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噎了下,甩他个白眼:“你以为我是你啊。”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和我一起去。”他抱着她胳膊不撒手:“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外地。”


    姜莱笑说不好意思,“到时我妈和叔叔送我去,而且去省城那些天,看你带我玩,我已经晓得去到新城市该咋个做了,感谢你。”她衷心地道谢,抽出自己胳膊拍他的肩:“你放心进去改造吧。”


    姚彻没法了,佯装发火拆穿她:“讲来讲去,你就是不肯和我走,想到屋头看电视,等那个放羊的星星的结局,都已经看过一遍,晓得还有哪样看头。”


    姜莱捧着瓷碗,被绿豆汤呛得咳嗽两声,干脆承认:“我就是想看第二遍,咋个嘛,你有意见!”


    石静摆完龙门阵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发出河东狮吼:“姚彻你做哪样惹娇娇发气了!找打是没!”


    “......”


    姚彻带上叮当去了屋外院坝,夜色愈来愈浓了,他闷不吭声坐于黑暗中,腿上被蚊子咬出五个大包,屋里的姜莱和他老娘聊电视剧聊得起劲,没有半分出来哄哄他的迹象。


    他抚摸狗头:“你饿了是吧,去帮你加点宵夜。”坦然自若地回屋抓了把狗粮给狗加餐,顺便喷花露水,“不着痕迹”地经过姜莱面前:“你上楼来,有个事情单独和你讲。”


    “哪样事?”她不明所以,跟着他上楼进屋,门一阖上,被他单臂拉扯到怀里抱紧,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寻她的嘴就亲,从门后亲到床边,姜莱坐到他腿上,脸红得宛如熟透的樱桃,捶他的拳软绵绵的。


    姚彻去学校报道那天,一步一回头地上了车,姜莱日夜抓紧时间看电视剧,晚几天与田秋云和石南坐火车出发,学校<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地在火车站出站口搭了迎接新生的帐篷,一家三口乘坐校园大巴顺利到校,下车后按指引来到法学院报到处,学姐热情地帮她办理好报到手续,叫来学长帮她搬行李带去寝室。


    室友们也很友善,其中一位叫田诗雨的来自湘西,两家父母各给孩子铺床一面闲聊,石南拍大腿感叹,千百年前没准还是亲戚,对方也说同族同宗,让两个女孩以后互相多照应。


    床铺好,再去买洗漱用品,姜莱拿着手绘地图带田秋云和石南逛校园,在学校正门合了个影。


    夫妻俩在校外住了两天宾馆,姜莱送他们到火车站,接着就是难捱艰苦的军训,寝室四个女生,夜里熄灯后聊私房话,春心萌动的年纪,最喜欢聊感情问题。


    下铺的田诗雨问道:“小四你呢,谈男朋友了没?”


    姜莱打着哈欠,坦诚道:“谈了。”四个人按年纪论资排辈,老大老二老三,她年纪最小,排到小四。


    老二惋惜道:“好白菜都让猪拱了,班花名花有主,学校男生没机会咯。”


    姜莱吃了一惊,方言脱口而出:“我哪时成班花了......”


    好在大家都听得懂,老三道:“他们男生选出来的。”八卦欲熊熊燃烧:“你和你男朋友怎么认识的?异地恋?”


    姜莱咽口水润喉,切换普通话模式:“就住我家旁边,从小一起长大的,今年国防大的新生。”偶像剧看多了,普通话带着股台湾腔。


    田诗雨激动地满床打滚:“军校生,那你以后不是要幸福得晕过去!”


    “......”姜莱耳尖发烫,没好意思接话,好歹是看过千百本言情小说的人,总觉得她说的幸福不是正经的幸福。


    “长得帅不帅?”


    “还行,有点臭美......”


    等后来三人见到姚彻的庐山真面目后,直呼她的“还行”过于谦虚。


    军训那两周,姜莱做梦都是稍息立正,对新环境的新鲜感过后,莫名的落寞汹涌而至,她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墙隔绝到了一间真空屋里,家人和朋友生活在一个平行世界,每天有打电话,但他们再也与她无关,直到田维来找她玩这堵墙才被打破,叫上同城的另一位(1)班同学,三人一起登山过中秋,夜饭吃丰盛美味的湘菜,她感觉自己再次活了过来,与以前的生活重新建立起了联结。


    眨眼国庆,姜莱独自坐去往厦门的绿皮火车,22个钟头的硬座,两个白天一个黑夜,火车轰隆隆频繁进出隧道,车厢内忽明忽暗,她戴着耳机听《下一个天亮》,情绪始终雀跃。


    火车下午两点半准点到达厦门站,李丽君身穿显眼的玫红T恤等在出站口,高举胳膊激动地挥手:“这点!”


