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小宝和米可把二人带回来,林睦在店里等将近半个小时,直到人站在自己眼前,额角和嘴角都挂了不同程度的彩,她不禁眼前一黑又一黑。


    余光瞥到小宝一个人进来,她问:“你弟呢?”


    “在门口蹲着呢,不敢进来。”小宝凑近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那个,他在这儿,我还方便住你家吗?他能照顾你吗?”


    林睦瞥了眼杨醒,对方垂着眼皮,眉骨上的擦伤很是刺目。


    思忖片刻,她对小宝说:“你回家吧,让他留下就行。”


    小宝又嘱咐:“那你有任何问题记得联系我,千万联系我啊,保准马上就到。今天我就先撤了,正好把倪人杰那点破事解决了。”


    林睦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解决,人已经走远了。


    她看了看时间,让剩下看热闹的米可也回家了。


    最后店里就剩二人,一站一坐,面对面沉默。


    她动了动完好的那只脚,握住一旁的拐杖,坐着没动,伸出食指,冲着对面的杨醒,态度强硬。


    “你,还愣着干嘛,跟我回家。”


    第四十一章 疼


    杨醒这趟是一个人来,没带包子,自然也就没开车。


    二人一起从店里出来,叫的车来得很快,只是上车需要多费些时间,他扶着林睦小心坐进后排,拐杖跟着横在座椅上,确认她的脚摆放没问题,才关好门,自己坐上了副驾。


    车过半程,司机始终沉浸在自己绝妙的车载音乐里,直到红灯间隙,他偶然向旁边瞥了一眼,冷不丁“哎呦”一声,掐断音乐。


    “小伙子,你这,你这脸上怎么搞的啊?”


    杨醒跟他对视了一瞬,简言道:“打球撞的。”


    后座的林睦闻言,无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扯扯嘴角。


    或许是她的表情过于显眼,司机师傅踩下油门的同时,朝后座瞥了一眼。


    师傅打着方向盘,连连感叹:“哦呦,后面小姑娘还拄着拐杖,看着伤得也不轻。你们年轻人呀,就是精力旺盛,可得小心点啊。”


    一记刹车,拐杖骨碌碌滚下后座,林睦正在走神,一时没能拦住,听到声响,杨醒转头看过来,被她不咸不淡地睨了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家楼下,杨醒搀扶林睦下车时,司机还在驾驶位上抻长脖子向后看,不停叮嘱着。


    “慢慢来啊,不着急。”


    电梯一路安静上行,没人说话,叮一声门打开,拐杖比旁边人的脚步更快。


    跟在林睦身后进了家门,杨醒垂眼,先是看到米白色的玄关柜,台面上并排摆了几盆多肉,养得饱满,视线再往下,地上铺了块墨绿色的进门地垫。


    他站在上面没动,问:“有拖鞋吗?”


    “没有。”


    林睦站在他前面,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明显不合他脚的拖鞋,丢在他脚边:“想穿就穿我的,反正我也穿不了。”


    说完轻快蹬掉自己的鞋,赤脚就往里走。


    杨醒最后看了眼地上那双小巧拖鞋,干净的薄荷绿,自己踩进去的话估计会变得很可怜,于t?是弯腰把它收进去摆好,鞋一脱,去追前面的人。


    等他跟进客厅,林睦已经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抬手指挥。


    “电视柜第二个抽屉里,把药箱带过来。”


    拉开抽屉,明晃晃看到个透明盒子,杨醒拎在手里转了一圈,大致看清了里面的药品,各种常用药一应俱全,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进屋这么一会儿工夫,杨醒已经充分感受到这间屋子里认真生活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的,他竟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接过药箱,林睦顺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我——”她抬眼,见杨醒转身要走,语气一急,“又上哪儿去?”


    杨醒停在原地,瞧着她,语气请示似的:“能不能去卫生间洗把脸?”


