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俩相安无事,她想成为东都城最出名的花魁娘子,我想避开元宝等人的搜索,倚香楼里龙蛇混杂,正适合我隐藏身份,顺便养伤。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可她……”


    说到这里,秦念之的眼眸闪过几分杀意,“可她千不该万不该,为了控制我,使我终身为她所用,将我囚困在倚香楼后废弃的小院中,又买通庸医耽误我的治疗。若不是我还有几分警觉,早就成了一个无法自理的半瘫子。


    后来,我发了狠,几乎与她撕破脸,以曲谱相要挟,才请来了个靠谱的医者。


    那老者心善,医术也好,他治好了我的腿伤,还愿意替我隐瞒,我便一直装作不良于行的模样,骗过了秋雨等人。


    再后来的事,你们便知道了,我养好了伤,便设法逃出倚香楼,却被扒手偷了荷包,又被人装进麻袋,送到了这里。”


    宣和帝心痛得几乎无法出声,念之说得轻描淡写,可被耽误的断腿,要想重新长好,只有再次打断,重新固定……


    我的念之该有多疼啊,他一身伤痛,孤苦无依,还要提防恶毒的贱人暗中迫害……


    “倚香楼是吗?秋雨,那个庸医是谁?还有何人?”


    沈峤瞬间头皮发麻,他有预感,陛下根本不是普通的在点名,这分明是一份死亡名单啊!


    秦念之赶忙打断他,“陛下,除了秋雨,倚香楼的其余众人与此事并无太大干系。


    说来,也有些可爱又可怜的小娘子,我还答应有机会要帮她赎身,万不可伤及无辜啊!


    “可爱又可怜的小娘子?赎身?”


    沈峤倒吸一口凉气,颤颤巍巍地偷偷打量陛下的脸色,一个李湘禾已经够陛下醋一辈子了,秦大人真是虎口拔牙,勇气可嘉啊,逃亡在外还敢撩拨别的小娘子。


    宣和帝胸口一滞,指尖因过于用力泛着青白,可想到念之逃亡在外,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嗓子也被毒坏了,腿也受伤了,就连寿数也……


    便什么气也生不出,只希望他余生能平平安安地活在自己的庇佑下,长长久久的伴在自己身边……


    “哦,朕知道了。念之放心,你看上哪个小娘子直接带回去便是。”


    沈峤听了这话,眼睛瞪得像铜铃。


    陛下今日竟有此大量?颇有几分当家主母的威严大气?啊呸呸呸!自己在脑补些什么鬼!


    “倒也不是看上,只是那小娘子,身世凄苦,也算帮了我大忙,若不是她,我估计根本走不出倚香楼的大门,便想着他日若有机会回报个一二……”


    “既如此,念之只管放心,我这就派人去赎她,再多给些银两可好。”宣和帝瞬间心情愉悦,身心舒畅。


    “我已经传讯给景明,让他快马加鞭赶来,他对你的身体状况颇为了解……”


    “五哥,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纵使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不过就是好好养着,不必劳烦景大人舟车劳顿。


    倒是五哥,东都水深,情况复杂,与前太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五哥实在不该以身犯险,若是被人识破身份,怕是要引起大麻烦……”


    第68章 狐狸精


    狂风骤起,大雨倾盆,四月天里竟有这般大的雨实属罕见。


    上官思拖着病体站在木窗前,豆大的雨点儿猛烈地砸在窗廐上,发出了沉闷的乒乓声。


    整整半年了,始终没有“哥哥”的消息,难道他真的……


    “诶唷,阿衡你怎么站在这儿?你身上还带着伤呢,当心受凉啊。”


    娇柔的女声响起,廊外走来一位穿着粉玉罗裙的少女,她撑着青竹伞,婷婷袅袅,步履微微有些急促。


    上官思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不要这样叫我。”


    “是是是,是我一时情急,叫上官大人可好?”


    那少女眉飞色舞,拍了拍带来的食盒,“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熬煮了银耳雪梨汤,上官大人可否赏脸尝尝!”


    上官思眉心微蹙,“这些自有下人来做,不需要你费心。对了,商会那边可有哥哥的消息?”


