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选侍自觉笼络住了他,既然儿子向着自己,皇帝肯定不会听大臣嚼舌根的。于是狠狠瞪了那几个美姬一眼,转身昂首挺胸地走了。


    那几个美姬也慌忙行礼告退。


    殿前终于恢复了安静。


    朱笑笑回身,对着三位阁老又是一揖:“让三位老先生见笑了,姨娘她性子急躁些,但心是好的,她也是忧心父皇病情。”


    皇长孙继续保持孝顺人设,主动替李选侍找了台阶。方从哲闻言脸色稍缓,但眼神中的不悦并未散去。


    刘一燝比较直接:“陛下龙体欠安,李选侍这般浮躁,如何能替陛下分忧?”


    就差指着鼻子说凭她这德行也想当皇后!


    朱笑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惭愧无奈:“学生会好好劝劝姨娘的,只是学生年幼,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重。”


    子不言父过,他真下手约束李选侍反而坏了纲常,显得对泰昌帝的安排不满似的。


    得想个办法隔开他们,方不辜负皇长孙芝兰之质!


    三位阁老对视一眼,难得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方从哲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殿下已年十五,按祖制也该出阁读书了。”


    刘一燝点头:“正是!殿下孝心可嘉,学识亦当精进。待陛下龙体稍愈,老臣便上奏请立储君,为殿下择良师讲学。”


    韩爌也道:“国本之事关乎社稷,殿下既已长成,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这就对了,赶紧跟大老板催一下人事安排,别光顾着跟同僚互相攻击。


    朱笑笑心中狂喜,面上还得装出惶恐模样:“学生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且父皇正值春秋鼎盛,此事还是等父皇康复后再议吧。”


    这番谦逊表态更让三位阁老满意。


    方从哲捋须微笑:“殿下不必过谦,孝悌仁厚便是君子之本。至于学识,自有良师教导。”


    正说着,内侍来报:“皇爷醒了,传三位阁老觐见。”


    三人匆匆入内,待殿前无人,朱笑笑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


    系统界面在眼前亮起。


    【方从哲忠诚度:45/100】


    【刘一燝忠诚度:33/100】


    【韩爌忠诚度:37/100】


    鉴于朱笑笑之前贪玩的名声,三位阁老对他的印象可能是负数,现在这个数值涨幅算可以了,等他当上太子没准还能浮动一把。


    朱笑笑沿着墙根缓缓踱步,忽然瞥见不远处窗下身着飞鱼服的身影晃过,心中一动,见左右无人,大步上前。


    “骆大人?”他压低声音。


    骆思恭自阴影中闪身而出,单膝跪地:“臣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见过殿下。”


    朱笑笑虚扶一把,“深夜至此可是有要事?”


    骆思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殿下,臣的人查到些东西。”


    朱笑笑接过,借着廊下昏暗的灯光快速浏览。


    郑贵妃之兄郑国泰三日前密会福王旧属,而后开始重金求购朱砂、汞粉等物。


    自嘉靖起道教兴盛,京中商铺至今仍供应许多炼丹材料,时人对于炼丹食用习以为常,没嗑死说明修行不够,嗑死说明飞升去了。


    朱笑笑心知凭这个治不了郑国泰的罪,遂继续往下看。


    昨日深夜,鸿胪寺丞李可灼秘密拜访郑国泰,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李可灼走时带走了几张丹方。


    果然不出所料,朱笑笑嘴角微扬,正史上郑国泰有没有掺和红丸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里是野史。


    “好狗胆。”他声音平静,眼中寒光乍现,“骆大人,父皇若想服食这些来历不明的丹药,你待如何?”


    锦衣卫的唯一效忠对象有且只有皇帝。


    骆思恭眼光微动,试探开口:“疏不间亲,郑国泰乃外戚,皇爷未必会疑心于他,何况烧丹炼汞为道门修行之法,臣不敢妄言。”


    既然说到这,他索性破罐破摔:“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朱笑笑语带鼓励。


    “今日三位阁老所言立储之事殿下当早作准备,朝中党争激烈,东林党、浙党、楚党各怀心思。殿下若不早定名位,按陛下如今的身子,只怕到时会再起争端。”


    骆思恭是笃定泰昌帝没几天好活了,不止因为郑贵妃一系的暗算,还有朱笑笑这个亲儿子,分明洞若观火却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已经等不及要当皇帝了。


    在临时忠诚度加持下,骆思恭自然双手双脚赞成。


    他都要当皇帝了,我还不能效忠吗?


