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扫过殿内诸人,他忽然一笑:“关内那些晋商的物资也是时候往出运了,若没了补给,就地接收了那些货,打到哪算哪!”


    诸子贝勒听得似懂非懂,但也知道后勤有了保障,纷纷称颂父汗英明。


    皇太极心念电转,霎时明白了努尔哈赤的深意,山海关如此雄关,他还没那牙口去啃,这么说只是为了提振士气。


    主要还是冲着宁远,努尔哈赤不能让八旗空耗着消磨战意,能找到突破口最好,找不到,把物资运回来也不算一无所获。


    范文程缩着脖子,心里也在盘算。努尔哈赤要绕过沈阳去打宁远,这个主意太大胆了,他不确定能不能成,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犹豫反对之意。


    他是降臣,在八旗贝勒们眼里就是一条狗,狗的作用是看家护院,主人决定的事狗只有执行的份,没有质疑的份。


    暮春之际,礼部选了个好日子为景泰帝上了庙号,曰哲宗,迎神主入太庙。英宗的神主则依例祧出,迁入祧庙。


    朱笑笑没怎么研究过谥法,只想着挑个意头还不错的,寓意好的前面早占了,礼部上的几个也不能说不好。


    真宗,这个……朱祁钰罪不至此吧?


    道宗,建议挪给嘉靖。


    至于什么德宗敬宗都平平无奇,就这个哲宗,朱笑笑正式上学后获取了新知识,还记得宋哲宗,这人做得不错,但跟老叔一样早死没儿子。


    两位哲宗前后还都有个北狩的兄弟,日后乐子人提起来也得直呼巧合。


    不用谢朱祁镇,跟雪乡二圣玩去吧。


    恶心完祖宗,朱笑笑一看时间,连忙冲到坤宁宫和皇后共进午餐去了。


    以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开工起来吃饭也不那么准时,现在多了一口人,干活的时候也是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的,朱笑笑反而生出责任心了。


    他也不是压榨童工的黑心资本家,不仅得监督皇后按时吃饭,每天早上还得拉着她一起练八段锦养生。


    张居正非常配合,也没嫌他管头管脚,坤宁宫的床挂上了帘,皇帝一半时间睡这里,在外人看来她算是挺受宠的。


    朱笑笑则是每天早上起来照例听一遍总结。


    【员工异常行为排查: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未检测到配偶张嫣对宿主有生命威胁性言行。状态:安全。通报结束。】


    又是美好的一天呢!


    没多久,孙承宗关于辽东军情的奏折到了,说后金在沈阳城外集结兵马,看架势是想开春之后大举进攻,让朝廷早做准备。


    孙承宗是东林党人,他的话东林党大多信服,不用朱笑笑多费口舌去说服朝臣,这倒省了不少事。


    果然,这道奏折在朝堂上一传开,东林党人纷纷附议,说孙承宗说得对,后金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应该给辽东增兵增饷。


    朱笑笑看着下面那些人难得达成一致,心里暗暗点头,你再换熊廷弼上奏试试?


    他痛快批准了拨付粮草军饷的请求,刚说完,暴谦贞站出来躬身道:“陛下,秦良玉将军在京中停留已久,白杆兵是西南精锐,长期滞留京城恐怕耽误了西南防务。臣请陛下下旨,让秦将军早日回石柱履职。”


    秦良玉确实在京城待了不短的时间,年前就来了,如今正好三月。


    朱笑笑正等人提起,顺势笑道:“暴给事中,你觉得白杆兵的战斗力如何?”


    暴谦贞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斟酌了一下措辞,道:“白杆兵骁勇善战,天下闻名。当年播州之乱,秦将军率白杆兵平叛,战功赫赫,朝廷上下皆有定论。”


    朱笑笑点了点头,又问:“那京营呢?天子亲军比之白杆兵如何?”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


    京营是勋贵们的地盘,虽然张维贤总揽事务,但京营将士的操练是成国公朱纯臣管着。


    他听见皇帝这么问,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拿京营跟白杆兵比?白杆兵是边军,天天在山里钻,打的是硬仗。京营平日里就是在城里操练操练,逢年过节摆摆仪仗,能比吗?


