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娘醒了?正好,过来吃饭。”裴怀贞柔声道。


    薛青青怔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文气,神仪明秀的男人,无法想象,昨晚那个恶劣凶蛮,在她身上彻夜作孽的狂徒,与他竟是同一人。


    若非腰肢过于酸痛,身体的不适过于强烈,薛青青真心觉得,昨晚上的经历,根本就是一场梦。


    “青娘?”


    裴怀贞神情带笑,玉白色的面容犹若春风,温声催促:“别发呆了,过来吃饭。”


    薛青青恍然回神,凝视对方片刻,小心地迈开了步伐,朝饭桌走去。


    桌上是两碟小菜,两碗粥,似乎出锅不久,还在冒着丝丝热气。


    薛青青坐下,舀起一勺清粥,送入了口中。


    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熨帖了疲乏的身体。


    薛青青的情绪放松下来,略微抬眸,视线掠过饭菜,落在怀抱婴儿的男人身上。


    玉面乌发,俊美斯文。


    依旧得体,文雅,挑不出错处。


    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记忆。


    “多吃些,青娘。”裴怀贞为她夹了一筷小菜,“你的体力实在不好,才那么几次,便累昏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惋惜:“我都没有做尽兴。”


    薛青青瞬间梗住,险些被粥呛到,忍不住咳嗽起来。


    “慢点吃。”裴怀贞递给她一方布帕,语气关切。


    薛青青接过布帕,捂住口鼻,眼眸低垂下去,脸颊耳尖,皆是一片通红。


    裴怀贞看着她的这副样子,笑眯眯道:“害羞了?”


    他心情愉悦:“真好,我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你也只能为我害羞。”


    薛青青咳嗽完,抬起脸看向他道:“事已至此,你我好好商量一下吧。”


    有了第一次,就必定有第二次,第三次,与其躲避,不如将话说开,省得再生矛盾。


    裴怀贞“嗯”了一声,好整以暇,温柔看她。


    薛青青硬撑着不躲开对视,盯着那双溺死人的桃花眼,强忍羞耻地开口:“第一点……你到最后,绝对不可以弄进去,我不想再有身孕,和怀谁的没有关系,就是不想再有了。”


    裴怀贞略挑眉梢,沉吟一二:“好,我答应。”


    “第二点……那种事情,只能晚上,不可以白天,白天人多,我怕被听到。”


    裴怀贞垂眸,长睫覆盖眼神,有些不悦。


    “好,我答应。”他显然不情愿。


    “第三……不可以在堂屋。”薛青青红着脸,“除了堂屋,哪里都可以。”


    裴怀贞看着她红得厉害的脸,眸色微沉,依旧答应:“好,我答应。”


    薛青青便不再出声,专注吃粥,好像米粒能压下心脏慌乱的跳动。


    “所以,青娘可以不生我的气了么?”温声软语响在耳边,男人的语气透着股谨慎与讨好。


    薛青青乍要心软,回忆到昨夜这人对她做了整宿的恶事,重新硬下心肠,没有回应。


    裴怀贞转而低头,朝着怀中婴儿诉苦:“怎么办,你娘又生我气了。”


    “她一气之下,再也不理我了,我岂不是便活不成了?”


    “我活不成了,以后谁来照顾你们娘俩?”


    小老虎听不懂人言,却有样学样,跟他咿呀对话,小眉头紧皱着,仿佛认真思考,十分负责。


    薛青青被这场面逗到,忍俊不禁,噗哧一笑。


    “好了,”她道,“只要你答应我的,都能全部做到,我就不生你气了。”


    两口汤粥咽下,她的唇瓣变得红润,闪着润泽的水光,说话时,光芒随唇瓣而动。


    裴怀贞盯着那一星娇润,喉结微微滚动,眯眼笑道:“好啊。”


    ……


    傍晚时分,太阳刚落,清风徐来,初秋的凉意与暑热交织,于夜幕下两相倾轧。


    院中静谧安逸,落叶轻拂地面,无声擦过尘埃。


    一片静止的宁静里,唯有竹椅承载不住两人的重量,摇摇晃晃,咯吱发响,似能随时散架。


    薛青青衣着整齐,唯有腰间松垮凌乱,看似坐在男人腿上,脸却火红发烫,气息全乱,发髻松垮,几缕发丝泄下,贴在粉腻莹润的香腮。


    一墙之隔,能听到邻里说话的声音,能听到家门口的脚步经过,近到触手可及。


    “沈濯,你个疯子,”薛青青咬字发软,喉中溢出嘤咛,崩溃不已,“你,你怎么敢在外面?”