    朱笑笑颔首微笑:“骆大人与本宫果然心有灵犀。 ”


    骆思恭一愣,顺着朱笑笑的眼神看向乾清宫内殿的窗户,烛光摇曳,人影幢幢,依稀能听见三位阁老在里面与泰昌帝议事的声音。


    太医们全力施为下,皇帝总算清醒过来。


    方从哲只提了一嘴李选侍大闹乾清宫的事,也没带个人情绪,但要是泰昌帝依然想立李选侍为后,就得考虑一下影响了。


    事实证明泰昌帝也没有那么想要孝期胡搞的名声,可能对李选侍的作为真有些恼火,难得没替她辩白。


    大概是见领导终于能心平气和采纳意见,韩爌趁热打铁:“陛下,皇长孙纯孝仁厚,实乃国本之福,臣以为当早定名分,以安天下之心。”


    泰昌帝沉默片刻,用虚弱的声音回道:“朕知道了,内阁拟旨吧,待司礼监用印便昭告天下。”


    这么说李选侍今日闹这一出并非偶然!


    骆思恭听得分明,顷刻间便串起前因后果,心脏噗通噗通狂跳,太子之位这便到手了?


    那皇帝确实可以准备死一下了。


    第5章


    昨晚一通闹腾后,立太子的事总算得到了泰昌帝首肯,这两天他忙着养病,册封的事就交给内阁和司礼监去走流程。


    朱笑笑心态很稳,除了例行去泰昌帝病榻前扮演孝子,整天好吃好睡。


    这日清晨,刚打完一套八段锦,朱笑笑回到屋里正拿起布巾拭汗,就听见殿外廊下传来孩童的呼唤。


    “大哥起了吗?”


    是朱由检的声音,九岁的孩子还没进入变声期,但语气里已经带上了老成持重的调子。


    朱笑笑嘴角一弯,扬声道:“进来吧。”


    殿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个小脑袋。朱由检一身青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同色布带束着。


    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十岁的朱徽妍牵着八岁的朱徽媞,皆穿着厚实的长袄,鹅黄葱绿地在朱笑笑面前排排站。


    “给大哥请安。”朱由检率先躬身,动作标准,朱徽妍跟着福了福,朱徽媞却已挣开姐姐的手,颠颠跑过来抱住朱笑笑的腿,仰起小脸。


    “大哥哥,我的木头小鸟什么时候做好啊?”


    朱笑笑弯腰把她抱起来掂了掂,宫里的伙食也不讲究营养均衡,加上这段时间守孝,每个人脸上的婴儿肥都消了不少。


    小小一间寝殿这就集齐了泰昌帝硕果仅存的子女们。


    朱由检仍随生母刘淑女住在慈庆宫后的勖勤殿,朱徽妍也跟着母亲傅选侍。


    唯有朱徽媞生母,也就是西李选侍,早年还想再生个儿子,后来转移目标光顾把着朱笑笑,女儿只管丢给乳母照看。


    朱笑笑对几个孩子和善,并不是说什么母爱大爆发,都是人手不足闹的。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由于朱常洛地位不稳,他也没心思和子女培养什么感情,更别提教育了。朱笑笑有心发展几个本土人才,毫不客气地暂代父职,跟弟妹关系都处得很好。


    在他看来,只要不是魔童,带孩子也可以很简单。


    朱笑笑让人端上几碟糕点,把朱徽媞放到凳子上,招呼另外两人坐下分食。


    小家伙们吃得香甜,朱笑笑倒了三杯温水,随口道:“五弟,先前给你的那套榫卯积木玩得如何了?”


    朱由检放下啃了一半的枣泥酥,正襟危坐:“回大哥,已能拼出七种样式,只是最后一座八角亭的顶盖结构试了三次都未能严丝合缝。”


    说着从袖中掏出个小布包展开,里面是几十个拇指大小的积木构件。


    木料是普通的樟木,但朱笑笑打磨得很光滑,榫卯切割也很精准。


    他拿起一个带斜槽的构件,“拼接的时候要稍作偏转,而非直上直下。”边说边演示。


    朱由检凑近了,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专注地看着困扰已久的难题在兄长手中解决,研究片刻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总想着横平竖直,却忘了建筑多有斜角!”


    朱笑笑挑眉:“喜欢盖房子?”


    朱由检点头:“喜欢!大哥前年送我的那座黄鹤楼模型我拆装了七遍,每遍都能发现新的结构巧思。”他眼睛亮起来,“尤其是那飞檐斗拱,层层叠叠却能承重,真是鬼斧神工。”


    这小子若对建筑感兴趣,那朱笑笑的专业知识就后继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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