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之错愕了一瞬间,满脑子都是宣和帝那略带嘲讽的语气,“讨人嫌?在陛下心里我竟是这样的人吗?”
黑白分明的杏眸闪过一丝受伤,这些日子的被呵护得太好,以至于让他忘记五哥的真实身份,确实是自己给陛下带了不少麻烦。
他素手作揖,面色如初,周身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疏离冷意,“无须陛下提醒,草民自知确实配不上李家大小姐,深谢陛下当日搭救之恩,此事了后,我自会消失,不再碍您的眼。”
说罢转身就走,丝毫没给宣和帝解释的机会。
宣和帝见他背影冷漠决绝,紧握的双拳“咯吱”作响,面色阴沉得可怕,虽知是自己言语过火,可也拉不下脸去道歉。
像是被刺激得发了什么癔症,望着秦念之的背影,怒极反笑。
“消失,消失,呵,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念之你想去哪?”
白玉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诶唷喂,秦大人,您怎么跑得比属下还快?怎么属下的命就不是命吗?
“白玉!”
猛地一声厉呵。
白玉条件反射,“嘭”的一声,双膝跪地。
剧烈的疼痛让他面目扭曲,“陛……陛下有何吩咐。”
“限你三日之内,将元宝的狗头提来见朕!否则就用你自己的替吧!”
白玉此刻眼角含泪,内心悲愤,“……是。”
告诉影卫,轮班值守,保护好秦大人,若有任何闪失,杀无赦!
“是……”
……
沈峤回到香山别院后,立刻察觉到别院异样的氛围。
见白玉如丧考妣的模样,立刻追问,“发生何事,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白玉:“陛下限我三天,剁了元宝那狗贼的向上人头,否则就要我自己的脑袋代替。老大你救救我,那个龟孙子已经藏了半年多了,咱们可是毫无线索啊……”
沈峤:“。。。。”
陛下人还怪好的,想要你的脑袋,但是不直说。
“你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跟秦大人有关?”
白玉:“不能怨我啊,我就是告诉秦大人她的未婚妻也被绑了。”
沈峤听后倒吸一口凉气,对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给了一巴掌,“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脑子全给你哥了!”
……
知州府内
元宝正看着桌案上的东都城的舆图,指着舆图上的一个小点,又在这个小点周围画了个圈。
郑迁始终面如土色,“那女人嘴硬得很,到现在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元宝公公成竹在胸,“暗卫间有独特的联络暗号,那女人若是连续两天没和上峰联系,对方便会发现端倪。
不能再等了,定要在他们还没察觉前,先发制人。
郑迁依旧有些忐忑,“可有必胜的把握,私自调兵可是死罪!”
元宝笑着拍着他的老脸,“郑大人,你犯下的死罪可还少吗?
如今成败再次一举,褚琇已经准备就绪,秘密调来了五千精兵,宣和帝身边的暗卫已经被我们调去大半,今夜子时,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
回房后,秦念之垂眸思考自己突如其来的火气,他向来是个理智且自控的人,可最近却对宣和帝产生了过多依赖,如今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清醒多了。
秦念之有些难堪地闭上双目,曾经以为忘记的一切,走马观花般浮现在眼前。
父亲嫌弃自己体弱多病,母亲嫌弃自己不是个男子,府中下人嫌弃自己跟了个没用的少爷,如今就连宣和帝也觉得……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他自嘲一笑。
是自己越界了,许是离京太久,久到忘记他是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而不是冷宫中那个陪着自己一起长大的五哥了。
自己之前一直做得很好,紧守君臣之道,如今这是抽的哪门子疯,竟敢对着陛下甩脸子,简直可笑至极……
第78章 千里寻夫
如今这是抽的哪门子疯,竟敢对着陛下发脾气,真是可笑至极……
少年揉了揉额角,对自己莫名其妙的失控感到无措。
很快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伤春悲秋,从来不是自己的性格,当务之急是救出湘禾和上官思。
回想刚才白玉的话,确定他二人暂无生命危险,缓缓松了一口气。
这苍岩山土匪寨的大当家倒算个侠盗,有些江湖义气在身。
只是那二当家,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单凭白玉寥寥几句的描述,大概也能知道是个什么货色!
终究是个危险的隐患,必须尽快将二人救出。
只是自己身单力薄,唯有“借势!”
