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居益拱手道:“陛下放心,福建库存的粮食足够大军吃上半年,火药和铅弹也储备充足。”


    戚继光忽然问了一句:“陛下,这一仗谁来指挥?”


    朱笑笑看了他一眼,含笑道:“你是主将,朕只管观战。”


    戚继光连忙抱拳道:“臣定不辱命!”


    郑一官也抱拳道:“臣必拼死效力,为陛下夺回澎湖!”


    十月十六日,朱笑笑在郑一官的陪同下来到闽安镇水师码头检阅水师。


    码头上停泊着数十艘战船,新式蜈蚣快船船身修长,桅杆高耸,船头安着飞雷炮,船尾挂着海事都察院的赤色旌旗。


    远洋炮舰比蜈蚣船大了将近一倍,船身两侧各开了十二个炮窗,窗内伸出黑洞洞的炮口,在日光下泛着寒光。


    这些炮舰船身用福建深山的老杉木打造,船底涂了桐油和石灰,防腐蚀又防海蛆,船帆用的是松江织造的新式帆布,比旧式帆布轻了三成,吃风却更强。


    郑一官站在朱笑笑身侧,道:“陛下请看,每艘炮舰配线膛长管重炮八门,侧舷各安新式飞雷炮十二门,一舷齐射便能把一艘夹板大船打成筛子。”


    朱笑笑沿着码头边走边看,忽然在一艘炮舰前停住了脚步。


    这艘船的船首雕了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眼嵌着两粒黑曜石,在日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船身上的漆是新刷的,赤红色的底漆上描着金色的云纹,船尾的船舵上刻着威远二字,笔力遒劲。


    郑一官见皇帝驻足,连忙介绍道:“陛下,这是福建水师最新的主力炮舰,名唤威远号,去年十月才下水,船身长二十丈,宽四丈,吃水一丈二尺,可载兵二百人,配火炮三十二门,是水师中火力最强的战船,满帆顺风时航速可达十二节。”


    朱笑笑心中一动,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却又不确定,命名规则确实很像北洋水师,但他绝不会让它们落到北洋水师的下场。


    两人登上威远号,朱笑笑在甲板上走了一圈,又钻进船舱看了火炮的布置。


    船舱里光线昏暗,炮手们正蹲在炮位旁擦拭炮膛,见了皇帝便要起身行礼,被朱笑笑摆手止住了。


    他蹲下来看了看炮架上的转向机构,伸手摇了摇,摇柄很顺滑,炮口可以左右转动约莫三十度。


    朱笑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郑一官道:“这炮架比旧式的强多了,以前那些炮架笨重得很,炮手要三四个人才能转动炮口,如今一个人便能摇得动。”


    郑一官笑道:“这是工匠局新改良的转盘炮架,炮架底下装了滚珠,摇起来省力多了。”


    从威远号下来之后,朱笑笑去了水师学堂。


    水师学堂设在闽安镇西面的一处山坳里,占地数十亩,学堂的校舍是青砖灰瓦的二层小楼,楼前是一片平整的操场。


    郑一官带着朱笑笑在学堂里转了一圈,先去讲堂看了看。


    讲堂里坐着百来名学生,正跟着教习学习航海术,教习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副海图解说风向和水流,讲得唾沫横飞,底下的学生们也听得聚精会神,没人注意到皇帝已站在了门口。


    这些学生大多是沿海渔民的子弟,也有几个是从工会合作社推荐来的,个个晒得黝黑,眼睛却亮得很。


    从水师学堂出来之后,朱笑笑在戚继光、郑一官、南居益的陪同下登上福州城北的鼓山,居高临下俯瞰整个闽江口。


    戚继光指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面,道:“陛下请看,从闽江口出海往东南方向约二百里便是澎湖列岛,过了澎湖再往东一百里便是台湾岛。”


    朱笑笑举着千里镜往东南方向望了好一阵,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可他似乎看见了一片海市蜃楼般的虚影。


    仿佛是一座屹立水面的跨海大桥,桥上汽车来往,桥下高铁穿行。


    他放下千里镜,转过身来对戚继光道:“这一仗朕交给你了,务必要打得漂亮,赢得干净,让红毛夷从此再不敢觊觎大明海疆。”


    戚继光抱拳过顶,声音洪亮:“臣遵旨!”


    十月二十五日,朱笑笑在福州城外的大校场上举行了出征前的最后一次阅兵。


    前排是火铳手,每人配新式燧发长铳一杆、短铳两杆、弹药六十发。中排是长枪手,枪杆是精钢打制的,枪尖淬过火,锋利无比。后排是刀盾手,刀是新式精钢腰刀,盾是蒙了生牛皮的圆盾。两翼各配了一个炮兵营,每营配飞雷炮二十门、新式线膛炮十门。


    点将台上,戚继光站在皇帝身边,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方阵,高声道:“弟兄们!红毛夷占了咱们的澎湖和台湾,在那里筑城堡、设炮台、拦截商船、勒收税银,陛下决意收复两地,这一仗咱们要打出大明的威风来,让红毛夷从今往后再不敢觊觎大明海疆!”


