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公公:“现在,你们还觉得该让宣和帝活着离开东都城吗?”


    两人吞了吞口水,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和孤注一掷的勇气,若是让陛下活着离开东都城,便离自己阖家灭族之日不远了。


    “属下誓死追随圣子,一切听从青衣使的安排!”


    元宝满意地点点头,“宣和帝将此次秘密来东都,一是为了查税务,二定是为了私下寻找秦念之。


    我们倒是可以借机行事……”


    郑迁硬着头皮发问,“秦念之不是早就死在洛河里。”


    “你是捞到他的尸体?还是亲眼看见他断气?


    整整半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真不知道主子养着你们这帮蠢货有什么用!”


    褚琇嗤笑,“青衣使大人说的是,谁不知道当年的探花郎秦念之,那是出了名的病弱。


    可偏偏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愣是在青衣使押送回禹州的路上投河了。不然怎么能用得到我们这帮废物打捞。”


    元宝的眸中闪过森冷的杀意,面上却带着一贯和善的笑意。


    “诸大人还是这般的伶牙俐齿,不如多留些口舌,去圣子面前好好交代一番,为何今年上交给圣宫中的供养比去年足足少了三成。”


    褚琇瞬间冷汗直流,背脊发凉,依旧强装镇定,“细水长流,想必使者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这些年,东都连年以赈灾的名义请朝廷拨款拨粮,赈灾救济……


    这些钱最后可都是供奉给了圣子,但污名却让我们担了,再说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上下打点,买通关系,哪一样不需要银子铺路。


    更别提总有刁民想要越级上告,下官处理这些琐事,花费的人力物力心力巨大,已经到了心力交瘁的地步了。


    还请圣使不要再说这些锥心之言,横加污蔑。”


    元宝公公面色阴沉,冷哼一声,不再计较。


    “算了,这次截杀宣和帝事关重大。成了,加官进爵,荫庇子孙!若是败了……


    后果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褚琇和郑迁立刻警觉起来,“圣使可有计划!”


    元宝公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宣和帝此次微服出访,所带的暗卫影卫合起来应不超过三十人。


    郑迁:“东都城府兵五千,加上本官自己的私兵,共五千五百人左右。若是围困绞之,应该不成问题。”


    元宝嘲讽道,“那你未免也太小瞧宣和帝了,这三十影卫,可是自小培养,经过残酷试炼,活到最后的佼佼者。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好手”


    而且宣和帝手下不仅有负责安全的暗卫,负责暗杀的血卫,还有专门打探消息的影卫。


    一旦你大规模调动府兵,宣和帝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离这里最近的可就是通州,通州原来的知州因赈灾不力,被革职查办,充军流放。


    现在的通州知州,可是宣和帝的亲信,一旦接到求援,必然举全州之力,拼死一搏,如此何来胜算?”


    第75章 鹿死谁手


    “……必然举全州之力,拼死一搏,如此可还有胜算?


    就算救援不及时,那消息也会走漏,到时我们截杀当朝帝王的消息不胫而走,会给圣子带来多大的麻烦!”


    褚琇:“那圣使不妨说说你的伟大计划。”


    元宝不愿与他做口舌之争,拿出一张画像,“这人便是破局的关键——秦念之。


    宣和帝将东都作为私访的第一站,大部分也是为了寻他。


    多找几个人,易容,假扮成他的样子,放声风声,宣和帝必派人去寻,由此将暗卫分散,削弱他们的实力。


    我们只需以逸待劳,引君入瓮。”


    秦念之的画像褚琇和郑迁早早便见过,这幅人像似乎是经过大师精细临摹,与之前送来的人像区别很大。


    仔细端详,竟越发觉得画像上的人脸有几分眼熟。


    元宝明显地察觉到二人的异样,“怎么了?见过?”