    少女欢快的笑意微顿,面色闪过几分不自然,“没有,都这么久了,秦大人或许已经遇害了。我知你伤心,可人总要朝前看啊。再说,他以前那么对你,你又何必……”


    “闭嘴,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兄长他也不会死!还有我兄长怎么对我关你什么事?容不得你在这插嘴!花有容,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上官思像一只被激怒的豹子,明明是温润如玉的贵公子,此刻却罕见的露出来自己的獠牙。


    花有容脸色惨白,她真的低估了秦念之在二少爷心中的地位。


    她是自小服侍二公子长大的侍女,她的母亲便是秦家二少爷的乳母,说起来她和上官思也算是一奶同胞。


    秦夫人死后,二少爷便被秘密送往苏州,自己和母亲便一直陪着他,吃穿用度,起居饮食,都是自己和娘亲亲手照料,从不肯假手于人。


    在苏州别院,自己名义上虽是奶嬷嬷之女,可实际上的吃穿用度却比苏州大部分的贵女还要好得多。


    自己早就将上官思看作自己未来的夫婿,虽说自己身份有些不配。可凭借着儿时的情分,她有足够的信心,纵使以后上官思有了正室,自己也绝不会被她比过去。


    因此听闻二少爷寻找秦念之时,遇上劫匪受了伤,立刻瞅准机会,巴巴地赶来照顾二少爷,就是怕自己不在的日子有人趁虚而入。


    可今日上官思毫不留情地点破自己的身份,无异于当众扇了她一耳光,将她一巴掌打醒,从云端坠入泥潭。


    上官思见她脸色惨白,微微和缓了语气,“我派人送你回苏州吧,我明日便要起程,去东都寻找兄长的下落。”


    花有容立刻跪在地上,拽着他的袖子,可怜兮兮地抹泪,“那怎么行,你重伤未愈,怎能舟车劳顿,不如少爷你带上我,否则我就算回了苏州也不安心啊,娘亲在地底也会责骂我没照顾好您的。”


    上官思愣愣地看着晃动的衣袖出神,“哥哥”出事前也曾拽过自己的衣袖,那时还是在夜宴上,为了躲避康王世子的纠缠,他拽着自己的袖子,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花有容见他走神,哭得更加卖力,倾身的动作,更是露出丰满的酥胸,颇有几分楚楚动人,欲语还休的媚态。


    “呜呜呜,少爷,你就带着有容吧,有容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上官思猛地回过神,厌恶地抽回自己的袖子,“收起你那些下作的小伎俩,看在嬷嬷的面上,我可以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保你一世富贵。


    但你要存心来我面前恶心我,那就是自寻死路。”


    花有容颓然地坐在地上,窗外雨声骤停,不远处的枝头躲雨的鸟儿,甩了甩身上的雨水,高声啼鸣,离开枝头,呼啦啦地振翅离去。


    ……


    “你当真要陪我一起去郑迁府上?你想以什么身份去呢?”


    宣和帝眼底闪过一丝期待,语气却微微发愁,“郑迁可一直认为我沉迷美色不可自拔,你若陪我一起,难免逢场作戏,到时我怕你心里不舒服。”


    沈峤已经麻木了,宣和帝高大威武的形象在他心里隐隐崩塌。


    大清早,特意让自己在秦大人身边“不经意”透露秋雨也会在场。以秦大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不会错过。


    秦念之眼眉轻挑,“男宠?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在秋雨眼里我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子,不如就坐实女子的身份,也省得惹郑迁怀疑。


    我被掳走时,曾听到他们谈话,当时还在发热,脑子昏昏沉沉,但我肯定自己绝没听错,元宝和他的同伙说过,到了东都自然就安全了。


    很显然要么东都是他们的地盘,要么就是和当地官员相勾结。


    而我藏在倚香楼的这半年,东都城忽然对流动的人丁查得很严,我敢确定他们当时就是在找我,特别是腿上有伤的年轻后生,他们瞧见后,二话不说便将人押走了。


    在东都城内,也只有郑迁能够号令东都城的护卫,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搜查。


    郑迁此人必定大有来头,我贸然恢复男装,反而引他们怀疑。


    我倒不如坐实从倚香楼逃跑的小妇人身份,阴差阳错地被他们送到世子床上,如此该着急辩解的,可就不是我们了!”


    少年眉眼精致,唇角勾起一抹坏笑,看上去又痞又坏,简直勾魂夺魄,耀眼至极。


    宣和帝的小心肝抑制不住的狂跳,他能感觉到秦念之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之前的他虽然对自己有敬仰,有爱重,有君臣之义,有兄弟之情……可他克己守礼,对自己亲近却从不曾依赖。


    可现在似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会在自己怀中大哭,会毫不保留地表达自己的坏情绪,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坏脾气。


    不再将自己当成一个帝王,两人间的相处更像是平辈间,玩得很好很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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