何不知。
早在寻到秦念之的那刻起,他遍请了东都城的名医,可那群庸医皆是无能,直言念之活不过三年。
回宫后第一时间请了李院使同太医院会诊,却也是相同的答案。
可他不信,他贵为天子,倾全国之力,定能留住念之,让他长长久久的健康活着,永远伴在自己身边……
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
他侧头看去,秦念之正蹙眉看向自己,宽慰道,“陛下,生死有命,何必强求,为难他人。
景大人也说了,他能保我五年无虞,如此已是足够。”
宣和帝痛苦地阖上双眸,呼吸间都带着钝痛,很快他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向秦念之的眸色深沉晦暗,尽是藏不住的爱重。
他哑着嗓子,“朕已经派人去寻神医落云珠的下落。
还派了人,前往南疆,传闻南疆有圣女,一身蛊术出神入化,可杀人,亦可救人,你安心调养,一切交给朕。”
接着看向景明,眸光带着凛然寒气,“念之的身子暂时交于你调养,他若是有个好歹,你的日子便也到头了。”
景明浑身一软,心下一松,小命总算保住了,连连低声应道,“臣定当竭尽所能。”
秦念之被他神色看的怔愣,缓过神来拜倒在地,“草民久居宫中于理不合,还请陛下准许草民出宫静养。
宣和帝试图挽留,伸手扶他,“何必如此着急,不如等将养好了……”
可秦念之却倔强的跪地不起,目光灼灼,带着坚定的执拗,大有誓不罢休的意思。
宣和帝冷着脸站直了身子,对着二人命令道,“你们先下去,朕有话要单独同念之说。”
眼见上官思还想开口,景明眼疾手快的将人连拉带拽的扯了出去。
临走时还落下一句“秦大人如今身子虚弱,切忌情绪激动,忧思忧虑。”
……
秦念之还跪在地上,阴郁狂躁的目光在他身上久久徘徊,这是秦念之第一次直观的感受着着宣和帝的怒气,可他不想退缩,亦不能退缩。
俯身叩拜,光洁的额头紧贴着交叠的手背,“还请陛下成全草民,放草民出宫修养。”
宣和帝多日来隐忍的怒气,顷刻间喷薄而出。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朕?你打算出宫去找谁?李湘禾吗?
别傻了念之,你和她是不会有未来的!她不会嫁给你!更不会跟你在一起!”
秦念之登时警铃大作,“陛下这是何意?湘禾她怎么了?”
宣和帝嗤笑,“你紧张什么,这是她的决定。江德福,还不把东西拿给秦大人看看。”
上了年纪的内侍总管此刻缓缓从门外而入,跪在秦念之身旁,高举圣旨,“秦大人不妨仔细看看,莫要执迷不悟了。”
宣和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见少年缓缓挺直腰杆,接过圣旨,目光在上面滑过,却未激起半点波澜。
一时怒气横生,咬牙切齿道,“你就没有半点想说的吗?”
少年恭敬地将圣旨收好,交还于江德福,眸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如此甚好,湘禾得封惠宁郡主,赐食邑八百户,草民替湘禾谢陛下隆恩。”
“呵,呵呵……”
宣和帝怒极反笑,“小小民女,一对社稷无功,二无过人之处,凭什么得封郡主你可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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