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睦晃晃手背:“目前没有。”


    “又到雨季了,还是得注意点儿,药膏还有吗家里?”


    “放心吧——”


    叮咚一声,墙上钟表的整点报时响起来,林睦看了眼,一边催促,“八点了哎,你再不去公司该晚了。”


    “是该走了。”


    临走前,段汪明习惯性地拍了拍她的发顶,叮嘱:“小心感冒,我妈的东西先放着,回头……或者我看今晚有没有时间,去家里找你拿,那东西沉,别自己搬了。”


    随着他的动作,风铃忽然又一次响起,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告,有人推开了门。


    杨醒站在门外,穿着一身黑衣黑裤,看不出有没有淋雨,掀起眼皮,视线毫无阻碍地落在段汪明身上,看到他的手,又看到手掌下站着不动的林睦。


    片刻怔愣之下,段汪明率先开口,问的是林睦。


    “朋友?”


    “啊,”林睦慢了半拍,“是。”


    “那我就先走了,早餐记得趁热吃。”


    段汪明说着,抬脚朝门口走去。


    另一道颀长身影还立在门外,段汪明在他旁边停下脚步,弯腰去拿立在门边的雨伞,黑色的大伞撑开,抖开几滴残留的雨水,他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抬脚迈步,二人擦肩而过。


    走下台阶几步,段汪明才发现,来人身后还跟了只雪白的狗,他侧头,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等人走后,杨醒沉默着进来,直接关上门,室外声音随着动作隔绝,林睦莫名提起一口气。


    不知为何,些许心虚。


    雨天交通不畅,米可和小宝通通被堵在路上,这个点也没有客人,店里一时安静得过分。


    包子的小狗爪踩在地面,留下一朵朵梅花印,湿哒哒地轻响。


    杨醒也拎了个袋子放在桌上,不用猜,已经闻到了蛋饼香,他顺手挪了挪旁边的,问了句:“他带来的?”


    “嗯。”林睦眨t?眨眼,静待下文。


    等了几秒,只等来无限的安静,没忍住主动开口,“你不问他是谁?”


    她坐在椅子里,仰头看着,近了才发现,杨醒的额前碎发还是被淋湿了点,连带着脸侧,挂着几滴水珠。


    她抬手抽了几张纸,站起来。


    正好杨醒略带深意地看过来一眼:“那什么邻居家儿子?”


    “你怎么知道的?”


    林睦帮他擦着额前的雨水,神情难掩惊讶。


    杨醒轻轻哼了一声,满不在意的样子,但站得很乖,任她擦脸,一双漆黑眼睛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半晌,才轻飘飘答了句:“猜的。”


    擦着擦着,林睦想到什么,手底下动作变慢,心中冒出个好奇了很久的疑问。


    她捏着纸团,不经意问:“你见过他?”


    杨醒不答反问:“什么时候?”


    “就……”林睦收回手,把纸团一丢,“以前啊。”


    “多以前?”


    “啧,”林睦搡他,“你成心抬杠啊。”


    杨醒要笑不笑地盯着她,半天也没个答案。


    就在她以为等不到回答、准备把这个问题翻篇的时候,这人又慢悠悠地开口了。


    杨醒看着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口气随意:“当然没见过。”


    雨天客人少,店里一天都比较清闲,下午,林睦喂小鱼的空隙,小宝哼着歌悄悄贴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


    “哎,那谁,挺忙啊。”


    她转头,见小宝用神秘兮兮的眼神,示意门口的方向,再一看,杨醒正背身站在那,接了两通电话了。


    她只看一眼,便收回视线:“他那边有点儿事,忙,该回去了。”


    “我说,大老远来一趟江源,天天就在这儿守着啊?”小宝声音很低,悄悄问她,“不用带出去转转?”


