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盲妻_任心游 > 第10页
    女大夫前脚刚走,齐昀便过来了。他在门口停步,向穗儿问了两句柳絮的情形,得知是何处不适后,侧目看向屋内安静端坐的女人。


    穗儿借着话头,又提起柳絮眼睛的事,一面说,一面小心觑着自家爷的脸色。


    齐昀缓缓收回视线,神色平淡:“齐三过几日便来别院,自会替她诊治眼疾。”


    穗儿听了,心头不免有些纳罕。齐三是爷身边唯一通晓医理的护卫,医术极为精湛,却轻易不肯替外人看诊,原来爷心里早有了打算。


    齐昀不再多说,抬脚迈进屋里。


    柳絮的眼睛怎么伤的,治起来有多少把握,他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即便让齐三出手,少说也要一年半载。


    到那时候,他恐怕早已利用完这棋子,且没了兴致,治好了也无妨。


    柳絮听见脚步声,立时站起身,朝着他来的方向细声说:“夫君,你来了。”


    “嗯。”齐昀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藕荷色罗衫衬得她素净纤柔,脸上未施脂粉,唇色粉润。


    “去取一顶帷帽来。”


    穗儿闻声,赶忙去取了一顶垂着白纱的帷帽,双手奉上:“爷,取来了。”


    齐昀接过,便朝柳絮跟前走去。


    柳絮听见脚步声愈近,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鼻尖隐隐嗅到一缕沉水香的气味,接着便听见衣料窸窣之音,似乎是他抬手要替自己戴帽。


    哪怕看不到,她也感觉到丈夫身上迫人的气场,光是站在跟前就令人有些透不过气。


    柳絮不由自主退了小半步,伸手去够帷帽:“我、我自己来便是……”


    一句话还未说全,指尖却倏然触上一片温热。


    正是他的手背。


    柳絮像被烫了似的倏地把手缩回去,脸又烧了起来。


    齐昀看着她那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轻笑了一声,有意放慢了动作,缓缓替她系好帷帽,目光直直落在她如晕了桃花汁的耳垂与脸颊上。


    等帷帽系妥,白纱遮住了她的脸,齐昀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走吧。”


    柳絮在纱后轻轻吁了口气,柔顺应道:“好。”


    齐昀率先往外走。


    柳絮握着竹杖跟在后面,穗儿在旁边小声提醒着脚下的台阶和门槛。竹杖点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穿过游廊,绕过影壁,一路往大门去。


    到了马车跟前,穗儿扶着她登车。


    柳絮撩开车帘,便听齐昀在左首道:“坐这边。”她点点头,摸索着坐下了。


    马车晃晃悠悠动了起来。


    天色将明未明,街上的铺子大多还未开门,只偶尔有三两赶早的菜贩挑着担子经过,脚步声稀稀疏疏。


    风从侧帘缝隙钻入,带着雨后草木气息,潮润微凉。柳絮侧耳听着外头的动静,眉眼舒展欣悦。


    除了来苏州的那日她在街上走了走,今日还是头回出门。


    其实出不出门不重要,重要的是阿阭不嫌她是累赘,愿带她出门。


    平日和他相处的时辰甚少,也许这趟出门多相处些时辰,多说说过去的事,他就慢慢想起来了呢?


    这些时日面对他的冷淡,柳絮面上从来不显,心里却不可能不难过。她日日夜夜盼着丈夫哪一天能变回从前待她温柔耐心的模样


    马车一路走过主街,出了城门。街市的嘈杂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郁的草木气息。


    行出约莫半刻钟,忽听得外头传来另一辆马车的碌碌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到了近旁,两车同时停了下来,车夫的声音传进来:“爷,是宋大人。”


    齐昀眉头一蹙,先侧头瞥了柳絮一眼,这才伸手掀了车帘。


    官道两侧草木葳蕤,晨雾被初升的日头染成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对面马车上坐着个青年,单手撑帘,眉眼清冷如寒冬素雪,正淡漠和他对视。


    “齐大人勤勉,天方破晓便出城办差。”


    声如其人,清润寒凉。


    那声音落入耳中,柳絮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脸庞倏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齐昀轻嗤了一声:“本官自然勤勉,不过宋大人也不遑多让。”


    他声音懒散,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


    柳絮听到身旁熟悉的声线,绷紧的肩头稍稍松了些许,可再一回想二人方才的相互称呼,心中又不禁生疑,攥紧了袖口,凝神去听对面那人回话。


    宋阭目光穿过齐昀肩头,恰好望见马车内一抹藕荷色的衣衫,显然有些意外,微皱了下眉道:


    “公差在身,齐大人还有闲情携女眷出行?”


