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笑笑不紧不慢道:"赵郎中这话倒让朕想起一个典故,古时候有个农夫养了一群鸡,他嫌鸡下蛋太慢便日日催促,催得急了便把鸡肚子剖开,结果鸡死了,蛋也没了,他便骂鸡不中用,赵郎中可知道这个典故?"


    赵维藩脸色一僵,没等他接话,倪元璐已在队列中朗声道:"回陛下,此谓杀鸡取卵。"


    "正是。"朱笑笑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只看到人丁滋繁四个字,可曾想过这些女子也是人丁之一?她们的命便不如一个尚在腹中的胎儿值钱?生育之事绝非什么妇人本分天地纲常!它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你们口口声声说要保大明江山万万年,可连生养后代的母体都不肯保,你们拿什么保江山万万年?"


    他扫了钱允元和那帮跪伏于地的言官们一眼,缓缓道:“至于奉圣夫人,她持铳毁坏捷报确有不妥,虽情有可原亦当惩处,便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五日以示警戒。周家母子阻挠妇婴署执法苛待产妇之事由大理寺会同刑部立案查办,不得徇私,周万博德行有亏,着礼部革去举人功名永不叙用。


    说罢,朱笑笑特地问余懋衡可有异议,余懋衡已是汗出如浆,连称不敢,又问姚应昌与赵维藩,二人也只得躬身称不敢。


    他这才走回御座坐下,语气轻松:“既然诸位都无异议,那便拟旨罢。自即日起,凡产妇生产须上报妇婴署登记在册,接生者须持有妇婴署颁发的新法接生执照,严禁稳婆用香灰符水等物敷治产妇,违者以故意杀人论处。另设最佳婚育年龄为女子年满十八岁至三十岁之间,凡年龄不合者,妇婴署须得劝诫其保重自身,不必强制,但若有因此致伤致死者,夫家与接生者同罪,以上诸条交由礼部、刑部与妇婴总署会同拟定细则,三个月内颁行天下。”


    方从哲率先出列躬身领旨,余懋衡与赵维藩等人见状也只能跟着躬身领旨。


    第93章


    朱笑笑见无人再出列辩驳, 正欲宣布散朝,马嘉植却忽然从班中走了出来。


    方才一整场争论他都未曾开口,此刻捧着笏板走到丹陛前, 朝御座深深一躬。


    “陛下今日所颁诸条,臣并无异议。”马嘉植直起身来, 目光在帝后之间来回巡了一圈,“然臣有一言不得不陈,陛下过了今年生辰便已及冠, 皇后娘娘也已十九, 按谭御医方才所陈最佳生育之龄, 陛下与娘娘正当其时。国本末立, 皇嗣未诞, 天下臣民无不翘首以盼,陛下既以此诏谕天下, 自当为万民表率,早日诞育皇嗣,以安社稷之心。”


    这话一出, 气氛便缓和了几分。


    马嘉植并不反对新政, 也不替周家母子辩护,只是皇帝恰好提到这件事,他又恰好想到皇帝年纪到了。


    朱笑笑坐在御座上,面上的笑意不变,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有点东西啊, 一开口就往他最不想接的话头上撞。


    收到催生信号,方从哲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马侍郎所言甚是, 老臣以为,陛下与皇后娘娘春秋正盛,正宜早诞麟儿,以固国本。”


    方从哲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眼瞧着皇帝把内政外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心中唯一的牵挂便是皇嗣未立。


    他年纪大了,致仕的折子已在袖中揣了好几回,每回都想递上去,又怕皇帝觉得自己是在撂挑子,若能在致仕之前亲眼见到皇嗣诞生,他这把老骨头也算功德圆满了。


    韩爌见方从哲开了口,便也跟着附和了几句,无非是国本为重,社稷所系之类的套话,但语气甚为温和,显是不愿把皇帝逼得太紧。


    朱笑笑干咳一声,手指搭在膝盖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含笑道:“诸位爱卿的心意朕明白,只是这种事急不得,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朕与皇后都还年轻,身子骨也结实,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马嘉植得了皇帝这句回应,虽不算什么实打实的承诺,好歹也是个态度,便也不再追问,躬身退回了班中。


    朱笑笑赶紧宣布散朝,群臣鱼贯退出,马嘉植走在人群中间,身旁几个同僚凑过来问他今日怎么忽然提起皇嗣的事来。


    他只笑而不语,此事迟早要有人提,与其让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借题发挥,不如由他堂堂正正地说出来,至少他是真心盼着国本稳固,并无半分私心。


