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每到夜深时分,她即便清醒,也宁愿装睡,仿佛只要维持着最后那道脆弱的窗户纸,便能安慰自己并未就此沉沦。


    “青娘,睁开眼,看我。”


    万籁俱寂,男人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耳廓,世间宛若只剩下他们?人,灵魂只能抱团取暖。


    “我知道你没有睡,”薄唇啃咬在她耳垂,原本清越温柔的声线,变得低沉沙哑,显得有些凶,与白日全然不同的感觉,“再不主动睁眼,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他想的办法,能有什么“好”办法。


    抵制不住威胁,薛青青睁开了眼。


    天气开始转凉,月光清透明亮。


    年轻俊美的男人气息不稳,脸色灼红,一双潋滟幽深的眼眸闪动水光,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状若花瓣的薄唇上,浸满了亮晶晶的润泽,甜香四溢。


    “可不可以?”他开门见山。


    薛青青若是闺阁女子,此刻定会装傻充愣,问上一句“可以什么”,继而蒙混过关。


    可她不是。


    她无比清楚他在索取什么,这个“可以”,指的是什么。


    漫长的寂静里,唯有两道心跳交相重叠,震耳欲聋。


    供奉在牌位前的香火气息,如幽魂一般缠绕过来,包裹在床榻周围。


    对着那双饱含急切欲念的眼眸,薛青青的呼吸逐渐平稳,咬字清晰:


    “不可以。”


    裴怀贞瞳光微动,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他。


    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俯首咬住她通红的耳垂,舌尖细细描摹形状,用最为尖锐的犬齿,硌在细腻的耳肉上。


    “早晚你会可以。”他低语,一股子狠劲。


    薛青青闭上了眼,任由他对着无辜的耳垂磋磨,脑海中全是丈夫生前的音容笑貌。


    活了两辈子,放在从前,她无论哪一世,都绝对不会想到,她有朝一日,会做到与一个男人亲密地纠缠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她所受的品德教育不允许,她被熏陶的封建思想也不允许。


    可她就是做出来了。


    现代人将分手无缝衔接视为道德问题,更不说丈夫刚死便无缝衔接。这个事情无论古今,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而最要命的,是那句“早晚你会可以”,她居然没有任何反驳的底气。


    在古代最难熬的时候,她需要回想现代的生活才能存活,需要时刻铭记自己是个现代人,才能不被压抑的封建教条同化,变为没有知觉的木头。


    可现在,古代人的身份被她舍弃了,现代人的坚守也似乎离她远去了,她既回不去现代,也融不进古代,她夹在两个世界之间,夹在两个男人之间,夹在愧疚和欲望之间。


    而她真正能抓住的,也唯有面前这个男人。


    大口吞咽的声音再次出现,薛青青脊背绷直,两条莹润的手臂不自觉地抬起来,再度环绕过去。


    男人感受到她的迎合,热情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


    黑暗中,香火的气息幽幽逼近。


    薛青青睁开眼,对着漆黑的屋内,恍惚间,如同感受到丈夫的亡魂逼近。


    她喉头酸涩,在心中道:对不起。


    ……


    不知睡了多久,薛青青醒来,窗外漆黑如墨,仍是深夜时分。


    她身上黏腻得厉害,口中也焦渴难耐,只好撑起身子,下榻倒水。


    走到桌前时,她发觉堂屋的烛火还亮着,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


    下意识地,她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似有一道黑影倏然闪过,薛青青的视线轻轻移了一下。


    但那影子的速度实在太快,远远超出了人的动作,加之她本就没睡醒,眼睛还是朦胧着的,便只当自己眼花,并未太当回事。


    灯下,裴怀贞安静坐着,神情淡淡,衣着整洁,清隽的面孔未有丝毫多余情绪,似在思考什么。


    若非身上的黏腻难以忽视,薛青青真难以想象,方才便是这个外表清冷的男人,失控地埋首在自己身上……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薛青青走过去,眼神对着茶壶。


    裴怀贞预判到她动作,提起壶,为她斟水,端稳递过去:“在忙事情。”


    薛青青接过茶碗,喝完水,她身体好受几分,头脑仍旧混沌,浑不在意地问:“忙什么?”