    三年没见了,她剪了齐肩的短发,面颊比以前变得圆润,兴高采烈地朝她飞奔过来,姜莱亦跑向她,人来人往的车站,不止见证离别,亦见证着相聚的欢喜。


    李丽君拿过她的双肩包背自己身上:“你饿不饿?饿我先带你去吃东西。”


    姜莱摇头,面色蜡黄,“我现在只想找个床铺睡一觉。”火车坐久,下车了人还是晃的。


    李丽君笑:“那先回去睡觉,夜晚凉快我带你去吃。”


    走出车站,蓝天白云,烈日当空,姜莱抬头看指示牌,要去坐公交,李丽君拉住她:“去坐的士。”


    “打的贵。”


    “又不是天天坐。”


    的士车七拐八绕开进灰尘漫天的旧厂区,在一栋墙皮脱落的自建房楼下暂停,李丽君付车费下车,领姜莱穿过小卖部走进狭窄阴凉的小巷,“住这栋楼的大部分都是我们同事。”


    “嗯。”她不怕。


    她租的房在四楼,一个十多平的单间,看上去有些年份,但屋内让她收拾得窗明几净,灰色水泥地铺了柔软的拼接泡沫地垫,床贴着墙角摆放,两面贴浅绿的卡通墙纸,卫浴在走廊外两侧,整层住户共用。


    李丽君把双肩包搁板凳上,拿自己的面盆和沐浴露领她去走廊冲澡,经过其他住户,有的门窗紧闭,有的敞着通风,笑谈声,叹息声,骨汤的香味丝丝缕缕飘出来,头发花白的老奶摇着拨浪鼓逗弄牙牙学语的孙儿,人间百态。


    姜莱浑身水汽地进屋,来到茶几边盘腿落座,桌上摆着一袋新买的零食,她拆了个面包啃,努嘴示意铁钵里刚洗的水果:“是哪样?”没见过。


    “芭乐,你尝咯。”


    姜莱拿了一个尝,果肉雪白,带有细微沙粒感,淡淡的甜,果香清冽,“好吃。”


    “等回去时可以带点,这边好多卖的。”李丽君开小冰箱拿AD钙给她:“你先睡一觉,睡醒我两个去吃小吃。”


    吊扇呼呼吹,屋外偶有大车哐嘡驶过,两人睡一张床,枕一个枕头,姜莱眨眼望白色的天花板:“我们三年没见了,但是我感觉只是分开了几天。”


    李丽君道:“因为我没变,你也没变。”


    “嗯,真好。”姜莱笑眼弯弯,问她:“你们上班累不?”


    “旺季时加班累,但是给加班工资,平常淡季还好。”


    “那你以后还回去不?你姐呢?”


    “我和她没到一个厂,也没住一起,回去没得意思。”李丽君扯夏凉被盖彼此的肚脐,声音低了些:“我想存钱买个小房子,买不起厦门的,就买其他地方的。”


    姜莱握她的手:“加油。”


    李丽君应嗯,“你有哪样想吃的不?”


    “呃,等我睡醒再想......”


    上下眼皮打架,她沉沉睡去,再睁眼天色已暗,两个女孩换上漂亮衣裙,睡饱了,神清气爽地出门,走去公交站的路上,途径一家居民楼里的沙茶面馆,姜莱腹中馋虫大动:“你吃t?过这家没?”


    李丽君点头:“味道可以。”


    姜莱拽她进去,李丽君点了两碗面,让她自己选配菜,姜莱眼看花了,点了几样海鲜,李丽君额外要了两根炸五香,姜莱尝过后,舔舔嘴唇,和头发斑驳的老板再要了两根,吃饱喝足,李丽君挡住她又抢着付钱。


    姜莱扶腰挺着肚皮,玩笑道:“这样子我下次不敢来了。”


    “以前你不是经常帮我买吃的。”丽君笑嘻嘻挽她胳膊:“明年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你带我玩。”


    “可以。”


    两人坐公交去海边散步消食,姜莱第一次看见大海,海水是青绿色的,没有想象中的蓝。


    “鼓浪屿那边好看点,明天我们去,你想去厦大没?”


    “想!”


    姜莱在厦门吃吃喝喝,悠哉地玩了五天,两手空空过去,拎着大包小包返校,室友们合理怀疑她在厦门又谈了个男朋友。


    ......


    校园里银杏树一点点黄了,北风吹落,直到十二月底,姚彻的新生全封闭式训练告一段落,周末时获批短暂的半日出校机会。


    三个多月过去,姜莱再见到他,只觉他里外换了个人,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肤色深了两度,面部线条愈清晰,目光坚毅有神,变化最大的是体格,显而易见更壮实了。


    他仿佛被关了三月放归野外的饿狗,从车上一下来暴冲到她面前,双臂托住她腋下搂进怀里,往她脸上重重吧唧一口,“想死我了!”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姜莱捂住羞红的脸,“好多人看,你低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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