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河清海晏_橘子不酸 > 第11页
    他三番五次到学校找我,让我没法好好学习。


    他到菜市场门口堵阿姨,污蔑我在周家被虐待。


    他甚至到小巷入口赖着,散播谣言来搅黄生意。


    可事实上,无论他怎么闹,都不会有人捧着二十万递给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赌徒的胃口是填不满的,一旦让他们从中尝到甜头,就会成为对鲜血上瘾的吸血鬼,陷入永无止境的纠缠。


    直到我爸再次酒后发疯,嘴里不干不净。


    他说我住在周家沾上了疯寡妇的霉运,给他二十万,以后他就当没这个女儿。


    他骂周家都是短命鬼,叔叔是、阿姨是、周海晏是,我也是。


    他说短命鬼有钱赚没命花,不如把钱都给他。


    他说叔叔英年早逝八成是他自己活该,指不定死后在地狱受折磨。


    每一字一句,如同裹上盐的刀片,将尚未愈合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剖开。


    阿姨被气到晕厥。


    周海晏额头青筋暴起,发狠把他按在地上往死里揍了一顿。


    第19章


    所以小付警官找上门时,我下意识以为是他来抓人的。


    晚上十一点,阿姨已经休息了,周海晏还在工作室设计稿子。


    我仗着第二天是周六,不肯去睡觉,硬赖着陪他。


    想到他晚上没吃多少,我打算施展下练了许久的厨艺,给他做个夜宵。


    这时,纹身店走进一个年轻男人,长着一张眼熟的娃娃脸。


    是镇上新来的警官,付远。


    有几次我报警,是他处理的。


    他问我,「周海晏现在人在不在家?」


    我心里一惊,紧张得很,还以为是因为周海晏打了我爸,所以他要来抓他。


    于是我摇头:「他出门还没回来。」


    结果话音刚落,周海晏就从我身后走了出来。


    迎面撞了个正着。


    两人沉默对视,气氛一度怪异非常。


    时间过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下一秒要打起来的时候,小付警官倏然红了眼。


    恶狠狠道:


    「周海晏,你他妈让我好找!」


    男人稍怔,语气友好却疏离,仿佛只是不熟的普通朋友重逢。


    「付远,好久不见。」


    对面的人冷笑,下一秒就像被点燃的炮仗,破口大骂:


    「我好久不见你大爷的,你摆这副样子给谁看?感情现在当老板了,就不认识以前的兄弟了?」


    「我告诉你,你他妈再想甩掉我除非我死!」说着,他的眼泪就像拉开了闸门。


    「……」


    周海晏揉了揉太阳穴。


    无奈又嫌弃地把他推到沙发上坐下,扔给他一包抽纸。


    「自己擦去。」


    小付警官手一甩,当即把抽纸又扔他怀里。


    说话断断续续,但又阴阳怪气:「出门没带钱,我他妈不敢用,毕竟我们又不熟。」


    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哪敢坐,我只配站着,毕竟我们又不熟。」


    周海晏皱起眉头,厉声道:「付远!」


    「到!班长。」


    「好好说话。」


    「好,好的。」


    ……


    不知不觉中,那股时间带来的距离感逐渐殆尽,萦绕在他们周身的是熟络的默契。


    知道小付警官不是来抓周海晏的,我放下心来,把客厅腾给他们,打算去厨房做饭。


    「哥哥,番茄牛腩行吗?我最近跟阿姨学的。」


    周海晏还没说话,小付警官抹了把脸,急忙道:


    「可以可以,妹妹,多做点,我也爱吃。」


    下一秒就挨了个胳膊肘。


    周海晏侧头瞥他:「是你妹妹吗你就喊?」


    后者理直气壮:「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咱俩哪用分那么清。」


    直到我进了厨房,还能听到他的叫唤。


    「妹妹!记得多放辣!」


    厨房紧挨着客厅,晚上周围安静,小付警官又是个大嗓门,两人的谈话声我这个四分之一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这才多久没见,你从哪弄的妹妹?」