    台下五千将士齐声高呼万岁,声震云霄,朱笑笑看着那些年轻士兵眼中闪烁的光芒,心中那股压抑许久的战意也渐渐升腾起来。


    戚继光当日便从福州出发,南下至泉州,在泉州港登船出海。


    郑一官率广东水师从厦门出发,与戚继光在澎湖以东的海面上会合。


    蜈蚣快船六十艘在前开路,远洋炮舰十六艘居中压阵,运输船满载步卒与弹药跟在最后,浩浩荡荡地从泉州港驶出。


    日光下的海面泛着冷冽的银光,水兵们在甲板上往来穿梭,炮手们在炮位前检查弹药与引信,旗手们爬上桅杆,将旗语信号逐一校准。


    朱笑笑站在蜈蚣快船的船头,负手望着海天之际那片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


    第105章


    十月末的海面颇有凉意, 东南方向那座红砖城堡的轮廓已清晰可辨,四角棱堡上的炮窗黑洞洞地对着海面,城头上隐约有几个戴宽檐帽的身影在走动。


    戚继光和郑一官分别发来了消息, 按照计划各自就位,朱笑笑便收起千里镜, 转身走下船头。


    甲板上,陆战队的兵士们已列好了队,个个身着新式牛皮护甲, 腰间别着短铳, 背上斜背精钢腰刀。


    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把总, 姓林名振海, 泉州本地人, 在水师学堂第一期炮术科考了头名,郑一官特地点他率前锋随皇帝登陆。


    此时海面上传来三声号炮, 威远号升起了总攻旗,十六艘远洋炮舰一字排开,侧舷炮窗齐刷刷地掀开, 炮口对准了澎湖城堡的方向。


    东北角海湾的水深果然如戚继光所料, 涨潮时刚好没过蜈蚣快船的吃水线。


    六十艘快船分作三队,第一队二十艘直插海湾深处,船底的龙骨擦着礁石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荷兰人显然没料到明军会从东北角杀进来,城堡上的炮口全冲着西面沙洲外传来炮声的方向,等他们发现一样手忙脚乱地把炮口调转过来时, 第一队快船已冲进了海湾。


    “开炮!”林振海一声令下,蜈蚣快船船头的飞雷炮同时喷出火舌,十几枚炮弹拖着烟尾砸向滩头的鹿砦, 炸得木屑横飞。


    滩头上几十个荷兰守兵刚从营帐里钻出来便被炮弹掀翻在地,剩下的丢下火铳掉头就跑。


    快船靠岸的一瞬,林振海第一个跳下船,身后百余名陆战队员跟着涌上滩头,短铳齐发,铅弹如暴雨般扫向溃逃的敌兵。


    朱笑笑从第二波快船上跳下来时滩头基本被清理干净了,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沙滩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荷兰兵的尸首。


    炮手们扛着轻便飞雷炮的部件跳上滩头,三下五除二便把炮架组装起来。


    十二门炮分作两组,一组对准城堡方向压制城头火力,一组对准山脊上的那条小路以防敌军反扑。


    主力部队从第三波运输船上陆续登陆,三千京营精锐加上两千福建水师陆战队,五千人在滩头上排开阵势,黑压压地铺了半片沙滩。


    戚继光下船后站在滩头上拿千里镜朝城堡方向望了一阵,眉头微微皱起。


    “陛下,荷兰人把沙洲那边的炮撤回来了。”他放下千里镜,指着城堡东北角新冒出来的几缕青烟,“他们把四门重炮全挪到了东北角的棱堡上,射程正好覆盖山脊那条小路,步卒若从正面强攻伤亡必定不小。”


    朱笑笑打开群聊的作战会议,郑一官把相关地形水文图都发上去了,他选中其中一张说道,“朕带陆战队从山脊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你带主力从山脊西侧的断崖翻上去抄他们后路,西侧断崖底下有条暗沟,退潮时能走人,涨潮时水深也只到腰。”


    戚继光也点开那张图看了半晌,才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陛下亲自佯攻未免太过凶险。”


    朱笑笑拍拍他的肩,“朕有十二门飞雷炮,够他们喝一壶的,你只管抄后路,朕在这边拖住他们。”


    戚继光知道劝不住,便不再多言,转身去调拨人马,朱笑笑又给郑一官发了条消息,让他派四艘炮舰绕到城堡西面,从海上轰击西侧城墙,把荷兰人的注意力再分散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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