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夫陆公讳放之神主


    未亡人薛青青虔奉


    他还清楚记得,他第一次看到这个牌位,心中涌现的是嘲讽,觉得好一对恩爱鸳鸯。


    如今再看,裴怀贞嘲讽不出来了。


    不知为何,他感到了愤怒。


    而且是极致的愤怒。


    对着死人牌位,裴怀贞启唇,如若询问活人,幽幽叹道:“做她的男人,很爽吧?”


    至于多爽,他是不知道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是他的,他是这千里河山唯一的主人。


    可他却感觉自己有一样东西被偷走了,还是被一个凡夫俗子所偷走了,那便是优先于他的快乐。


    他笃定这个平庸的男人生前过得极为快乐。


    甚至,比他快乐。


    裴怀贞无法容忍这一点。


    “沈公子……”


    安静中,妇人柔软的泣声如丝如线:“劳你再进来一趟……我有话对你说。”


    裴怀贞唇上勾出一抹笑意,仿佛赢得什么东西,最后扫了牌位一眼,起身前往。


    里屋榻上,薛青青喘息急促,潮红的面上已无生气,眼神涣散无焦距。


    看到裴怀贞,薛青青有气无力道:“我觉得,我只怕是活不成了。”


    裴怀贞挑了眉梢:“薛姑娘何出此言?”


    薛青青摇着头,眉宇间是汗水,眼眶中是泪水:“太疼了,我快撑不下去了,只要能结束这种疼痛,让我死也甘愿,我知道的,再这样下去,我必然会死路一条。”


    她苦笑:“如你所见,昨日是我诓骗了你,我的爹娘待我并不好,我亦早已对他们死心,而我丈夫先我一步离世,早就让我对这人世无甚留恋。”


    薛青青泪如雨下:“可孩子是无辜的。”


    “他还那么小,连话都不会说,先没了爹,又没了娘,没有一个亲戚可以依靠,在这人世,他又能存活多久?”


    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薛青青心如刀绞,猛然抓住了裴怀贞的手,字字泣血:“天地可鉴,我薛青青并非挟恩图报之人,可我的孩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牵挂与亏欠,我纵然是死,也难以弃他于不顾,我求沈公子,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替我将他抚养长大……”


    薛青青泪水不断:“不必养得多么金贵,只求给个温饱,若再能教他识得几个字,今生不必做个睁眼瞎,我与丈夫陆放必在九泉之下,为沈公子日夜祷告,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沈公子的恩情。”


    看着妇人朦胧的泪眼,裴怀贞眯了眯眼眸,满脑子都是那句“我与丈夫”。


    他垂下眸,视线定在那双紧抓住自己手的一双小手上。


    “其实那天,我都看到了。”他蓦然吐出一句。


    薛青青抬脸,茫然地看他,不懂他在说什么。


    裴怀贞补充:“那个老妇人帮你按揉的时候,我看到了。”


    他伸出食指,虚点着她的胸口,自上而下,而后是胸脯,胸型:“她按的是膻中穴,神封穴,天池穴,乳中穴,乳根穴——”


    “只可惜,她的手法并不准,所以未能将你的经络打开,反而堵得更加厉害。”


    薛青青的身躯死死定住,过了许久,才松开如若抓住救命稻草的一双手,颤声开口:“你,你是如何看到的?你当时分明已经藏了起来。”


    裴怀贞:“我当时在梁上,低头便能看到。”


    “不可能,”薛青青矢口否认,本就潮红的脸色更加红得病态,“我当时抬头看过了,梁上没有你!”


    裴怀贞“嗯”了声,慢条斯理地说:“我在外屋的梁上。”


    “这屋里的里外房梁,是通的。”


    薛青青愣住了,连舌头都僵在口中,再无法说出一个字。


    她猛然抬头,看向这个生活了两年的家,这才发现一根房梁贯通内外,梁上悬空无物,站在上面,可同时俯瞰两间屋子。


    薛青青彻底绝望了。


    她本以为,她和沈濯即便身处同一屋檐,也隔了许多东西,只要她刻意维持,纵然孤男寡女,也不会迈出禁忌的一步。


    可没想到,从始至终,他们隔着的,只有薄薄一层布帘。


    她的身体,她的隐私,都已被他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窥视干净。


    “抱歉,薛姑娘,”裴怀贞面色如常,坦然承认,“沈某肉体凡胎,美色当前,亦不能免俗。”


    话说完,他走上前。


    薛青青面露惊惧,挣扎着将身体往后蜷缩,嗓音抖作一团:“你要做什么!”