    「人叫唐河清,别一口一个妹妹妹妹的。」


    「卧槽?唐世国那老畜生的闺女?变化这么大一眼没认出来。几个月前看她还瘦巴巴的,见谁都垮着脸,不爱讲话。」


    ……


    「我知道她爸畜生,没想到这么畜生啊,这纯粹见不得人过得好?二十万他也真敢开口。对这种无赖的赌鬼,除非把他打死,要么就把他关进牢房,不然唐妹妹成年前还有一段日子的罪受。


    「打死不可能,进监狱更难。尤其是唐妹妹这种未成年人家暴问题,法律还不是很完善,至少到轻伤二级才能判刑,否则都是轻拿轻放。等真正到了轻伤二级,就是医院跟阎王抢人,早迟了。」


    另一个人没说话,只听到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


    轻伤二级。


    原来家暴可以判刑,而不是只一味地拘留。


    以前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他们都让我忍忍就算了。


    甚至后来报警都成了走流程,连拘留都不拘留了,只是口头教育。


    只有新来的小付警官,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


    ……


    我盯着锅底逐渐冒泡的油,拿佐料的手慢慢握紧。


    再回神时,锅里已经倒了半袋干辣椒。


    随着油温的升高,辣椒的香味被煸炒得淋漓尽致,浓郁到呛得人睁不开眼。


    他们连忙冲进来,以为失火了。


    结果,三个人在厨房里差点没被呛死。


    小付警官惊叫:「卧槽,妹妹实在人,辣得我感觉我的眼睛要被挖掉了。」


    周海晏一边拿湿毛巾给我敷眼,一边踹他。


    「去开窗,都他妈怪你多事要吃辣。」


    「……」


    那天以后,小付警官经常晚上过来找哥哥叙旧。


    虽然大部分时候是前者在讲,后者在听。


    但两个人的关系显然很好。


    第20章


    我爸的话,给阿姨带来的伤害很大。


    她醒后每天看着桂花树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我知道她不能再经受过多的刺激了。


    哥哥要多养我一个人,负担很重,纹身店是他支撑这个家的经济来源,他的生意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搅黄。


    而我爸已经赖上周家了。


    可无论掏不掏钱给他,都没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会这样无止境地耗下去。


    我享受着他们给的幸福,却要他们承受我带来的麻烦,世上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农夫与蛇的故事可以在任何人身上上演,但绝对不能是我。


    【我国目前还没有一部家庭暴力专门立法,家庭暴力尤其是未成年人家庭暴力问题尚未受到立法重视。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家暴致人轻伤的,涉嫌故意伤害罪,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是我在学校机房查到的信息。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似乎只有这条路。


    我没想瞒着他们,只是我固执地认为这是属于十四岁的唐河清的甘地运动,以非暴力抵抗的方式,挑战、脱离长达十四年的父权精神下的殖民统治。


    所以我故意惹怒唐世国,把自己送上门。


    等到周海晏和小付警官赶到的时候,我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意识模糊,几近昏厥。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全身痛到说不出话。


    看着满身的绷带,和手腕处的石膏。


    我以为我成功了。


    然而,生活中如愿以偿的少之又少,事与愿违才是生命的常态。


    伤情鉴定报告显示:「患者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手手腕骨折,头皮多处擦伤,额头被酒瓶砸伤缝合五针。」


    这仅属于轻微伤,而不是轻伤。


    实际执行中,轻伤二级的鉴定标准很高,而我远远没有达到。


    小付警官说,我爸被抓起来了,但由于是轻微伤只能追究他的行政责任,而非刑事责任。也就是说他被拘留十天,交五百块罚款,保证以后不再犯,再给我掏点医药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是我把一切事情想象得太过美好。


    因为我的天真和愚蠢,周海晏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病房里。


    从他进门,到居高临下站在床边凝视着我,足足过去有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他一言不发。


    我自知理亏,垂着眼不敢抬起来。


    冷不丁地,他开口问道:


    「从昨天到现在,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


    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我想点头,但脑袋上裹着纱布,很疼。


    转而轻声道:「错了。」


    他问:「错哪了?」


    我不说话。


    他加重音量,「看着我,错哪了?」


    男人眼底是一夜未眠的红血丝,下巴也生出了青匝匝的须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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