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18页
    齐昀金尊玉贵地长大,身边从不缺伺候的人,锦衣玉食、嘘寒问暖,于他而言都是天经地义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被这样一个盲眼的女人真心温柔照料着,竟也觉得受用。但看到她手上针扎的伤,还是勒令婢女把屋里做女红的用具都收了,不让她再自找苦吃。


    起初对于这些相处,齐昀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他想着多说说宋阭的事也好,说不定能从里头探到些有用的东西。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只要听到柳絮说过去和宋阭亲密的事,就会觉得厌烦。


    他甚至恶劣地想,倘若有朝一日,柳絮知晓了这个亲近讨好许久的男人并非她的丈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男人,不知会是何种情态?


    怕是会崩溃羞怒到伏床哀哀哭泣吧?然后用那双春湖一样的眼,无声懦弱地控诉他的卑鄙,连骂一句都不敢。


    齐昀收回思绪,饶有兴趣看向她,声线低缓:“不可。”


    柳絮的神色黯淡下来,手指缓缓松开了。


    齐昀感到袖上那道轻柔的力道消散了,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他很快按下去,耐着性子哄了一句:“近日外头不太平。况且水上行程没个定数,风向潮汛都说不准,你总不能去客栈空等她一整日。若是中途再刮风下雨,说不定还要再耽搁个一两天。”


    柳絮听了也觉得在理,可若是不等,错过了也不好。她眉眼间不禁泛起愁来。


    齐昀一眼便看透他的心思,道:“这样,我派一个人在客栈守着,若是她到了,便直接请来府里与你相见,如何?”


    柳絮转忧为喜,脸上绽开浅笑:“夫君真好,还是夫君想的周到。”


    齐昀听着她的语气,漫不经心轻笑。


    真好?周到?


    请来府里做客则是不可能的,届时随便寻个由头,将那小商贩打发了便是。


    又坐了片刻,齐昀突然问:“你同我亲近,是因为我是你丈夫,还是因为我是齐阭?”


    柳絮觉得这话有点奇怪,疑惑道:“夫君为何这般相问?你是阿阭,也是我的丈夫呀。”


    她看不见男人哂笑的神情,思索了一下,又道:“即便你失忆了,也是我的阿阭,我只会对你……亲近。”


    说这话时双腮愈发白里透红,隐含羞赧的情态。


    齐昀觉得自己真是鬼迷了心窍,多余问这闲话。


    他刻薄地想,或许对于这女人而言,不一定对丈夫亲近,但对宋阭肯定亲近。


    一时心情不畅,说了句“还有公务”,便起身挑帘出了门。


    走到门外廊下,雨后潮湿清凉的风吹来。


    身后传来柳絮柔柔的声音:“夫君,我近日闲来无事,帮你做件夏衫吧?我记得你喜欢竹纹云纹底的,只是尺寸想必和如今不一样了,明日你若有空,量一量可好?”


    齐昀脚步一顿,转身垂眼看向她。


    神态带着讨好,应该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专门说这话来缓和的。


    刚想回应一句,又忽地琢磨到“以前喜欢竹纹云纹”那句。


    他想起来,宋阭那厮似乎确实常年穿着竹纹云纹的衣裳。


    齐昀的脸色一下便冷了。


    他又想起这段时日以来,柳絮那些温柔的关怀和小心翼翼的触碰,还有做的荷包和香囊。


    尤其今日,她扯他袖子仰起脸来的那个姿态,柔婉含娇,分明是经年累月对着另一个男人养出来的习惯。


    以往他觉得柳絮是保守贞静的,可显然她在丈夫面前又有……那样的一面。


    齐昀几乎可以想象出画面:她仰着脸去扯宋阭那厮的袖子,嗓音又轻又柔地喊“夫君”,那人便低头看她,或许会笑,或许会握住她的手,然后两个人你侬我侬。


    这画面叫他心头生出一股厌恶。


    明明是他自己假扮柳絮的丈夫在先,是他自己决定要将这个盲女留在身边戏弄取乐。


    可一想到自己桩桩件件都在被人当成<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那张温婉面容底下的每一分温情都不是对他,而是对另一个男人,便生出难言的烦躁。


    齐昀觉得倘若再不制止,这女人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亲昵的举动。


    玩乐归玩乐,可也不能过了界线。


    他垂目,居高临下盯着面前的女人。


    柳絮正扶着门框立在门边,一身浅粉罗裙在廊灯下透着暖泽的光,像婷袅柔静的荷。


    她微微侧着脸,似在倾听他的动静,神情里还带着方才说话时残存的柔软与亲近。


    齐昀漆黑的凤目冷了下来,“日后不要扯我袖子,也不要离我那么近。”


    第15章


    柳絮懵住,脸上露出无措来,下意识慌忙道:“夫君,你现在不喜欢这样了吗?”