    裴怀贞沉默片刻,道:“出来。”


    话音落下,一道黑影自暗处走出,脚步轻巧无声。


    薛青青转过身,乍然对上一道陌生的身影,身体猛地哆嗦一下,手中茶碗掉落在地,摔了满地碎片。


    第33章


    茶碗破碎的声音尖锐刺耳, 划破寂静的夜色。


    薛青青怔愣一瞬,弯腰抱起离得最近的小板凳。


    板凳挡在身前,她仓惶后退几步,脸上满是惊恐, 警惕地看着这不速之客:“你是何人, 为何半夜私闯民宅?”


    裴怀贞的声音传来, 温柔带着安抚:“青娘莫怕, 此人乃我过往的贴身侍从,自幼与我一同长大,特地为寻我而来, 没有恶意。”


    薛青青听到这话,缓慢地松了口气,挡在身前的板凳也放了下去。


    连在镇上开酒馆的都会养打手, 更不说正经商贾了, 有贴身保护的随从并不奇怪, 失踪这么久没有亲信寻找, 那才奇怪。


    她抬眸, 打量起面前的人。


    只见对方全身隐于黑衣之中, 五官被面纱遮住, 看不出面容,一身的神秘气息。


    若在以前,看到这种打扮的人, 她定要竖起全身防备,提起十二分的怀疑。


    但因为信任“沈濯”, 她选择同样信任他的随从。


    “这位怎么称呼?”薛青青迟疑地问,声音颤颤,仍有余悸。


    裴怀贞顿了下:“唤他张三便是。”


    薛青青内心嘀咕一声, 觉得这名字起得还真是够随意。


    她看向那人,简单客套:“张三,你随便坐……喝不喝水?”


    惊蛰不语。


    裴怀贞轻声道:“不必管他,他不渴。青娘,张三此番过来,带了些东西,你带到里屋去,打开看看。”


    他拿起桌面上一只漆黑木匣,递给了她。


    薛青青答应下来,伸出一只手。


    裴怀贞:“两手接,这东西有些沉,仔细砸到。”


    薛青青照做,两手去接。


    木匣并不大,接之前,她只觉得这话说得夸张,但等接到手以后,薛青青便轻松不起来了。


    木匣虽小,重量却不轻,活似一块板砖,少说有五六斤沉。


    薛青青抱在怀里,有些费力地带到了里屋。


    外面,裴怀贞说话的声音出现。


    他的语气初时还算平和,如寻常人一般询问家中近况,如“母亲如何”,“父亲的身子还好吧”,“弟弟们可又惹了什么麻烦”,“家里的生意怎么样”,诸如此类普通的问题。


    后面逐渐的,他便变得锐利起来,时不时发出冷笑,话语也变成“老头子”,“那个蠢货”,“一堆狗脑子”……


    薛青青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话,随手将木匣打开。


    昏暗中,金灿灿的光芒从中折射而出,险将薛青青的眼睛闪坏。


    出现在里面的,赫然是一整盒的金子。


    薛青青上一次见到黄金,还是在现代过生日,她妈送了她一枚黄金吊坠,吊坠是她的生肖,一只小兔子。


    当时的金价是多少,过了太多年,她已经不记得了。


    她倒是记得如今的金价,一两黄金等于十两白银。


    而这里面少说有五六斤金子,换成白银便是……六百两?


    薛青青为这个数字所惊,和在现代当惯了上班族,忽然手里出现一笔五百万巨款,没有任何区别。


    她连忙将木匣合上,如同面临一块烫手山芋,再也不碰了。


    后面又听到裴怀贞交代了一些事情,云里雾里的,薛青青也没听太明白。


    只知道那个“张三”,好像已经离开了。


    薛青青踱步出去,见堂屋只剩下他一个人,轻声询问:“张三走了?”


    裴怀贞点头。


    他的眉头微拧,神情流露几分恼意:“近来的情况有些乱,他不得已,只能来与我汇报,抱歉青娘,吓到你了。”


    薛青青的确被吓到了,但更多的不是被那个人吓到,而是被那盒金子吓到。


    她主动提及:“刚刚那个匣子里面,有好多金子。”


    裴怀贞点了下头:“够用到几时?”


    几百两白银,薛青青哪里算得明白,便道:“够用很久很久。”


    久到下辈子了。


    “那便好。”裴怀贞面色平和,并未因此出现多少波澜。


    薛青青却心中惴惴,忍不住追问那钱的来历:“都是他带来给你的?”


    “不是给我,”裴怀贞望着她,眸中满是柔情,“是我让他带来,给你的。”


    薛青青怔在原地,反问:“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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