    要是承认京营不如白杆兵,那他的脸往哪儿搁?朱纯臣连忙站出来道:“陛下,京营乃天子亲军,护卫京师,操练从未松懈。白杆兵虽骁勇,毕竟只是边军,论军容、论装备、论人数,京营远在白杆兵之上。”


    他说得慷慨激昂,心里却虚得很,京营什么鸟样他比谁都清楚,常年吃空晌,装备年久失修,真要拉出去打一仗能撑住半个时辰就不错了。


    朱笑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道:“成国公既然这么说,那朕倒想看看咱们京营将士到底有多厉害。”停顿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朕打算组织一场演习,让京营和白杆兵对抗一场,看看咱们的天子亲军到底比不比得上边军。”


    底下这回连咳嗽声都没了。


    朱纯臣脸上的表情僵住,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会来这一出。演习?对抗?京营那帮老爷兵连队列都走不齐,跟白杆兵对抗不纯送菜吗?


    他才要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吹完京营远在白杆兵之上,现在就反对演习,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朱纯臣连忙向另外几家勋贵使眼色,让他们出面反对。


    没等他们行动,朱笑笑继续道:“朕打算从京营抽调一万人,跟秦良玉的三千白杆兵对抗一场。”


    成国公听了这个数字,心下一定。一万人对三千人,三倍还多!京营再烂,仗着人多也能赢吧?又不是真上战场杀敌,就是演习,让大家冲一冲喊一喊,把阵势摆开,白杆兵再厉害也只有三千人,还能翻天不成?


    看来皇帝还是偏袒自己人的,也不想天子亲军输给边军,让皇帝面上无光。


    想到这里,底气又足了起来,他挺直腰板大声道:“陛下圣明!臣愿为京营督阵,定不让陛下失望!”


    第38章


    下朝后, 朱纯臣把几个走得近的勋贵叫到府里,关上书房大门,屏退下人议事。


    在座的有定国公徐希安、武定侯郭应麒、泰宁侯陈琮, 还有几个京营的将领。演习的事已经定了日子,就在三月十五, 京营一万人对白杆兵三千人,地点选在西山脚下的校场,皇帝亲自观战。


    “诸位, 都说说吧。”朱纯臣坐在主位上, 手指敲着桌面, 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徐希安先开了口, 他跟朱纯臣是儿女亲家, 说话自然向着自家这边:“成国公,这事来得突然, 咱们事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陛下在朝上忽然就提出来了,咱们连准备的工夫都没有。”


    他作势往门口看了看, 又道:“我倒是觉得英国公那边事前知道些内情, 他跟秦良玉走得近,白杆兵在京城的驻扎调动多少清楚些。可他在朝上愣是一句话没透给咱们,这……”


    郭应麒年轻些,脾气也急,拍了一下桌子:“我就说英国公不地道!他是京营戎政,管着咱们呢, 这么大的事他事先不说一声,明摆着是想看咱们出丑!”


    陈琮连忙拉了拉他,压低声音道:“武定侯, 小声些,这话传出去不好听。”


    郭应麒哼了一声,到底没有再往下说,但脸上那股不服气的劲儿明明白白地挂着。


    朱纯臣听了这话心里也不舒服,论官职张维贤在他之上,但平日里两人各管一摊,井水不犯河水。


    他是神宗时就袭了爵的老勋贵,论资历论根基,他自认不比张维贤差。张维贤不就是趁西山遇刺那天在皇帝面前抢着表现讨了好吗?


    可这回这么着?皇帝偏偏绕过了张维贤直接把演习的事交给了他朱纯臣!


    他必须得抓住这个露脸的机会,不能就让英国公一枝独秀。


    朱纯臣再开口便带着几分亢奋,“陛下把演习的事交给咱们是信任咱们!无论如何,对抗兵力是一万人对三千人,优势在我!”


    他目光扫过在座各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这几天让弟兄们抓紧操练起来,队列走整齐些,号子声喊响些。”


    徐希安附和道:“成国公说得是,白杆兵再能打也只有三千人,咱们一万人冲上去他们挡得住吗?又不是真刀真枪地干,就是演习,到时候让弟兄们冲得猛一点,喊得响一点,阵势摆开,陛下看了高兴就行了。”


    他们都以为所谓演习只是皇帝向边军秀肌肉的一时兴起。


    众人又商议了一阵,把演习那日的阵型、冲锋的次序、喊话的口号都定了下来,这才散了。


    宋应星进京这天风和日丽,他从通州码头下了船,雇了一辆驴车,驮着两个大箱子晃晃悠悠地朝京城开。


    箱子里装的全是他在各处矿山收集的矿石样本,大大小小几十块,用稻草裹着塞得满满当当。


    魏忠贤派了手下在城门口接引,一路将人引到西苑。


    宋应星进殿的时候,朱笑笑撂下手中的图纸快步迎了上去:“宋先生!可把你盼来了!”


    宋应星忙跪下参拜,也被一把拽起来:“这儿没外人,不讲究这些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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