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被天下人嗤笑,成为遗臭万年的佞臣吗!”
景明与这对君臣相处最久,此刻也忍不住动容,“念之入朝为官短短五载,可所创下的功绩却远非常人能比。
推行新政,改革创新;启用新人,给寒门学子创造了一条出路;整顿旧官僚贪污腐败不良风气;平民怨、救灾民,查冤案,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该名留青史……
可如今被小人算计!世人多愚昧,今夜过后又会将如何评判他!”
沈峤:“陛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寻找秦大人,可此事决不能再大张旗鼓,授人以柄。毁了陛下和秦大人的声名,今后如何立足朝堂!”
宣和帝胸腔里的愤懑痛苦几乎要将他撑爆。最终他咬着后槽牙,“加派人手,调动所有力量,暗中去寻,对外称秦念之突发急病,暂时……”
“陛下,请对外称兄长遇刺……身亡!”上官思的声音带着颤抖。
宣和帝猛地飞起一脚,将他踢倒,看上去颇有几分疯狂,“你胡说什么!你竟敢咒念之!别以为你是念之的亲弟弟朕就不会杀你,所有诅咒和害了念之的人都该死!”
上官思擦掉嘴角的鲜血,爬起,再次跪下,“求陛下对外宣称,兄长遇刺身亡,并为兄长写追悼词!”
眼见宣和帝已然失控,竟提刀便砍,沈峤紧紧抱住宣和帝的胳膊,景明则死死抱住他的腿。
可那佩刀依旧深深地嵌入上官思的肩膀,鲜血瞬间染红的外袍。
上官思红着眼,再次重复道,“请陛下对外宣布,秦念之遇刺身亡。
对方将兄长带走,必有所图,我们本就被动,必须做出弃车保帅的假象,才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先迷惑住敌人,等他们露出马脚,一击即中,救回兄长!”
景明也哭嚎着,“陛下,这是最好的办法了!釜底抽薪,打得对手措手不及。大肆表彰秦大人的丰功伟绩,扭转舆论,保全陛下和秦大人声名!”
沈峤也不停劝阻,“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抢先公布秦大人死讯,尽快将秦大人风光大葬,先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等到属下安全找回秦大人,再做打算!
陛下,秦大人若在,一定也会做这样的选择!”
最后一句犹如当头棒喝,将疯魔的宣和帝唤醒,“是啊,念之最讨厌被人胁迫,他一向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发狂猩红双眸逐渐镇定,依旧带着死气沉沉的颓然,卸下身上的力道,景明和沈峤对视一眼,也松开了手。
“你们说得没错,若是念之在的话,一定也会选择这样做。只是,背后之人若是误以为念之没有用途了,起了杀心……”
上官思顾不得肩上伤痛,他一字一顿,“兄长天资聪颖,心志坚毅,在嫡母磋磨和我娘亲的暗害下,依旧平安长大。
他虽柔弱,可绝不是任人宰割之辈。给他点时间,也给臣一点时间,只要兄长没死,他一定会努力自救,传出讯号……”
……
三更天时
皇宫内突然传出丧钟声响。
“铛~铛~铛~”
整个皇城被这突如其来的丧钟声吓得彻夜未眠。
丧钟声响了三次。
礼部尚书尤仲海面露不解。
在启国,帝王驾崩是九声丧钟以示哀悼。
丧钟三声,一般是于国于民有大贡献的朝臣,上一个人能得三声丧钟,让全国哀悼的,是虎威大将军的父亲-镇国公。
只是不知如今这丧钟究竟为何人而响……
第55章 死讯
使臣夜宴后,嘉敏公主被歹人劫持,少年臣子英勇无畏,为救嘉敏公主被歹人杀害。
嘉敏公主惊吓过度,突发癔症,昏迷不醒。
宣和帝感念秦大人多年伴驾的情谊,悲痛不已,特此罢朝三日,以寄哀思。
十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这则消息便传遍全皇城。
那位名震天下,才绝盖世的内阁大学士秦念之,就这么死在了自己原定的婚期内。
众人唏嘘不已……
犹有一大部分人不敢置信,明明昨夜还在一起谈笑风生的同僚,竟就这般悄无声息地离世了。
纷纷上门追悼。
礼部尚书尤仲海,老泪纵横,竟当场哭得难以自抑。
更有曾经受过秦念之恩惠的寒门弟子,平民百姓,遥遥祭拜,自发组织送葬仪队,为秦大人点长明灯,默默守在秦府老宅附近,将原本古朴的小巷子围得水泄不通。
上官思一夜未睡,眼底乌青,面容憔悴。可依旧强打起精神,做足了样子。守在秦念之的棺木前,默默地将手中的黄纸,机械地投入火盆中。熊熊火光,映照着他那毫无血色的面孔。
