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捏了捏妹妹的小脸蛋,轻声承诺:“好,姐姐和姐夫以后会经常来宁宁家做客的。”


    “咱们拉勾!”


    宁宁高兴得拍手,拉着薛青青的手摇晃起来:“骗人是小狗哦!”


    薛青青忍俊不禁,将小拇指伸了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在粉色的儿童房里拉起勾。


    宁宁小嘴里振振有词:“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拉完勾,小姑娘对薛青青的好感再上一层楼,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对薛青青说:“姐姐,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不要跟我爸爸妈妈讲。”


    薛青青被她逗笑,摆出同样神秘的表情:“什么东西?”


    宁宁将新玩具放下,跑向书桌,从抽屉最深处捧出一个精致的相框,又跑回薛青青身边。


    “姐姐,你看。”


    宁宁指着照片上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大眼睛亮晶晶地眨动着:“这是我姐姐!亲的哦!”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高中校服,扎马尾辫,站在学校大门口,笑得腼腆,身后是故意扮鬼脸的同学们。


    薛青青记得这一张照片。


    那是高考的最后一天,她从考场出来,正好被举着相机的爸妈抓拍了这一张。


    陌生得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薛青青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泛起一阵酸涩。


    “宁宁怎么想给我看姐姐的照片了?”她忍着酸涩,温柔地问。


    宁宁眨巴着眼睛,歪着小脑袋端详了薛青青半饷,认真地嘟囔了一句:“因为你和我姐姐很像呀。”


    薛青青强压下眼底翻涌的潮意,笑了笑,打趣道:“哪里像了?”


    要真细算,古代的薛青青其实是她作为现代人死去之后,灵魂的二次转世,若非她还承载着现代的记忆,她连穿越都算不上,只是正常的轮回投胎。


    作为薛青青的皮囊,和她身为现代人的皮囊,完全就是两个人,亲生父母都认不出来,又怎会被个小朋友看穿。


    “不知道……”


    宁宁思索了小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固执地说:“我就是觉得像。”


    “青青,宁宁,洗手准备吃饭啦!”


    门外传来妈妈温和的呼唤,夹杂着客厅里盘碗轻磕的清脆响声。


    宁宁把照片放在毛绒玩具上,麻溜地站起身,拉着薛青青的衣袖:“走姐姐,我们去吃饭!”


    “好,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那你要快点哦!”宁宁欢快地开门跳跑了出去,像只小麻雀。


    房间门没有关,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格外清晰,也将房间衬托得更加安静。


    薛青青看着照片上的少女,手伸出去,轻轻抚摸着玻璃隔层,积压在心底的酸涩终于决堤,眼泪汹涌而出,转眼便湿了满脸。


    “笃笃。”


    敲门声打破了沉寂。


    薛青青抬手去擦脸上的湿痕,朝门口看去。


    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裴怀贞今天穿得斯文规矩,衬衣长裤,宽肩长腿展露出来,全身上下写满“腔调”二字,简单不失贵气。


    这样一身着装,此刻竟套着一件紫色碎花围裙,裙摆处甚至还缀着一圈蕾丝花边。


    薛青青看得呆了,一个没忍住,当场破涕为笑。


    裴怀贞神色自若,半点不觉得丢人,大摇大摆地走到她面前,弯腰给她擦泪。


    “喜欢么?”他故意问,声音懒洋洋的,“青娘要是觉得我穿这玩意儿好看,以后我天天穿给你看,只要你能多笑笑。”


    薛青青吸了下鼻子:“一言为定?”


    裴怀贞挑眉:“朕金口玉言”


    薛青青“嘁”了一声。


    这封建余孽。


    裴怀贞对她伸手:“好了,不哭了。跟我出去吃饭,爸妈做了很多好吃的。”


    薛青青的心情缓和过来,伤感的情绪早在看到围裙那刻飞到九霄云外,“嗯”了一声,把手放在裴怀贞的手里,由他把自己拉起来。


    老两口这些年厨艺进步不少,桌上摆着满满的家常菜,味道清鲜,偏咸甜口,是和蜀地截然不同的风味。


    饭桌上,大人们聊着天,宁宁忙着给薛青青夹菜:“姐姐你吃这个虾仁,这个可好吃了。”


    给薛青青夹完,又忙着给裴怀贞夹:“姐夫你也吃。”


    老两口忍俊不禁,爸爸抬手揉了把宁宁的头:“厉害的你,姐夫都叫上了?”


    宁宁抬起脸,天真地问:“不叫姐夫叫什么呀?”