    林睦偏过头摆摆手,那意思让他赶紧去。


    沙发很软,二人并排坐在上面,留下一块小小的凹陷,林睦沉默着扯过他一只手,暂时搁在自己腿上,又去弄那些瓶瓶罐罐。


    她用棉签沾了碘伏,一点点去涂手臂上和指关节的擦伤磕碰,动作很轻,面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情绪。


    杨醒本来在看涂药的手,没多久,目光便控制不住地移动,一路向上,去看手的主人。


    黄昏时分的光线柔和,拂在脸上,显得轮廓朦胧。


    林睦动作轻缓,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她的家里充斥着温和的米白,氛围使然,他恍惚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我真谢谢你啊——”


    林睦忽然出声,硬邦邦的语气,一个眼神都不给他,“我脚还没好利索,还得帮您老人家上药。”


    原本沉浸的思维卡壳了一瞬,氛围陡然被破坏,杨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林睦看他一眼,作势将棉签递过去:“看什么,要不自己来?”


    “不要。”


    杨醒摇摇头,坚定地推了回去。


    一只胳膊处理完,杨醒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打石膏的脚踝。


    心绪复杂,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脚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


    他盯着她,半晌:“为什么不跟我说?”


    林睦反问:“有什么好说的?”


    她拧紧碘伏盖子,搁下,又旋开药膏,随口道:“天高皇帝远,跟你说有什么用?”


    “更何况,”她语气随意,动作不停,“就这点小事儿,我自己能处理好。”


    什么都能自己处理好,是林睦的一大特质,杨醒从前便已深深领教过。


    她这几句轻飘的话,细想起来不无道理。但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种找不到出口的憋闷,又隐约感到像在怪圈里打转,他一时沉默,不知该如何接话。


    手上的伤不知不觉处理完,药膏的味道氤氲开,林睦开始打量他的脸。


    幸亏没有太深的伤口,不然留了疤在这张脸上,她还真有点不好意思明说的惆怅。


    她用棉签重新沾了药水,在眉骨上方点了没几下,杨醒一动,棉签落在偏移的位置。


    “啧,”她立刻拧起眉,另一只手用虎口牢牢卡住他的下巴,“待好,别乱动。”


    杨醒难得抱怨了句:“疼。”


    林睦举着棉签,手上轻了点,表情还是不怎么好:“疼就忍着,现在知道疼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疼?”


    顿了几秒,她又问:“那谁,是不是被你打得挺惨的?”


    杨醒耸耸肩,一脸无所谓:“还好吧。”


    林睦轻轻哼了一声,才不信他的话,捏着棉签又沾药膏,边涂边说:“手底下没轻没重的,多大人了?真打出问题怎么办?”


    杨醒盯着近在迟尺的眼睛,故意道:“我还嫌打得不够,你怎么向着他?”


    “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啊——”


    林睦下意识地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停下涂药的动作,蹙眉看着他。


    杨醒倒吸一口气,作势捂住自己胸口,又捉住她打人的那只手,按在胸前揉了揉:“你这一下比他劲还大。”


    林睦要抽手,他紧攥着不放:“打完还不给揉揉。”


    二人距离很近,四目相对,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轮廓。


    长久的对视后,林睦开口:“我是心疼你。”


    时间安静淌过几秒,杨醒揉捏着她的手:“我知道。”


    擦药要紧,林睦退开一些距离,换了新的棉签,转去涂他嘴角的伤。


    脸上的痛感或许是要比手上来得强烈,于是她边涂边确认:“嘴角这儿疼不疼?”


    “不疼。”杨醒答得干脆。


    “刚才不是还说疼……”


    杨醒毫无预兆地偏头,在她手上啵唧了一口,声音有点响。


    他看起来很自豪地抬眼:“亲一下就好了。”


    林睦推着他的脸,严肃:“你给我坐好。”


    收拾完伤口,林睦把桌面的瓶瓶罐罐都收进药箱,随意问道:“你来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那么笃定我骗你了?”


    杨醒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自己开始收拾:“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其实是相信的,但林睦嘴上不说,只轻轻哼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她话锋一转:“哎,你知道吗。住在医院那几天,我有想过,这次这事,极有可能是报应。”


    杨醒一顿:“瞎说什么呢。”


    “不是——”她小声道,“在南岭的时候,我不是撬了那谁店里的门吗,就那谁。结果这次别人就撬到我头上了。”


    “你少在给我那胡思乱想,”杨醒无奈,“住院那几天很无聊?”


    “还行吧,确实没什么意思,但毕竟养病嘛。”林睦弯起好的那条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小宝和米可一直照顾我来着,今天要不是你来了,小宝本来要住在我家照顾我的。”


    提到小宝,杨醒想说些什么,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她跟她弟弟……还挺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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