    散朝之后,朱笑笑与张居正一道回乾清宫,换了身常服,携手去西苑看客印月一家。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孩童咯咯的笑声,客印月正坐在廊下翻看账册,见帝后二人来了便搁下账册起身迎上去。


    朱笑笑将朝上的处置结果简略说了,又提了和离的事:“朕已命大理寺与刑部立案查办周家母子,待案子审结之后和离的文书便可一并办下来。”


    客印月听了眼圈微红,郑重地行了个礼道:“奴婢替小莲谢陛下恩典。”


    张居正在一旁接话道:“和离的事也不必太过忧心,按《大明律》中关于和离的条文,凡妇人因夫家苛待以致不堪同居者,经有司验明属实便可判和离,嫁妆原数发还,子女随母。周家母子阻挠妇婴署执法已是板上钉钉的罪证,再加上苛待产妇这一条,这桩和离案子绝无败诉之理。客妈妈只管把当年的嫁妆单子找出来,若有遗失损毁的一并列在状子上。”


    嫁妆的事客印月心里有数,光是压箱底的银锭便有五百两,另有绸缎布匹、金银首饰、家具器物若干,也不知周家这些年明里暗里挥霍了多少。


    她沉声道:“嫁妆单子奴婢一直收着,绝不会让那母子俩得了便宜去!”


    说完,客印月便带着张居正去殿内看望侯小莲,她身子已恢复了大半,面上有了血色,也能靠着坐了,见了皇后便有些拘谨,还想行礼。


    张居正轻轻按住她,语气放柔了几分:“你且安心在此养着,有你母亲替你撑腰,谁也欺负不了你,等养好了身子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听说你学过几年刺绣,若喜欢这门手艺,回头开一间绣坊,你想绣什么就绣什么。”


    侯小莲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嗫嚅着道了谢。


    客印月在旁瞧着女儿这副模样,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朱笑笑没有跟进去,她一个产妇,大男人杵在边上总是不自在的。


    恰好大丫头正在院中跳格子,奈何人小力弱,不小心踩在线上,把线踩乱了,小嘴一瘪便要哭。


    朱笑笑勾起了一些童年乐趣,走过去捡起树枝重新画了格子,画得比方才整齐了不少。


    他抬脚踢起衣裳下摆塞进腰带,给大丫头示范了一遍单脚跳双脚落,小朋友看得眼睛发亮,院子里便充满了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张居正从屋里出来,远远望着朱笑笑和小孩跳格子玩,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不由想起朝堂上马嘉植那番话。


    她还是想生个孩子,皇帝固然是个值得辅佐的明君,她也有些喜欢,更进一步的想法可以暂时搁置,但未来皇帝必须是她亲生,这是底线,绝不能退让。


    也是怪了,她与皇帝同寝的次数并不算少,至今也有三个多月,床笫之间从不曾刻意收敛过,每回都是尽兴方休。


    事后她从不曾刻意避孕,可就是没有怀孕的迹象。


    调理了这些年,张居正相信她的身子并无问题,气血充足,月事规律,怀上孩子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可她心里没底,皇帝马上就要二十岁了,等过了生辰办完及冠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会往外跑,若他又一走好几年,这不耽误事吗?


    张居正原想在他出门前抓紧生一个,生产期间朝政由他处理,等她调养好皇帝再出门。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笑笑陪孩子玩了一阵,便与张居正一道离了乐成殿。


    两人回到坤宁宫用过晚膳,处理了一些政事,当夜,朱笑笑照常留宿。


    皇后今夜格外缠人,双腿勾着他,不让他有片刻抽离。


    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与素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判若两人,倒像是回到了她第一次偷营劫寨的那个夜晚。


    朱笑笑被她这般缠着也渐渐放开了手脚,烛光摇曳间,锦帐内只余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朱笑笑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


    【员工异常行为通报: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潜在威胁性倾向。倾向类型:需索无度,疯狂求子。风险评估:可能造成宿主精尽人亡的后果。建议:及时采取干预措施,避免倾向升级为实际行动。】


    朱笑笑动作不停,心里却暗自纳罕,这预警功能自打他与皇后真正圆房之后便很少再触发过,还以为忠诚度上去之后就废了,怎么忽然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面若桃花,分明已是情动至极,哪里像是有什么威胁性……跟之前比,好像少了限制人身自由的倾向,那就还好吧。


    朱笑笑虽然不打算理会预警,但皇后的表现还是很明显的,她今日的需求格外强烈,每回以为她已经餍足便会重新缠上来,不许他从她身上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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