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早已服役的镇海号, 三艘铁甲舰的火力与运载能力足以支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渡海作战。


    看到一半, 廊下传来通报声。


    "户部尚书姚思仁、兵部尚书张鹤鸣求见圣人。"


    朱笑笑对他们的来意有了猜想, 盖上清单,点头道:"宣。"


    姚思仁与张鹤鸣一前一后走进御书房, 行了礼,姚思仁率先开口道:"圣人,近日工部与兵部往海参崴发运的军需物资数量较往年同期增加了两倍有余, 户部核销时觉得数目异常, 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请示。"


    张鹤鸣接过话头道:"臣查了一下,定远号与致远号两艘铁甲舰配载的弹药粮草数量远超寻常巡航所需,若只是例行的近海巡逻,配载量减半便足够了。臣斗胆敢问圣人,此番军备调动是否与日本有关?可是要对日本用兵?"


    朱笑笑搁下朱笔, 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道:"两位爱卿多虑了,定远号与致远号新下水不久, 配载充足些是为了测试满载状态下的蒸汽机耗煤量与船体稳定性,这是工匠局与兵部的例行作业,怎么成了要对日本用兵?"


    姚思仁将信将疑,道:"只是测试?那为何不就近在天津卫测试?"


    "海参崴的煤场存煤充足,在那里测试省得从天津卫调煤,也能顺便巡航日本近海震慑倭人,一举两得。"朱笑笑语气轻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姚思仁脸上的疑云并未完全消散,张鹤鸣却似乎放下了心,道:"既是工匠局的测试,臣便不再多问了。只是朝中已有议论,说圣人连造三艘铁甲舰又往海参崴囤积大量军需,怕是要用兵,臣虽知圣人必有其深意,但若能有个说法安抚人心,总比任由众人猜测要好。"


    朱笑笑放下茶盏,正色道:"爱卿此言有理,这样吧,明日早朝朕便当众说明,定远号与致远号的满载测试属于工匠局的正常作业流程,并非对外用兵的信号。朝中若有疑虑,尽管上折子来问,不必在私下议论。"


    张鹤鸣与姚思仁对礼部拱手称是,便退了出去。


    粮草兵马的调动本就瞒不过人,要是明面上说要出兵,反对的折子肯定雪片一样飞过来。


    朱笑笑也无意给自己增加工作量,做做表面功夫又没有损失,大臣们就算怀疑,他只要打死不认,谁也奈何不了他。


    毕竟开海通商条约刚签,领事馆刚建成,又是派使团又是设商号的,桩桩件件都摆出一副和气生财的姿态。


    哪怕有些人看出些端倪,也不会往开战上想,退一万步说,即便有人猜到意图,等他们想做些什么的时候,估计都打完了。


    闪击日本真不是吹牛来着,枪炮齐全的情况下,戚继光七天就能解放日本。


    一艘铁甲舰配备六艘远洋炮舰十二艘新式快船,围绕日本作圆周运动,转着圈轰一轮基本上就结束了。


    当然了,朱笑笑也不是什么魔鬼,平民得留下搞生产建设,江户京都才是军事目标,把幕府和天皇一起送走就行。


    你知道的,淳朴的华夏人民都很淳朴,想不出什么侵略别国的不要脸的点子,所以只能抄狗x的无耻前辈作业了。


    戚继光本是个光明磊落的伟岸男子,但为了拯救水深火热的日本百姓,也只能忍痛抛弃了维持多年的正直操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江户城评定所内,德川家光正在与几位老中商议春耕粮种调配之事,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堀田正盛匆匆拉开障子门,面色发白道:“将军,明国领事戚大人带了一队兵士到了城外,说是有要事求见。”


    德川家光搁下手中的折扇,眉头微拧:“何事不能递帖子约时,就这般急切?”


    堀田正盛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戚大人说两名明国驻军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他怀疑人在江户城中,要当面与将军对质。”


    评定所内霎时静了下来。


    松平信纲与稻叶正胜脸上浮现出不安之色,德川家光努力稳住心绪,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请戚大人进来。”


    戚继光大步跨入评定所,身上铠甲与腰间佩刀碰撞出清亮的金属声响。


    他身后跟着四名亲兵,个个腰板挺直,手按刀柄,德川家光端坐主位,左右两侧分别是稻叶正胜、松平信纲与堀田正盛,人人面上都绷着客套的笑意。


    “戚大人请坐。”德川家光伸手示意对面的叠席。


    戚继光并不落座,劈头便道:“将军,我大明驻军两名士兵前日出营巡视,至今未归,领事馆内外搜遍皆无踪迹,本官怀疑二人已遭不测。”


