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帝登时觉得心头小鹿乱撞,干咳两声,强装镇定。


    “不睡了?我见你这几日都不曾好好用膳,让御膳房准备了些燕窝粥,你起来用些。”


    秦念之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到底还是乖乖下床。右手受了伤,有些不太方便,慢腾腾地搅拌着碗中燕窝,一举一动都像是赏心悦目的画卷。


    见他心不在焉,宣和帝柔声问道,“在想什么呢?”


    秦念之毫无胃口,放下瓷勺,“贾兆兴背后之人手眼通天,当年竟能偷梁换柱将他救下,其中定有利益牵扯。


    纵使杀了一个贾兆兴,可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


    少年向来透亮的杏眸此刻透着狠意,带着一丝阴鸷,“五哥,治乱世当用重典。”


    宣和帝微微点头,“念之总是这样,想法与朕不谋而合,不如重回朝堂,助五哥一臂之力。”


    秦念之登时一怔,慌忙摇头,“不,我意不在此。”


    “为何不愿,你明明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更是难得的治世之才。”


    宣和帝半眯着眼,似乎想将他瞧个仔细,却越发看不懂他,明明近在咫尺,偏偏二人之间又像隔着天壑。


    秦念之终于知道自己隐隐的不安感来自哪里,抬眸定定地看向宣和帝,“陛下,金口玉言,答应的事怎能反悔?”


    两人四目相接,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执拗不甘。


    最终,宣和帝还是败下阵来,语气中带着微不可察的逼迫,“念之不愿做官,朕也不勉强。


    只是如今回到京城,便好好调养身子,身子未养好前,便留在宫里……”


    秦念之只觉得毛骨悚然,猛地站起身来,“陛下这是何意?你要将我禁足?”


    宣和帝连声安抚道,眸光带着恳切,扶住他肩头,“念之误会了,朕如今大刀阔斧地进行整改,难免将对方逼急了,做出什么失了神志的事情,朕实在是怕了。


    郑迁逃亡在外,定会回天朝圣教寻求庇佑,那邪教若是知道你还活着,难保不会再次下手。


    念之听话,五哥真的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你的痛苦了。”


    这话说得露骨,秦念之心头微颤,想起湘禾的警告,抑制住心头微妙的感觉。


    “陛下担忧的不无道理,只是我一介草民实在不适合久居宫中。


    我名下还有几处庄子,离皇城不远,风景甚好且静谧安全,最适合病人将养。不如陛下多赐我几个护卫,让我搬去那儿调养。”


    宣和帝的眸色瞬间晦暗无光,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念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远离五哥吗?可是怨恨五哥当时没保护好你?”


    “当……当然不是。”


    秦念之只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面前的五哥既熟悉又陌生,像是收敛了所有锋牙利爪的老虎,温顺柔和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直觉和理智依旧在劝告自己,尽早抽身离去。


    狠了狠心,再次拒绝道,“陛下,我毕竟要和湘禾成婚了,久居宫中实在不便。”


    宣和帝面色如常,可背于身后的拳头却捏得紧紧的,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努力克制一番。像是忽然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轻笑着应下。


    “是朕考虑不周了,念之莫要担忧,过两日等景明回来,仔细替你检查一番,再离宫吧。


    对了,说到成婚,念之可还记得,上次离宫时朕命人替你赶制的婚服?


    这一晃大半年都过去了,不如命人取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第99章 康王世子


    “对了,说到成婚,念之可还记得,上次离宫时朕命人替你赶制的婚服?


    这一晃大半年都过去了,不如命人取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秦念之本能的有些抗拒,“不……不必了吧。”


    “为何,可是觉得手受伤了不太方便,无碍,五哥帮你便是。”


    宣和帝又靠近的几分,这样的距离实在有些太近了。


    秦念之惊慌地对上宣和帝的眼眸,心头突突直跳,“那怎么行,陛下金尊玉贵,如何能干这样的事。”


    宣和帝的眸色深沉,像是一汪幽潭,深不见底。


    秦念之下意识的吞吞口水,往后退了一步,不料被凳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后仰倒,宣和帝猛地拉着他的腰封,向前一带,秦念之登时因为惯性,整个人撞在了宣和帝的怀中。


    刚刚才开始发育,敏感又脆弱的胸部如遭重击,痛得他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怎么了?”


    见他浑身轻颤,宣和帝十分意外,忙扶住他的肩头,“你哪里不舒服?”