复盘这些时日沈峤给出的所有情报,秦念之很快便有了头绪。
郑迁为人圆滑,但是胆子却不够大,褚琇是个有胆无谋的花瓶废物。
而这次对方有条不紊,手段果决隐蔽,先是封锁了东都城对外的联系,接着散布“秦念之”还活着的消息,分散了陛下及暗卫的注意力,更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揪装作秋雨的影卫……
说明这幕后人不仅胆大心细,更对宣和帝的行为习惯极为熟悉,对陛下周身的暗卫防控也很了解。
灵光乍现,秦念之嗤笑,“竟是老熟人了。”
少年一向温润无害的杏瞳此刻却透着狠劲,一副谁也不怕的阴鸷样,周身气场竟和宣和帝有几分相似。
夜婉已经暴露,若我是幕后之人,定会抢占先机,越快越好好,争取打个敌人措手不及……
秦念之唇角微勾,计上心来。
房内的黄铜镜倒映着他的身形,秦念之看着镜中的自己,高挑瘦弱,不堪一击。只是自己虽然孱弱,可也不能一昧地等着别人的保护,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拿出袖箭,秦念之手口并用,才勉强将袖箭绑好,又在腿上绑了小巧的匕首,以及从玉白那要来的迷药,毒药,解药统统放入腰间的荷包内。
检查一遍后,又拔下自己头上的玉冠,找出一只银簪子,簪尾尖利,闪着蓝色的寒光,犹豫片刻,秦念之慎重的将银簪插入自己高高束起的马尾。
……
此刻的苍岩山上,上官思和李湘禾已经被视为上宾,虽然一举一动皆有人看守,可众人看向上官思的眼神,犹如行走的财神爷,目光热切。
毕竟就在刚刚,带着玉佩去苏州云秀赵大掌柜要赎金的兄弟已经回来了。不仅带回了七千两银票,更是带回了一箱银锭,苏州云锦的大掌柜说是务必请兄弟们喝酒。这般豪爽大气,让人如何不爱啊。
大当家江魁端起海碗,一饮而尽,“来来来,上官兄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兄弟原宥则个,大哥我先干了。”
“江大哥这话说的,是小弟误入大哥的地盘,都是小弟该给的孝敬。今后还需要大哥帮忙留意我兄长的消息。”
江魁站起身子,拍了拍宽厚的胸膛,“嗐,你小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你的兄长那就是我江某人的亲弟弟。
你放心,我手下兄弟多的是,又常常出入酒馆,赌坊,妓院,你可千万不要小瞧这些下九流的地方,那里龙蛇混杂,消息最为灵通。只要你哥哥在东都出现过,兄弟我们定然找得到。
话说,你们兄弟俩长得可是真俊啊!”
江魁一边打量着画像,一边感慨。接着把画像递给后面的兄弟,“传下去,都好好看看,有上官大少爷的消息的,不管真假,及时来报!”
上官思垂下眼眸,冷冷地补充道,“若能帮忙找到人,在下必有重谢,之前的一万两只是辛苦费,若是能将哥哥平安带回,我愿再出一万两,作为酬金。”
众人一听,欢呼雀跃,争先恐后地抢着去看画像,恨不能将画像上的面孔牢牢印在脑海中。
“不是,这人我见过!真的,康王世子身边就有这么一个人,长得跟神仙公子一样,那日在知州府邸,我亲眼看见郑迁那个狗贼毕恭毕敬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话音刚落,全场寂静无声。
上官思猛地站起,揪住那人的衣领,“你当真见过!我不缺银子,但是你若敢骗我,我也绝不会饶了你!”
二当家一脚踹翻了条凳,“你们究竟是什么身份?竟与狗贼有瓜葛!
兄弟们咱们的可不要被他们蒙骗了,咱们这么多人好好的老百姓不当,跑到山上落草为寇,究竟是谁害的!不就是郑迁这个狗官!”
上官思和李湘禾神情微怔,便被群情激愤的土匪们,团团围住。
大当家江魁脸色也难看了几分,“你们当真是官府的人?”
李湘禾连忙解释道,“不不,绝对不是,小女子千里寻夫,第一次来东都城,这不还没进城呢,就被各位好汉捉到这来了,如何认识你们口中的狗官。
这位小兄弟,我小叔子只是一时情急,无意冒犯,能细细讲下你见到我夫君时的情景吗?”
上官思也一意识到自己过于偏激了,立刻抚平那小兄弟的衣领,“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有哥哥的下落,一时激动,还望小兄弟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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