    在她身后,男人将脸深埋于她的后颈,满怀委屈:“不准在堂屋,孩子又在里屋睡觉,除了院子里,我想不出别的地方。”


    “你鬼扯,你……你就是想找刺激。”


    裴怀贞低笑一声,张口咬住了她后颈软肉,舌尖描摹肌肤细腻的纹理,坦然承认:“不错,我就是想找刺激。”


    “那你呢,青娘,你就不想吗?”


    “人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其实你也觉得很刺激,很受用,对吗?”


    薛青青眼眶酸涩,强行克制住骂人的冲动。


    她觉得身后之人活像只初尝血腥的饿狼,贪婪不知餍足。


    再这样下去,她一定憋不住声音,也一定会被外面的人察觉。


    头皮阵阵发麻,唇瓣几乎咬破,不得已,薛青青只能屏住呼吸,将浑身气力一把摁住。


    裴怀贞嘶了声力气,掐在她腰上的大掌猛然收紧,手背青筋大起大伏。


    缓了足有好片刻,他嗓音冰冷,声线低哑:“这个都会,你和那姓陆的到底玩过多少花样?”


    薛青青最忌讳的,便是他在此时提起陆放,当即便要还嘴回去。


    也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急促不已。


    “青娘?青娘开开门!”李大娘焦急地催促着。


    薛青青掰开那双钳制她的大手,决绝地坐起身。


    乍然抽离,强烈的滞空使她眩晕,眼前金星闪烁。


    她一边极快地整理着腰间衣物,一边低声催促男人赶紧躲藏。


    但仅是一个眨眼间隙,她衣带都没系好,余光一扫,身后已没了人影。


    唯有一根茅草自屋顶悄然飘落,无声坠地。


    “青娘?青娘你在家吗?”李大娘的声音很是焦急。


    薛青青回过神,视线从那根茅草上收回,再度检查了衣衫,确定看不出凌乱,才扬声说:“来了。”


    门打开,门口站着李大娘和她屋头老汉儿,两人牵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布的年轻人,正是莽娃子。


    看到薛青青,李大娘眼里冒泪:“青娘!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给衙门报了信,说我们在地窖里藏壮丁,现在征壮丁的已经进村了,直奔我家来!我和他爹实在没办法了,便想让莽娃子在你家躲上一会,等衙门的人走了,再让他出来,你看你能不能答应?”


    薛青青仅是怔愣了一瞬,便果断道:“把他送进来吧。”


    夫妻俩把莽娃子塞进门,犹豫着不知该把他往哪藏。


    薛青青道:“你们回家应付官差,我自有办法藏他。”


    老两口迟疑片刻,只能提心吊胆地离开。


    薛青青把莽娃子领进了堂屋,用镰刀把他身上的绳子砍开,又把嘴里的布团扯出来。


    莽娃子重获自由,迫不及待就要往外冲:“小青姐你别拦我,我一定要去当兵!”


    薛青青挡在他面前,沉下脸道:“这是在我家,不是你自己家,你听不听话?”


    莽娃子习惯了薛青青的柔声细语,头一次被她用命令的口吻说话,不由得愣住原地,呆若木鸡。


    又见她今日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衣裙,衬得肌肤如雪,乌发如云,活似画上的仙姑,顿时一张脸止不住涨红,半点主意都没了,身体都跟着麻了半边。


    “我,我听话。”莽娃子低下头,磕磕绊绊。


    薛青青道:“听话就爬房梁上去。”


    莽娃子:“啊?”


    “让你爬你就爬。”


    莽娃子抬头看了看房梁,摇起头来:“不行小青姐,太高了,我上不去。”


    薛青青蹙了蹙眉,拉来桌子:“踩着这个,上去。”


    莽娃子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照做。


    躲上房梁没多久,官兵砸门的动静便急促响起。


    薛青青把桌子上的脚印擦干净,小跑着赶去打开了院门。


    李大娘两口子跟在官兵后面,装出副泰然自若的样子,骂骂咧咧着“我儿子哪可能藏在寡妇家,这不是坏人名声吗”,“赶紧出去吧,别给人添堵了”,后来官兵勒令闭嘴,才不情不愿地止了声音,只给薛青青抛眼色。


    薛青青怕被瞧出端倪,一记眼神也没有接,任由官兵在房中翻箱倒柜,足足搜了小半个时辰,实在没有人影,一伙人方不情不愿地离开。


    “辛苦官爷。”薛青青将人送到门口,表情冷静自若,但等合上门以后,她呼吸止不住加快,浑身沁出冷汗。


    她转过身,想回到堂屋,去给莽娃子说一声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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