    听完通译的转述,德川家光怔了一怔,转头看向松平信纲,松平信纲忙道:“戚大人且息怒,此事幕府确不知情!将军早已严令各地旗本与御家人不得与贵国士兵发生冲突,凡有违令者一概严惩。这几个月来江户城下町的治安一向平稳,从未有过明国士兵被袭的案子。”


    戚继光冷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掷在案上,“堺港的明商店铺上月被人纵火,大阪城下町的米铺因购入大明稻米便被浪人打砸,桩桩件件不都是冲着大明商人来的吗?如今变本加厉,竟敢对驻军下手了。”


    稻叶正胜心里发虚,这是避免不了的,幕府也只能控制那些听话的浪人,再向当地管事人施压。


    他忙道:“确有其事,幕府已查办,长崎奉行所早将闹事浪人拿了几个下狱,其余从犯逐出了长崎。只是这些案子与士兵失踪一事是否有直接关联,尚须查证。”


    戚继光盯着他,语气冷硬道:“两名兵士确确实实不见了,难道是本官凭空捏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领事馆已派人将江户城下町翻了个遍,只剩幕府各处官署与兵营未曾搜查。本官今日来此便是想请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的人进江户城各处搜查一番,若搜不到人便也罢了,若搜到了……”


    话未说完,堀田正盛已霍然起身:“戚大人此言差矣!江户城是将军居所,岂容外军随意进出搜查?此事若传出去,幕府威信何在?”


    戚继光冷声道:“本官只知我大明士兵在贵国境内失踪,领事馆有护卫之责亦有追查之权!条约第四条写明了,驻军人员若有伤亡失踪,领事有权要求幕府协助搜查,幕府不得推诿拖延。如今本官依条约行事,堀田大人拿威信二字来搪塞,是觉得条约算不得数吗?”


    堀田正盛一噎,只得望向德川家光,德川家光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方才开口道:“戚大人息怒!条约所载幕府自当遵守,只是戚大人也须体谅幕府的难处。这桩案子来得颇为蹊跷,江户城下町虽不算太平,却也没有到公然杀害明国士兵的地步,此二人或许是在外贪杯误了归营时辰,也未可知。”


    “不可能!”戚继光断然摇头,“本官治军严明,麾下将士素来严守军纪,从未有过酗酒生事的前科。况且他们身上配枪,出营巡视更不会单独行动,若非遭遇强敌绝不可能音讯全无。”


    堀田正盛忽然想到了什么,脱口道:“是京都!所司代上报说近卫信寻通过萨摩藩的渠道从琉球弄到了一批火铳,会不会是公家那边派人潜入了江户,故意制造事端挑拨幕府与大明的关系?”


    评定所内的气氛骤变,德川家光面色阴沉似水,“此事尚无确证,不可妄下定论。”


    戚继光接话道:“本官给将军三日时间查证,到时若还交不出人来,领事馆的驻军将自行进城搜查,届时若有冲撞冒犯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他拱手一揖,转身大步出门,亲兵紧随其后,铁甲摩擦声渐渐远去,评定所内只剩一片死寂。


    德川家光几乎跌坐回叠席上,堀田正盛抢先道:“将军,当务之急是先派人去京都查探!若此事确系公家所为,便将证据甩给戚大人看,让他去跟京都算账。”


    松平信纲眉头紧皱,道:“从江户到京都快马往返至少三日,哪里来得及查探?况且近卫信寻若真派人做了这等事,早就把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又岂会等着我们去查?”


    堀田正盛听得额头冒汗,忍不住道:“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明军进城搜查?江户城中大小官署数十处,兵营库房不计其数,若任由明军四处翻查,幕府的颜面何存?各地大名又会如何看将军?”


    松平信纲忽然开口道:“臣有个主意,近卫信寻与后水尾上皇近来频频联络外样大名,所图不小,迟早是要与幕府兵戎相见的,与其等他们准备周全再来发难,不如趁此机会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幕府发兵京都,以清君侧之名将后水尾上皇与近卫信寻一系连根拔起,事后便将两名明国士兵失踪的罪责推到公家头上,同时向大明领事馆交出一批所谓参与其事的浪人与公卿遗属,将此事彻底坐实。”


    此计堪称完美,既能铲除心腹大患,又对大明有了交代。


    领事馆驻军虽然平时训练吵了一点,倒也不曾主动生事,德川家光并不觉得戚继光有什么图谋,大明无非是想要些通商特权,以他们的军事实力,攻打日本也就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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