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已经跟哥哥说了这周不回去了,付琉七也没走,两天都在铂悦府待着。
周日下午,付海东回来,一个人闷在楼下喝酒。
看上去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一样。
付琉七本来不想去打搅他,结果到了饭点,付海东主动发消息叫她下楼来吃饭。
他没盛自己的饭,依旧在倒酒。
看出他就是想找个人说话聊天,付琉七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温驯地坐在旁边,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喝着自己的粥。
“你表姑姑情况不太好了,我让刘艺搬去了医院旁边的房子,以后不会再让她过来这边了。”
付琉七愣了愣,抬眸看过去。
付海东看她一眼,叹了口气,“虽说早就知道她没几年了,但昨天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说真的,爸手都在抖。你爷爷奶奶都走得早,爸一个人出来闯,也没回过山里边的老家,人到中年,这还是第一次要给人操办后事。”
付琉七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只是个寻常的表姑,快不行了,付海东有这个反应也算是人之常情,她可能还会安慰两句。
但一想到两人以前有过一段,付琉七实在是没法真把她当表姑看,嘴角扯了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昨天你表姑还有意识的时候,跟我说她唯独就放心不下刘艺,她比你还小上一岁呢,以后一个人,怎么过得下去呢?”
付琉七仍旧没说话。
付海东都说了管她到大学,怎么可能让她过不下去。
就算是大学毕业之后,付琉七觉得,付海东也不可能真的说不管就不管她了。
她搞不清楚付海东到底想说什么,就只能静静喝粥。
付海东又看她一眼,继续说:“所以你表姑问我,能不能把刘艺过继到咱们家来,走收养手续,以后就管叫我爸,管你们俩叫哥姐,这样她才能彻底放心。”
付琉七一下抬起头。
原来前面铺垫那么多,是为了跟她说这个。
付琉七盯着他,有那么好几秒,她都以为付海东在开玩笑。
因为他表情不算是太认真,也不像是针对此事寻求她的同意和理解。
比起置身事内跟她商量这个事情,更像是置身事外旁观她的反应。
临终托孤这种事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付琉七自己都觉得特别的顺理成章。
付琉七只能问:“您已经答应了 ?”
她都不敢想付流司知道这个事情后会发多大的火。
“没有,我拒绝了。”
付海东收回视线,喝了口酒,也摇头感慨,“这要是你哥在,可能现在已经揪我头发去找刘艺做亲子鉴定了。”
“……”付琉七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爸虽然可怜她们家,想着能帮的都帮一点。但也有自己的小家,明知道你们兄妹俩都不喜欢她们,还答应这种事情,不是自己毁自己家吗?”
付琉七有点坐不住了,“那您告诉我这个……”
付海东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七七啊,爸爸虽然心软,也是首先要为自己的子女考虑的。爸爸说这些是希望以后你别再因为刘艺这个人,像你哥那样,把爸爸当敌人看。”
付琉七:“……那倒也没有。”
付海东没有再聊这个话题,闷着头喝酒。
安静的氛围中,付琉七默默吃完了这顿饭,正要端去厨房时,付海东想起什么,唏嘘地说:“对了,我昨天在医院,还碰见迟家那一大家子人了。”
付琉七不动声色地接话,“是吗?他们怎么了?”
“你敢信,迟老爷子那么精神一个人,刚办完寿宴才几天,就因为在院子里散步脚滑了一下,把自己摔进ICU里了。现在好像人一直醒不过来,正在联系转去国外的医院。”
付海东摇摇头,“都是命啊。”
看出他已经有几分醉意了,付琉七让厨房阿姨帮忙煮了个解酒汤,自己先上楼。
关上门,心情复杂地给付流司打了个电话,说了说这两件事情。
“我揪过,刘艺确实不是他生的。”
付流司嗤笑一声:“他可不全是为了我们。刘艺她妈还算他个老相好,刘艺又不是他亲女儿,他那么冷血一个人,怎么可能白给外人当爹?可能是医院走了一趟,看着自己认识的两个人说不行都要不行了,怕万一自己也有这么一天,我会不管他吧。所以趁机拉拢一下你。”
付流司:“这迟家也真牛逼,迟老爷子在ICU里醒不过来,他们嫡系旁系全都进不去,还非要扯着各自一家老小在门外陪护,生怕老爷子醒来发表遗嘱的时候把自己给忘了。”
第113章 一只耳钉
新学期的第二周,迟川祈还是没来学校。
超过一周不来学校还想继续请假,就不得不去找主任审批。迟川祈告诉她,他第三次请假的时候,主任还不同意来着。
为了这个事情还跟他爸打了个电话,委婉地表示家里亲人重病请假可以理解,但总不能因为病人一直昏迷不醒,就一直不让孩子去上学吧?马上就要月考,这不是把孩子的成绩给耽误了吗?