    褚琇和郑迁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地点点头,又肯定地摇摇头。


    “一个在倚香楼以作曲为生的小妇人,不过是长得到有几分相似。”


    脑海思绪纷杂,想起坊间传闻,诸绣像是醍醐灌顶般猛地开了窍。


    他神情轻蔑,“怪不得之前精挑细选,送去的男宠美妾,陛下都不屑一顾,而我们从路边随意掳走的小妇人,却得了陛下青眼。


    原来是歪打正着!本以为都是些谣言,真没想到秦念之和宣和帝之间的关系竟真的这般龌龊。”


    ……


    一番商定后,郑迁心事重重地回了知州府。


    询问看门下人得知,世子大人携美同游还未归府,只有秋雨姑娘一人哭哭啼啼地回来时,心下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今日得知的信息量实在骇人,他还真的要消化一会。


    回头对着扮作小厮模样的元宝使了个眼色,二人当即入了书房密谈。


    郑迁紧张地来回踱步,“人没回来,可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元宝胸有成竹的安抚道,“应该不是,宣和帝此人野心勃勃又心思缜密,若是有所察觉不对定会先发制人,绝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


    现在他顶着康王世子名头在外浪荡,只是为了蒙蔽我们,好方便暗中调查取证。趁他们现在还未察觉,我们便可提早做准备,褚琇已经秘密调兵,只等他们……”


    忽见门外闪过一丝轻微响动,元宝立刻警觉道,“谁在门外!”


    本想逃走的“秋雨”立刻哭啼着闯进书房,“大人,大人你要为我做主啊!


    芝芝那个小贱人,不仅勾搭世子殿下,还对妾身百般折磨凌辱……”


    像是才看见书房内的另一人,秋雨哭声一顿,接着又开始抽抽搭搭哭诉道,“妾身……妾身是真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还请大人救救雨儿……”


    郑迁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他现在可没有闲情逸致哄女人。


    语气不善地怒斥,“真是没有规矩!这是什么地方?也容得你擅闯,赶紧给本官滚出去!”


    “秋雨”脸色煞白,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像是猛的醒悟般,“是,是妾身莽撞,还请大人恕罪。”


    说完便连连往门外退去,眼看就要离开书房,盘算着尽快将消息传出去。


    元宝公公笑意盈盈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狠,“慢着!”


    “秋雨”身子一僵,迟疑地转过头去……


    ……


    香山别院


    沈峤神色古怪地看完密信,还未来得及禀告,便听到白玉前来传话。


    “主子,郑大人在山脚下,说有要事相商,见还是不见?”


    宣和帝此刻正盯着秦念之服药,愣是直勾勾地监督他将碗底的药渣一饮而尽,这才放下心来。


    见他苦得皱眉,眼角沁泪,赶忙递上梨花糖,少年急急塞进口中,舌尖上的苦涩酸麻才缓缓褪去。


    宣和帝见他腮帮子鼓鼓,模样可怜又可爱,忍不住轻笑着在他头上重重揉了一把。


    这才漫不经心地问道,“夜婉可有消息传来。”


    白玉面色凝重,“并无,来人中没瞧见她的身影。”


    秦念之眉心微蹙,夜婉正是扮作秋雨潜伏回郑迁身边的影卫。


    心头泛起担忧,“郑迁来得蹊跷,夜婉她只怕已经暴露了。”


    宣和帝面色沉稳,“孟尧何时能到。”


    “至少还要两日,而且京城传来消息……”


    沈峤看了看正襟危坐的秦大人,又看了眼陛下,欲言又止。


    秦念之敏锐地察觉到,立刻起身,我出去走走,你们慢聊。


    宣和帝一把将人拽住,“你忘了我上次说的话?紧紧跟着我,不许乱跑。”


    沈峤斟酌片刻说道,“上官大人在前往东都的途中失踪,疑似被山匪劫走。”


    秦念之闻言怔愣一瞬,接着猛地站起身来,“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在苍岩山附近。”


    “他不在京城好好当他的小官,跑来凑什么热闹!”


    少年语气十分不耐烦躁,似乎上官思的存在对他造成了莫大困扰。


    宣和帝垂下眸子,掩去眸底的晦暗。


    他太了解眼前的少年,看似温和柔软,实在冷漠疏离,极难亲近。


    若是真的不在乎,根本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根本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伸手按住秦念之的肩头,对着沈峤吩咐道,“多派几人去苍岩山头搜救,山匪大多数只为求财,上官思为人机敏,不会有事的。”


    沈峤,“陛下您的安危才是首要。我们此行带的暗卫人数本就不多,已经分出一部分,暗中寻找郑迁,褚琇等东都官员的营私结党,欺上瞒下的贪污罪证。


    若是此时再分出人手搜山寻找上官大人,只怕被贼人趁虚而入,陛下的安全无法保障。”


    秦念之也沉声劝阻,“五哥不可,郑迁还在山下等着求见,意图不明,此刻分散人手,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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