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帮不上太子殿下的忙,马统领心酸看了眼晾衣裳的太子殿下,便退到了在屋檐下摘菜的程二郎旁边。


    煮饭的灶房里传出了炒肉的香味,为了招待贵客,苏云秀将程宿先前捉的野鸡杀来炒了。


    马统领看了太子殿下一眼,压低声音打听道:“我们家……公子经常洗衣裳吗?”


    他说话的语气好像程宿不是洗了衣裳,而是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程二郎咬着黄瓜,嘴里有些含糊地道:“这有什么,我家小妹也给他洗了啊。”


    虽然小妹洗完,衣裳也被河水冲走了,但这份心意还是值得肯定的。


    马统领听了心里倒是好受多了,但还是忍不住道:“那可不一样,我们家公子可是……府上最尊贵的少爷,连茶都没亲自泡过一杯。”


    如今却给你家小妹洗上衣裳了。


    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恢复记忆后会作何感想,毕竟,这显然不会是正常状态下的殿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程二郎闻言差点被黄瓜呛到,程宿在家里这么懒的吗?


    “那还是咱们家会调教人。”程二郎似有得意地道,“你家公子如今可不止学会了洗衣裳,还会种地、插秧、打猎,是咱们村里数一数二的干活好手,谁见了不夸他?”


    马统领:“……”


    难怪殿下黑了不少,还以为是错觉,敢情都是整天在外面干活干出来的。


    马统领有心想说你们家怎么能这样对殿下,但想想太子殿下若是不想干,别人也指挥不动半分,便又忍住了。


    这时,马统领看见洗完衣裳的太子殿下朝这边过来了,忙站直了身体,以为殿下要跟自己吩咐点什么话。


    却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程宿是进厨房里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他不会做饭,但打打下手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苏云秀没让他帮忙,只给了他一碟刚炸好的鲜肉饼子给客人。


    程宿端出来后,好像自动忽略掉了后面的客人两个字,端着肉饼就去找程惜了。


    看着进了程姑娘的屋子便没出来的太子殿下,马统领沉默了。


    “……”


    马统领之前还以为自己殿下日后是绝不会沉湎女色的类型,不像他父皇那样喜爱美人。


    毕竟,太子殿下没失忆前可是最烦儿女情长的作态,不但没宫女敢爬床,连有个东宫官员的妻子生产都没敢跟殿下请假回去看一眼。


    现在……的殿下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还是赶紧请个大夫给殿下看看吧,殿下脑子好像真的有些坏掉了。


    *


    县衙内院里。


    柳县令有些焦灼不安地在书房踱步,问师爷:“你可看清楚了?那位白公子真是京中永安侯府的世子?”


    师爷道:“错不了,我前年进京赶考时便远远见过白世子一面。”


    柳县令脸色便如丧考妣,有些迁怒起了刚接回来的女儿柳青巧。


    若不是因为她,他怎么会派衙役去程家抓人,谁知道人还没抓回县衙,倒先将京中的世子爷招惹来了。


    白易带着随从来了县衙,拿着出入宫中的令牌勒令他放人,柳县令哪怕是地方官,也是认得宫中令牌的,自然不敢违抗他的命令。


    白易也并没和他解释程宿什么身份,但能让白易亲自来开口让他放人的,肯定不会是什么黑户流民了。


    柳县令只觉天塌了,他查不到身份还有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身份不是他能触及到的。


    这下说不定是真的捅破天了。


    见县令着急,师爷便道:“既然白世子住进程家了,说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不如让小姐前去赔礼道歉?”


    柳县令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道:“对对对,得赶紧去道歉,只要程宿不介意,白世子想必也不会揪着本官不放。”


    县令要真是个清廉为民的清官,哪怕误会程宿是流民差点抓了他也不会太慌。


    但他不是啊。


    他是个作恶的贪官,完全经不起查,而巡查的钦差大臣都已经在城西的宅院住下了。


    他能不慌吗?