    “救你。”


    他道:“救一位母亲。”


    裴怀贞伸出一只手,固定在薛青青的肩头,另只手抓住外衣,不费吹灰之力,便已将衣衫去除。


    枣红色的肚兜暴露于他的眼皮下,妇人粉腻发红的肩颈如若熟透的樱桃,吹弹可破,甜香萦绕。


    “你滚……你给我滚出去!”


    薛青青面红耳赤,极致的羞愤几乎要将她燃烧,她死死瞪着男人玉白斯文的脸,从未如此刻般后悔当初救了他,若重来一次,纵然他死在她面前,血流干了,被狼啃了,她都不会再心软一下。


    “薛姑娘,得罪了。”


    裴怀贞抓住她挡在胸前的手,轻轻拉至头顶,接着伸出另只手,骨节分明的冷白色手指,映衬着鲜艳的枣红色,宛若火上燃冰,春花映雪。


    大手一挥,将肚兜一把扯下。


    第16章


    鲜少人知,太子嗜甜。


    裴怀贞幼时钟爱于蜀地产的蜜桃,名为胭脂脆,桃体圆润饱满,桃身雪白细腻,桃尖上攒出浓郁的鲜红,色若胭脂,故得名胭脂脆。


    只可惜,蜀地离京城甚远,砍上百棵桃树,途中去除树死桃烂的,等送到京城,所得不过三五斤鲜桃。


    老臣们觉得劳民伤财,联合上谏之后,他也就再也没有见过胭脂脆。


    即便后面长大成人,彻底坐稳东宫,想要依附他的官员多如牛毛,成日揣测他的喜好,礼品如流水抬入东宫,无一例外是金银,女人,古董。


    无人记得胭脂脆。


    好在,他记忆里的桃儿,被他自己找到了。


    ……


    日影明亮,满屋清晰,飞尘在光下飘舞,无处遁形。


    裴怀贞指尖轻点,感受着指腹下的颤栗,嗓音柔若春风:“所谓气会膻中,膻中穴乃为全身精气流经之处,按着越疼,便说明精气淤堵越是严重,薛姑娘并非习武之人,膻中堵滞如此严重,只能说明为闷闷不乐,郁结于心。”


    他哄她:“以后不能常生气了。”


    薛青青眼睫震颤,眼底早已被铺天盖地的羞愤所填满。


    她想拉被子,想用手挡住身体,手却被一只大掌固定在头顶,分毫动弹不得。


    所以她只能骂他:“禽兽!你,你怎敢……”


    声音软绵绵,毫无气力,而因说话过急,她的胸口起伏得更加厉害。


    裴怀贞眼眸暗下,轻嗤:“你看,又生气了。”


    “可是怎么办,现在还只是个开始。”


    他的指尖游离,又落在了天池穴。


    薛青青的喉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涌上极致的灼红,全身无一处肌肤不火热,连纤窄的脚背都绷紧发烫。


    “此为天池穴,按之可消肿散结。”


    裴怀贞对她轻声讲解:“用拇指的指腹按揉,感受到酸胀即可,平日里,自己无事时,也可学着按揉。”


    “薛姑娘,可有酸胀?”润物无声的口吻,满是关切。


    薛青青痛苦地闭上眼睛,别开脸,将五官埋入枕中。


    直至此刻,她也不觉得这个男人是真心救助她。


    他只不过是舍不得彻底撕下这身君子皮,立刻暴露原型而已。


    事已至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薛青青心知肚明。


    她的反抗不仅没有用,还可能激怒对方,给自己和孩子带来危险。


    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淌,仿佛是认清现实,薛青青不再挣扎,虚弱地阖上眼眸。


    漫长的寂静里,窗外天色悄然转阴,细雨如丝,淅沥悦耳。


    窗户没关,雨丝乱入。


    两行润甜的液体在空气里划出圆弧,溅在了裴怀贞的唇边。


    他面不改色,任由薄唇悬挂两道湿痕,悄然启唇:“薛姑娘,筋络我已替你疏通,你可感到舒适?”


    薛青青仍是闭着眼,并不应他。


    纵是如此,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身上渐褪的灼红,直观地暴露了她此刻身体的感受。


    她很舒服。


    薛青青咬紧唇瓣,感受到了比方才更为极致的羞耻滋味。


    比被一个男人冒犯更为让人愤怒的,是自己竟因这冒犯而得到了好处。


    “舒服便好。”裴怀贞将她看透,轻易便猜到她所想,在她耳边喟叹,“没料到我真的只是在救你,对吗?”


    薛青青未动声色,五官仍藏在枕中,耳后却漫上一层无法克制的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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