    第9章


    齐昀听了也不生气,反倒轻笑了一声,眼风略带玩味扫过宋阭,意味深长道:


    “宋大人若是有此佳人,怕是也会忍不住……想时时带在身侧。”


    他故意将话断在暧昧处。


    宋阭见对方那玩世不恭的纨绔样,心头一阵憎厌,觉得此人当真死性不改荒唐得紧。


    他当下略一拱手,神色疏淡:“下官尚有要事,先行一步,告辞。”


    齐昀眼中带着几分恶劣的笑意,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手指懒懒一松,任由车帘悠悠荡下来。


    这蠢货竟眼拙至此,连自己妻子的身形都认不出。


    他微微侧过脸,瞥向身侧安静端坐的女子,不怀好意地想,若是有朝一日她得知,心尖上的夫君隔着马车与半透的帷帽都没能认出自己,该是何等伤心欲绝?


    不过这便不是他该考量的了,此等俗事与他无干,充其量也不过是个有点新鲜劲儿的乐子。


    于他而言,要紧的也唯有朝政罢了。


    何氏染坊的东家住在邻县,昨日已羁押入狱。宋阭此番出城,是奉知府之命,往那东家宅中抄检账册;而齐昀要去的,乃是西塘村山坳里的染坊,踏勘现场。


    一个搜证,一个亲勘,本就不同路。


    齐昀往后靠了一靠,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几下。


    他与宋阭同日被遣出来,知府那老滑头倒会省事,一碗水端得四平八稳,谁也不得罪。


    只是不知赵隆那阉狗,到底要朝哪一边下手?


    宋阭也放下了车帘,吩咐车夫赶路。


    两辆马车相错而过,恰在此时,一阵晨风穿林而来,裹挟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掀起了他这一侧的车帘。


    宋阭不经意侧过脸,恰见对面车厢的帘子也被风卷起一角,露出道袅娜的身影。


    那女子端坐车内,头戴帷帽,白纱被风拂动,若雾般波浪起伏。


    只一霎,雪白的下巴尖和一抹嫣红唇色便从纱隙里漏出来,转瞬又被落下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


    转瞬的一眼,宋阭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了一把。


    他呼吸微微急促,捂住心口,一把掀开车帘往后望去,那车却已拐入岔道,唯余渐行渐远的车尾与晨光里浮沉的尘埃。


    行出一段路,那惊鸿一瞥仍萦在心头,叫他心绪不宁。


    那女子……如何那般像絮娘?


    当即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会的,絮娘现在应当还在老家。她眼睛看不见,连出村都难,怎么可能千里迢迢到苏州来?更遑论与齐昀这等纨绔同车。


    必是自己连日劳累,看花了眼。


    可万一呢?


    他有心遣人回乡看上一看,却碍于眼下举手投足皆有人盯着,若叫人窥出他犹未放下发妻,反倒横生枝节。


    宋阭缓缓闭了眼,如玉面容上覆了一层寒霜。


    现下还不能接她到身边,还要等一等,再耐心等一等,起码等到他在朝中站稳脚跟,真正得到长平侯的信任。


    ——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马蹄踏在泥地上沉闷的声响。


    柳絮安静坐着,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晨露和青草的凉气,透过帷帽的纱拂在她脸上。


    她想着方才那人声音,和阿阭分明像极了。还有阿阭称呼对方为“宋大人”,对方又称丈夫为“齐大人”。


    越想心下越难安,她莫名隐隐有种荒谬的猜测,不由得浑身发冷,往身侧之人远处挪了挪。


    齐昀在闭目养神,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并未当回事。


    柳絮忍了又忍,到底还是没忍住,谨慎小心地开口:“夫君,方才那位……是哪位大人?”


    齐昀闻言眼也未睁,随口道:“一个同僚罢了。”


    “那……他为何称呼您‘齐大人’?”


    既然认祖归宗改了宋姓,外头的人怎么还称齐?一样的姓,又如此相似的声线,她怎能不觉得奇怪。


    齐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隔着白纱只瞧见她微微侧过来的下颌,和紧抿着等回话的一点朱唇。


    “我还没正式上族谱。”他早有预料,语调平淡,不慌不急编了个由头,“文籍上仍用的是齐姓,有些人照旧例称呼,也不稀奇。”


    柳絮默了一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高门大户里头的规矩想必繁琐,改名换姓这种大事,怕是要一层层地办,这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