    白世子一句话,他就得全家没命了。


    *


    翌日,程家人难得没有早早出门干活儿,而是留在家里招待贵客。


    白易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硬的床,一早便起了床,眼下发青,没什么精神。


    马扬也只替世子打了热水洗脸,并没多关心一句。


    毕竟世子只在这里睡了一晚,太子殿下可是都在生活好一段时间了,睡硬床算什么,殿下还要给程家干活儿呢。


    太子殿下都能受得了,那世子自然不能算委屈。


    早上的饭菜便要简单多了,稀饭搭配着青菜,在杏花村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早饭了。


    有些更贫苦的人家都只中午和晚上两顿饭的。


    柳青巧带着赔礼和向嬷嬷一起来到了程家时,见到的便是桌上这样的清粥小菜,嘴角便轻蔑地撇了撇。


    “你们怎么能让白公子吃这样的东西?”柳青巧道,“向嬷嬷,将我带来的食盒摆上。”


    程家人谁也没料到柳青巧竟然还有脸来程家。


    村子里白日里家家户户都是不关院门的,柳青巧带着向嬷嬷就这么熟门熟路地闯入,打破了清早的平静。


    “滚出去!”


    程大郎陡然一声怒吼,声如雷霆,向嬷嬷手里的食盒都被震得没拿稳跌在地上,汤汤水水的淌了一地。


    柳青巧脸色也白了下,但随后又浮出红色,愤怒地想,她都已经是县令千金了,不是杏花村程家的女儿。


    程大郎凭什么吼她?


    不过,想到了来之前父亲的千叮万嘱,柳青巧又忍了下去。


    柳县令让她来给程家赔礼道歉,柳青巧本来是不愿意的,但听说了如今住在程家的白易是京中来的贵公子以后,这才愿意低头。


    不知道程家怎么会和这样的贵公子扯上关系。


    柳青巧狐疑地看了一眼程惜,怀疑白易不会是被程惜那张脸吸引了吧?


    她心底那股不甘怨恨便又升了起来,仿佛要将白易从程惜手里抢过来似的,她将目光求救似的投向了坐在饭桌前的白易。


    “白公子,你看我大哥,我不过是回家看看,他……”


    话没说完,程大郎已经起身似乎要将她扔出去了。


    就在这时,程宿忽然开了口:“马扬。”


    马扬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多年,早就培养出了默契,闻言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马扬心底有些振奋,太子这吩咐他的语气跟从前一样,是不是有些记起他来了?


    柳青巧被程宿打断了话的时候正有些不满,还没瞪过去就已经被马扬给抓住了胳膊拖出去,扔到了院子外面。


    一起被扔出来的还有吓得脸色发白的向嬷嬷,此时的向嬷嬷哪儿还有先前的嚣张刻薄模样,被马扬这样高大凶狠的模样吓得不轻。


    马扬站在院门口守着,盯着她们。


    想到程惜看着她怎么被扔出来,柳青巧要气疯了。


    这个人只是白公子的随从而已,白公子都没发话,他怎么就听程宿的话扔她出来了?


    柳青巧想争辩几句,但对上马扬的目光便莫名心生畏惧,只能咬咬牙带着向嬷嬷一起坐上马车离开。


    这时,白易也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见状,便笑着对马扬道:“表哥不近女色也有马统领一半功劳吧?”


    马扬是武将二代,生得高大威猛,长相很凶,往这儿一站就让女子不敢靠近了。


    马扬也笑了,道:“是比不上世子爷,到哪儿都能招蜂引蝶,那位县令家的小姐是冲着您来的吧?”


    白易:“……”


    白易露出了牙疼似的表情,不悦道:“别胡说,我有未婚妻的,让她知道,非跟我闹不可。”


    马扬嘲笑似的看了白易一眼,也是,白世子是出了名的惧内。


    还好他家殿下不这样,堂堂男儿被一女子辖制算怎么回事?


    *


    在白易和马扬住进程家以后,程惜就在等着莲怀派人来找她。


    果然,就在白易他们好不容易才求到程宿点头同他们一起出门去看大夫时,莲怀派来的护卫来到了程家,邀请程惜和程二郎一起过去一趟,说是已经有她夫君亲人的消息。


    程二郎听得都愣了下,才记起来他们还没跟这位大人说已经找到妹夫家人了。


    不过,既然人家大人还真帮忙找妹夫家人了,当面感谢一番也是很应该的。


    所以,程二郎答应了下来,带着妹妹一起上了派来接他们的马车,往莲怀住的城西宅院去了。


    只是到了莲怀府上时,程二郎便被拦在了花园外面,护卫只引着程惜一人去见了莲怀。


    程二郎本想跟上,护卫冷声道:“大人有话单独同程姑娘说。”


    程二郎也不好强行跟上,总归站在这里也能看见那位大人就站在池塘边的漆红栏杆前喂鱼,便同意妹妹跟护卫过去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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