    “不用,”林睦笑了笑,随口道,“他来过好多次了。”


    “哦——”


    小宝故意拉长音,后半句藏着不说,幽幽地盯着她看。


    “行了你啊,”林睦轻轻推她一下,“回头有时间跟你说。”


    “别,不用,不必说。”


    小宝挑起眉毛,伸出一根食指晃晃,自信有余,“我看得出来。”


    等人走后,林睦收起鱼食袋子,又偶然瞧过去一眼,好巧不巧,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杨醒仍举着手机,通话并未结束,对视持续了几秒,他竟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一场雨就这样淋漓不尽地下了一整天,直至晚上关店,门前有个不规则小水坑,明晃晃地映出月亮的形状。


    目送米可和小宝离开,林睦收拾好店里,关门,照例上了杨醒的车。


    从店铺到她家路途很短,但恰逢这雨天的糟糕路况,倒是拉长了相处时间。


    车载电台放着音乐,听众点播,一首接着一首,从摇滚到苦情,应有尽有。


    “下一首是今日的天气歌单,让我们一起聆听这首,分手总是在雨……”


    啪地一声,杨醒抬手关了车载广播。


    空气里只余雨滴落在车顶上的闷响。


    车进小区,在距离单元楼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小路上,林睦正想说点什么用来告别,还没开口,车子忽然停了。


    这一刹算不上猛,但也绝对不柔和。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转头,就看到杨醒几下子把所有的车灯都关了,因着周围茂密的植被,车身瞬间隐入黑暗里。


    “你干嘛?”她皱眉。


    杨醒熄了火,往后一靠,依然目视前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脾气:“这人在这儿干嘛?”


    她这才重新向前看去,虽然有雨滴模糊,但还是能将就认出来,楼门口停着的车,以及阶梯上站着的人。


    段汪明。


    好像是说过晚上来拿东西的。


    她给忘了。


    “啊,差点忘了……”她迟钝道,“他来找我拿东西的。”


    杨醒朝她看过来,眼睛黑漆漆的晦暗不明。


    林睦抓了把头发,感受到当下隐约的棘手:“我真把这茬给忘了,正好,你也别费劲开过去,我就在这儿下了,回头再……”


    她一边抬手去拉车门,却根本不及杨醒锁车的速度快。


    一瞬间,车门齐齐落了锁。


    杨醒仍旧看着她,不说话,那眼神有点拧。


    她语气变得无奈:“杨醒,你别——”


    “急什么。”


    杨醒终于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稳得很,混合着车顶不规则的雨声,莫名让她心里打起鼓来。


    他忽地伸出右手,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她的手,勾着手指过来,再握住,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缓慢摩挲她的手背,悠悠道:“我明天就走了,林睦。”


    林睦没动,借月光看到二人交缠的手,说不清的奇异感觉。


    她语气也轻下来:“嗯,你想怎样。”


    “我看到他摸你头了。”


    杨醒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他那表情很微妙,莫名让林睦觉得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片刻后,她笑了下,轻声说:“啊,早上啊。憋了一天就这个?”


    “不是,第一天。”


    杨醒缓慢摇头,意有所指,“到这儿第一天,你从他车上下来我就看见了。”


    登时意外,其实林睦早已记不清那天的细节,但她还是作思考状,歪了歪头。


    最终还是没办法,盯着这道灼灼视线,不说点儿什么似乎很危险。


    她摇了摇头:“我跟他没什么,杨醒。”


    “我知道。”杨醒接得倒快,又啧了一声,“但这人——”


    他不轻不重地丢下四个字。


    “居心叵测。”


    林睦没忍住笑出了声,晃晃自己的手:“没你叵测。”


    杨醒抓着她的手不放:“我光明磊落。”


    他抬眸,忽而认真道:“明天真得走,这没办法。等我这趟处理完,尽快回来找你,商量商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能不能离他远点。”


    “客观来说……”林睦停顿两秒,相当诚实,“很难。”


    但她私心想尽快送走这尊大佛,于是改口:“但请组织放心,我会尽量的。”


    后半句忽然小声,因为她侧头瞥了一眼,趴在后座底下的包子似乎睡着了。


    她定睛看了看,变了策略,抬手就去推杨醒,小声道:“哎,包子累了。你赶紧带它回去休息,而且再不收拾行李要半夜了,快点,听话。”


    杨醒直勾勾盯着她,嘴唇一张一合,任由她指挥,只等话落,他轻柔拉起交握的手,将她手背贴上自己的脸,冰凉的触感,又不紧不慢地,放在唇边亲了亲,宝贝似的,不舍得放。


    车里很静,能听见极轻的亲吻声,林睦怀疑他是故意的,手背有瞬间的麻痒。


    最后杨醒还是一脚油门,殷勤把人送到家楼下,避免淋到一滴雨,目送她下了车。


    林睦一连串的告别:“拜拜,晚安,慢点儿开,下次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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