    裴怀贞弯了眼睛:“不用改,就叫姐夫,我爱听。”


    他突然觉得这小姨子怪可爱的。


    这一家子都怪可爱的。


    怪不得能养出他可爱的青娘。


    “你教的?”


    他偏过头,小声地问薛青青,一张脸本就生得极具欺骗性,此时噙着笑意,桃花眼里闪着星光,更是好看得像幅画,将人迷得发晕。


    薛青青正在咀嚼虾仁,不知不觉,耳后红了一片,一本正经地说:“不是。”


    裴怀贞哼了声,心道:口是心非。


    在一起久了,了解也是相互的。


    薛青青嘴硬的本领,裴怀贞领教得一清二楚。不过在他眼里,这算是优点。


    毕竟在很多时候,他就喜欢她嘴硬强撑的样子。


    尤其在床上。


    不可避免地,裴怀贞又想到了昨夜。


    原来蜡油滴在身上也就那么回事,不算疼,还有点爽。


    “炖的老鸭汤应该好了,我去端来。”算着时间差不多,爸爸起身去了厨房,关掉燃气灶,把砂锅端了出来。


    裴怀贞站了起来,张手去接,把汤放在了饭桌中间。


    “这汤是我专门给你们炖的。”妈妈伸手盛汤,第一碗放在了薛青青的面前,“里面放了玉竹和沙参,夏天喝很好的,滋补身体。”


    热气氤氲,熏得薛青青眼眶发酸。


    一句“妈”卡在喉头,她使劲吞了吞喉咙,扯出笑意:“谢谢阿姨。”


    可眼泪的泪越聚越多。


    “听到没,多补补。”裴怀贞漫不经心道,“省得运动两下就喘。”


    他口吻端正,神情也自然,说出的话落在别人耳朵里,挑不出任何古怪。


    可薛青青却无比清楚,他口中的“运动”是指什么。


    眼里的酸涩瞬间又倒流回去,薛青青脚下蓄力,重重地踩了裴怀贞一脚。


    多少次了?每次在她沉浸在各种悲伤念头的时候,他总有一百种办法,让她一秒破功。


    早知有今天这遭,她昨晚上真该拿鞭子抽他的。


    “谢谢阿姨。”


    裴怀贞面不改色,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接过递来的汤碗,神色自若地品尝了一口,笑眼弯弯:“阿姨炖得很好喝,我很喜欢。”


    “你们俩喜欢就好,多喝点。”


    家里像是很久没这么热闹过,连带着宁宁都兴奋不少,饭吃到一半还表演了两个节目,把在幼儿园学的那点看家伎俩都拿出来了。


    表演完,再把饭吃完,电量耗尽,小姑娘早早就趴在妈妈怀里睡熟。


    老两口各司其职,一个把女儿送到卧室睡觉,一个准备果盘,作为饭后甜点。


    都忙碌完,四个人围坐茶几,悠闲地聊起天。


    不知说到哪里,薛青青看着父母花白的鬓角,终于没能沉住气,放下手里的桂圆茶,说:“阿姨,叔叔,昨天那个井盖的事我一直记着,听你们说的,这小区物业不作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楼道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你们年纪越来越大,三楼虽然不高,但整天爬上爬下,到底不方便,而且宁宁还小,住在这里也实在不安全。”


    薛青青垂下眼睫:“我知道我身为外人,没有说话的立场,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够换个地方住,就算是为了保护宁宁。”


    “昨天晚上,我就和你阿姨商量过了。”


    男人叹息:“我们还想过,如果不是有你们在,及时伸出了手,我们如果再失去一个孩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你说的对,即便是为了宁宁,我们也该搬走。”


    “可实在是舍不得啊。”


    他的目光环顾这间老旧的客厅:“这房子我们住了几十年了,到处都有老大的影子,我们……”


    话到此处,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


    薛青青也模糊了眼眶,喉咙像是被只手掐住,发不出声音。


    裴怀贞的手绕到薛青青的后腰,轻轻地揉了揉,继而提起小巧的紫砂壶,给岳父添上茶,语气礼貌而温和:“您的难过我都懂,但仔细想想,其实只是搬个住处,并不是搬家。”


    “只要房子还在,您和阿姨随时都能回来看看。”


    “逢年过节在这边过,平时还是住在新家,安全又宽敞,宁宁下楼玩,您二位也不用提心吊胆,好处还是挺多的。”


    他提供了个新思路,听得两口子愣了愣,慢慢恢复平静,认真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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