    问完才想起来丈夫已经失忆了。


    “我过去喜欢你这样?”


    她听不出丈夫的情绪,扶着门框的手指收紧,小心回道:“嗯,喜欢的。”


    女人的裙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像一株微微颤抖的花。


    她的神情小心翼翼,又隐隐带着几分祈盼,仿佛只要他稍稍放软一点态度,便能重新燃起希望。


    齐昀却觉得她这样子莫名刺眼。


    此时所谓的祈盼、悲伤,都与他无关。


    柳絮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齐昀忽然就想到了幼时一桩令人作呕的旧事,眼里透出浓烈的憎恶。


    男欢女爱果真是最让人恶心鄙夷的东西。


    他凤目冷漠,半点不留情,“我不喜欢,日后莫再如此。”


    柳絮僵在门边,不明白丈夫为何会变得如此喜怒无常。


    明明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她以为多亲近一些,多说一些从前的事,他总会一点点记起来的。


    可显然惹得他生气了。


    听着漠然远去的脚步声,柳絮缓缓垂下眼帘,泪水在眼中打起了转。


    良久,她才低垂着眼帘,喃喃自语:“知道了。”


    ——


    隔天,柳絮晨起喝了药,一面忧心忡忡想着丈夫为何会忽然生气,一面等着云英的消息。


    可直到午后也不见动静。


    另一边,云英所乘的客船一靠岸,她便火急火燎赶去了客栈,一进门左右张望一番,没看到柳絮,还未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歇歇等人,便被两个面容冷肃的壮汉请到了外头一处僻静无人的墙角。


    “云英?”


    “正是,你们是何人?”云英警惕地看着面前两人,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其中一个壮汉面无表情道:“我等是大人派来的,多谢你一路护送夫人到苏州。喏,这是大人给你的谢礼,一百两银票,去各大钱庄都能兑。”


    云英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银票上移开,并未伸手去接,冷冷道:“絮娘呢?她为何自己不来?”


    絮娘生得美,又双目失明,她怕她被人拐骗去烟花之地。


    壮汉对她上下一扫,不掩轻蔑,“夫人如今不便与你相见,姑娘请回吧。”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或许只当是柳絮忘恩负义,瞧不起旧友。可云英不这么想,晓得絮娘绝不是那样的人。


    她越琢磨越觉得处处透着蹊跷,便冷着脸道:“既然不便相见,那烦请二位带我去瞧她一眼,只要亲眼看见她安然无恙,我转身便走,绝不多留。”


    壮汉沉吟片刻,最终领着她七拐八拐到了别院附近,从后门进去后走了一段路,停在一处幽僻的小径上,远远指着荷花池边亭子里闲坐的女人,压低声音道:“瞧见了?”


    云英眺目望去。


    草木郁郁葱葱的小径那头,荷花池粉绿相间,清香随风阵阵。


    而柳絮一身绫罗绸缎,乌发如云,正侧头与旁边的婢女说着什么,看上去气色不错。


    瞧着比从前更温婉了,一看便是被人精心养着的。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眉眼间似乎有淡淡的愁绪。


    云英犹豫了一瞬,还是想去问两句话,提步便想往那边去,却被壮汉一把扯住胳膊,低声警告:“你还不明白吗?如今夫人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个什么身份?甭管夫人乐不乐意,大人那边可不乐意你们相见。姑娘是聪明人,莫要自讨没趣。”


    说罢又拿出银票来。


    云英停止了挣扎,抿着唇不说话。


    她打小就不喜欢齐阭,总觉得那厮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肚子坏水。


    可她也不愿给柳絮添麻烦,想了又想,终究是没接银票,只甩开壮汉的手,冷声道:“希望你家大人能待柳絮好一些,升官发财也莫要忘本。别忘了当初他能心无旁骛的科考是谁的功劳,也别忘了柳絮的眼睛是为谁瞎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直出了后门。


    壮汉暗中跟了一路,见对方确实没有偷偷折返的意思,便差人回去向齐昀禀报。


    云英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心头堵得厉害。


    她走过一处卖青团的小摊前,忽然想起小时候柳絮有次偷偷给她塞青团,两人躲在草垛旁吃的满口黏腻。她太饿了,吃得太急不甚噎住,剧烈咳嗽几声,那好不容易咽下去的青团便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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