这时火盆里又添上一沓黄纸,景明拍了拍上官思的肩膀。两人对视一眼,景明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饵料已经放出,可鱼儿却不愿意上钩。
监察司和指挥使的所有成员,暗卫、影卫、血卫倾巢出动,潜伏在皇城中的每一个角落,不着痕迹地逮捕了七十八个形迹可疑的人。
其中包括十二个说书先生,十六个学院夫子,甚至还抄了两位京城小官的府邸……
可依旧没查到关于秦念之的任何线索,他就像凭空蒸发,消失在人世间……
祭拜的人,来了一波又一波。
上官思麻木地接受着众人的劝慰,眼底却精光闪烁。他相信“哥哥”一定还活着,那么此次失踪便是摆脱“秦念之”的身份的最好的时机。
特别是昨夜亲眼目睹宣和帝的失控发狂,他更要用“合理的”方式让秦念之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也是昨夜他拼死谏言,也要让宣和帝对外宣布“秦念之遇刺身亡”的真实目的。
宣和帝本不肯为秦念之“治丧。”最后沈峤不知在宣和帝耳边说了什么,才堪堪将宣和帝劝住。
最后几人再三商议下,决定在秦府旧宅停灵三日,便将“秦念之”风光大葬。同时严加盘查各个交通要道,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
秦念之是在摇晃的马车中醒来的。
应被下了药物,嗓子火辣辣地灼烧着,发不出声音,四肢无力,只能勉强动一动眼珠子。回忆似潮水般涌来,记忆停留在元宝公公那笑意盈盈却阴森恐怖的面庞上。
这是哪里?
秦念之努力辨认着四周的动静,马车似乎驶进闹市,周围吵吵嚷嚷,依稀听见许多人在哭?
哭什么?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哭丧吗?谁死了?
马车又行驶了许久,周遭的嘈杂逐渐远离,越行越远,忽然停下。
秦念之猛地闭上眼,果然,车帘被掀起,带起一阵寒风。
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真是白折腾一场。赵君玄那小子,果真无情无义!不是说他和这小子从冷宫一路相互扶持,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吗?怎么连救都不救,直接对外宣布人死了。我都替这姓秦的心寒!”
元宝公公皱着眉头,伸手摸了摸秦念之的额头,又摸向他的手腕。将说话的中年女子推开,又放下了车帘子。
那中年女子很是轻蔑,“你怕什么,我给他下了足量的蒙汗药,没个三天三夜可醒不过来。”
元宝公公脸色很是难看,“他脉象混乱,身子骨奇差,本就没几年好活,青芜你疯啦吗,下那么重的药量。”
“哟,这会心疼啦,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替谁做事。”
“不用你提醒,我当然知道自己效忠于谁。可主子也说了,要我们将秦大人全须全脑的送到禹州。”
那名唤青芜的女子嗤笑,“放心,死不了,我们只需要在等一天,明日成功混出城,在十里坡和主子派来得人成功对接,顺着水路,一日千里,等他醒来时,只怕我们已经要到禹州了。”
秦念之脑子转的飞快,倒是松了口气,目前来看,对方并不想要自己的性命。禹州,他们要将自己送到禹州?还打算走水路?
自己这幅身子骨虽然柔弱,是个实打实的药罐子,却也因祸得福,有了几分抗药性,不然也听不到这般紧要的消息。
只是他们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秦念之脑海混乱得很,所有信息如同乱麻一般,污糟成一团,怎么也理不清……
只能竖着耳朵,继续偷听外头的谈话。
元宝公公:“这次倒是我们大意了,没想到宣和帝竟如此果决,釜底抽薪,直接将我们的后招堵死,坏了我们的大好计划。
现在全城戒严,稽查司的人已经将京城查了个底朝天,直接捣毁了我们三处据点,风声鹤唳,想平安出城没那么容易。”
那女子颇为不屑,“我真是看不懂了,你说这宣和帝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们的流言还没散出去,他可倒好,直接连丧钟都敲响了,弄了个假尸体风光大葬。
你不是说,宣和帝对秦念之别有心思,很是看重。如今看来,最是无情帝王家啊!什么情情爱爱,都比不过自己身下的龙椅来得重要。十几年相伴的情谊,说抛弃便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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