    还没等秦念之回话,殿外便传来吵闹声。


    “让开,我要见陛下。”


    “世子,没有陛下宣召,不得擅闯啊。”


    “让开!”


    秦念之忍着痛推开宣和帝,勉强站直了身子,离得远了些,“陛下,康王世子求见。”


    宣和帝目光从他苍白的脸色上扫过,又落在他的胸前,不知是不是错觉,念之明明还和往日一般削瘦,可总觉得胸前似有起伏,猛地想起那日酒后念之在胸前比划,傻乎乎的可爱模样,竟一时低笑出声。


    心中躁郁也散了许多,总归是将人平平安安地带回来,更应徐徐图之,切不可操之过急。


    宣和帝心下盘算一番,而门外的争执声越发近了。


    “想来世子殿下有要事要找陛下相商,我还是暂时避开。”


    宣和帝皱着眉头,压迫感十足,每当念之想拉开距离时,总会冷硬地称自己“陛下”。


    “念之过来!”


    秦念之不明所以,站在原地,磨蹭着没有动弹,宣和帝再次发话,“过来!”


    秦念之垂眸靠近了几分。


    光洁的额头,猛遭一击,他惊讶抬头。


    宣和帝眉眼带笑,意味深长道,“下次再叫错,五哥可要重重罚你了。


    至于你活着的事情,没必要瞒着他,不如一起出去见见。”


    话还没说完,殿门被推开,“陛下!念之!果然是你!我就知道!”


    眼见那风流的世子,撒欢地朝自己奔来,生怕自己胸部再次遭殃,秦念之慌忙地往后躲了又躲,最后扫视一圈还是站在了宣和帝身后。


    殊不知此举,瞬间让宣和帝心花怒放。


    挡在秦念之身前,训斥道,“赵允成,你好歹也是堂堂亲王世子,这般莽莽撞撞像什么样子。”


    赵允成这才停下脚步,对着宣和帝行叩拜大礼,“臣参见陛下。”


    又抬头看向二人,“行了吧,念之,你躲什么?怕我吃了你吗?


    你可知道,你不在的这半年,我想你想的心肝脾肺肾都隐隐作痛!


    你个没良心的,明明活着也不捎个口信给本世子。


    要不是陛下承诺定将你安安全全的带回,我才不要呆在这个破京城,早跑去东都寻你了!”


    被人记挂的感觉确实不赖,秦念之探出头来,真心实意的说道,“劳你费心,我一切都好……”


    “你既然回来了,不如搬到我府上与我同住几日,以慰我相思之苦。”


    宣和帝脸色黑如锅贴,“你给朕滚出去!一天天的究竟在胡诌些什么?”


    “你……你……”秦念之一时怔愣,面色恼羞,转身就想走。


    赵允成急急拽住他的胳膊,“我是真心的。”


    宣和帝怒斥道,“朕以为,你是为你父王求情而来。”


    赵允成嗤笑一声,“那糟老头子,早就半截身子入土,谁管他死活啊。我只在乎当下,和我喜欢的人。”


    说着上前就想挑起少年的下巴,许久未见,少年越发的清瘦,似乎一阵风就能将人吹倒。


    秦念之压抑许久的烦躁,终于在此刻爆开,猛地打落赵允成的手。


    “脑子有病不妨去太医院去看看,我对你没有兴趣,也请世子殿下今后不要再说些让人苦恼,又似是而非的话了。”


    少年面沉如水,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


    眼见少年的衣袍消失在视线中。


    宣和帝眼神不善地盯着赵允成,“别打他的主意,除非你想死。”


    往日总是吊儿郎当,没个正行的赵允成此刻竟像变了一个人,眸色带着几分锐利。


    “陛下这话好不讲理,明明是我先遇见他的,也是我先表明心迹的。


    陛下截我信件在前,以权压人在后,未免欺人太甚。”


    宣和帝面沉如水,“此事算朕对不住你,你若歇了心思,朕自不会亏待你。”


    赵允成嗤笑,嘲讽道,“若本世子想领兵打仗,陛下也肯吗?”


    “可以。”


    此话一出,赵允成不可置信的瞪圆双眼,心脏“突突”狂跳,声音竟还有些发抖,“当真?你不怕我拥兵自重……”


    “你不会,朕知你志向高远,从小便想做个像霍去病那样的铁血将军,只是先皇昏聩,对长公主多有猜忌,不肯放你离京,去边疆历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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