但是他爸的态度倒是十分强硬,表示他们家的老人找人算了一卦,说老爷子身边必须有一个孙辈陪护才能逢凶化吉,不然很难度过这个坎儿,希望学校和老师都理解一下。
王主任当老师当了几十年,见过各种各样正常的和不正常的家长和学生,这还是头一次被说的哑口无言,想反驳些什么都觉得不太合适。
他是个老师。
但他的对立面是位天师。
迟川祈跟她说这个事情的时候,还是用一种分享地狱笑话的语气讲出来的。
但付琉七一点都笑不出来。
只能庆幸他们现在是高二,就算真的一两周不来学校,后面也可以慢慢地补上来。
然而开学第三周,迟川祈还是没有来上课。
付琉七收到一个快递,是她预定的生日礼物。
一对款式非常简单的耳钉,上面镶嵌了一颗很小的天然钻石,在太阳底下能看到非常明显的彩色眩光。
这是她一直放在购物车里,本来想买给自己的。
但因为她不敢去打耳洞,加上价格有点小贵,就一直没买成。
遇到迟川祈后,突然觉得跟他应该还挺合适。
都特别的闪,特别的骚。
拿到耳钉后,付琉七跑去找付流司问了个问题。
“为什么迟川祈只打了一只耳洞?”
准高考生付流司正在做数学题——算他网吧这个月的水电房租采购维修等日常开销。
原本这些账本都是交给编外账房先生迟川祈算,以减轻迟川祈白吃白喝的心理负担,尽管他白吃白喝的十分心安理得,似乎并没有什么负担。
迟川祈一走,这种事情又落在了自己肩上。
虽然有计算机在旁边作为辅助,但付流司看见这么多数字就下意识的头晕脑胀,把记账本推了过去。
“这就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你帮我算一下我算得对不对,我去接杯水慢慢跟你说。”
付琉七哦了一声,坐下来帮他算账。
付流司一直等到她算完才回来,“你的得数是多少?”
付琉七报了个数字。
付流司捧着水杯点点头:“你真聪明,跟我算出来的一样。”
付琉七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你的故事呢?”
付流司把账本收了起来,不太认真地说:“花臂新店开业,送了他一张穿孔刺青二选一免单券,到店里才知道他年纪不够。但又不想让他白来,就说免费帮他打个叛逆社会哥必备的耳洞。结果他也不说自己晕针,第一只耳洞打完人也晕了,第二只就没打。”
“……”
早知道是这么丢脸的理由,付琉七就不问了。
她还以为只打一只是有什么重大寓意,或是从潮流的角度出发。
两只耳钉都送给他就有些多余了。
付琉七又下单了一个礼物盒,只放了一只耳钉在里面,还手写了一张生日快乐的贺卡,包装好后塞进书包里。
她想着,再见面的时候大概率是在学校里,或者也有可能再玄幻一点,在某个安静的雨夜,他又突然来访。
唯独没想到,下一次见面会是在医院。
二月初的某一天,付琉七得到消息,付海丽在医院里走了。
她还是早上上学时从司机那里知道的。
付海东什么都没有跟他们说,但最近几天一直都没见过他。
到学校门口下车后,付琉七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付流司,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跟她说:“七,假如付海东让你陪他去医院或者参加葬礼,你就跟他去一趟吧。”
付琉七怀疑付流司不是被别人给附体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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