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对了——”她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我这两天生理期,你是不是也?咱俩总凑一块儿,这就对了,也备不住是激素影响。”
“没来。”林睦摇头,“推迟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
小宝信誓旦旦地拍她肩膀:“你就是在南岭那一阵着凉了,尤其刚回来那两天,你还感冒,冻透了,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林睦好笑:“我都缓了半个月了。”
“那哪儿够啊。”
小宝说得老神在在,“寒气入体,少说再来半个月吧!”
说话间,手机响起熟悉的铃声。
林睦扫了眼弹窗。
其实都不用看,猜也能猜到是谁。
「醒醒奶奶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这事说来话长。
离开南岭的那天,从车站告别杨醒之后,她一个人上了火车,找到位置,依旧是软卧,这次特意选了上铺,清静。
她收拾好东西,刚躺下消停没一会儿,手机叮铃一声,收到了奶奶的好友申请。
奶奶的昵称很明朗,没有什么花开富贵幸福人生,就是简简单单四个字,醒醒奶奶,正好方便她认人。
头像更可爱,是张小狗大头照,拍摄角度比较刁钻,还有些模糊,但能认出是包子早期,造型还比较潦草。
二人加上好友后,这半个月以来,奶奶便成为她列表中联系最密切的人。
借此机会,她几乎远程掌握了奶奶的作息,也了解到原来奶奶每天有固定的时间用来抄佛经,那个时间段谁都不能打扰,关起门来虔诚抄写,回向给过世老伴,也回向给杨醒爸爸。
奶奶也会主动和她分享各种各样的日常。
南岭天气好,给她拍张照;
吃到好吃的花生酥,给她拍张照;
包子趴在脚边晒太阳,拍张照;
周姨店里客人坐满,拍张照。
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当然,还有镜头中最常出现的人——杨醒。
不知为何,奶奶拍照时似乎总能带到他。
拍天空时,露出半颗后脑勺;
拍花生酥时,露出一只手;
拍包子时,旁边懒散的长腿;
拍店里时,共同忙碌的背影。
半个月以来,其实和杨醒的联系并不多,更别说照片视频,拜奶奶所赐,也是一点儿没错过他的近况。
与之前的每次视频一样,林睦举起手机,清清嗓子。
一旁的小宝见状了然,拍拍裤子站起来,比了个手势:“你聊吧,我出去抽根儿烟。”
林睦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宽松黑色T恤,阔腿牛仔裤不知在哪蹭上一道灰,明晃晃的惹眼,她忽然开口叫住小宝。
“小宝。”
她问了句:“你最近是不是有事?”
小宝明显一愣,挠挠头:“没有啊,怎么了姐?”
顿了几秒,林睦竖起两指,同样比了个手势,只说:“最近烟有点儿勤啊。”
小宝走后,她转向光照更好的一面,清晰露出自己的脸,笑着接起:“奶奶,吃饭了吗?”
“小林啊。”
奶奶的镜头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画面摇晃了好一阵,终于稳住,对准了一大桌子菜。
“马上就开饭了,你看看,小惠他们又做了一大桌子,有你想吃的吗?”
林睦努力辨认,依稀点出几个菜色诱人的。
“呵呵,我记住啦。你呢,小林吃饭了吗?”
奶奶笑了笑,终于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可惜还是后置,晃晃悠悠的,一阵清楚一阵混乱。
林睦还未回答,就听到那头奶奶不知在跟谁说话,低低地催促了句,快帮我弄一下。
下一秒,镜头倏地翻转。
她立刻知道是谁了。
那张脸只在镜头前停留了不到两秒,甚至只是上半张脸,眼皮一抬,送过来一个黑漆漆的眼神,画面主人公很快变成奶奶,黑色身影只一闪而过。
“啊?”奶奶又问了一遍,“你吃了吗?”
林睦无意间走了神,最终囫囵道:“还没,啊,也快了,一会儿就吃了。”
与奶奶的通话大都是些家常话题,闲聊片刻,那头便喊着奶奶吃饭,视频草草结束,她将手机随意丢在一边。
思绪作乱,不免又想起那人。
半个月以来,二人联系虽少,但印象够深。
杨醒不怎么喜欢发文字消息,似乎觉得听不到声音的对话没什么分量,每次都会先发条消息问问,确认可以,直接弹个电话过来。
聊天内容也很平和、自然,他把边界守得很好,不知道的真以为老朋友叙旧。
挺好,林睦觉得他真放下了。
直到昨天晚上,迷迷蒙蒙,她都快睡着了,枕边的手机又一次弹出杨醒的语音。
接起电话,她其实一开始就听出对方声音不对,语速比平时缓慢,呼吸又深又长。
听了一会,她低低地问,你是不是喝酒了?
那头轻轻笑了,杨醒慢腾腾地说,喝了一点儿,跟周尧和陈一牧。
后来聊了没多久,林睦便劝他早点睡。
一方面劝他,实际上自己也困得不行了。
她窝在温暖柔软的被子里,听着电话里的人声缓慢流进耳朵,恍惚有种被啤酒泡泡灌满的错觉。
啤酒泡沫在二人之间安静流淌,过了一阵,听筒里只剩悠长的呼吸,她以为杨醒抱着手机睡着了,正想挂断,却又听到那头喊她名字。
“林睦。”
她竟从杨醒的语气里听出点委屈意味。
“你一点儿都不想我。”
就这么一句话,让林睦昨一晚上都没睡好。
但从刚才视频里看,始作俑者状态倒是神清气爽。
她捋了把头发,心下格外烦躁。
窗外春意盎然,她不禁怀疑,是春天的缘故吗?
不都说春天是精神病的高发期,指定有点说法。
五月,春意酿成初夏。
高温比预期来得早一些,开着空调,店门便紧闭,只挂一块正在营业中的木牌,有人推门进来,沿上风铃叮当作响。
“姐,段哥来了!”
店面靠里的小房间隐隐传来人声:“马上,等我一会儿!”
米可转回头,看向面前的男人,衬衫解开一颗扣子,袖口挽到肘关,露出手臂,显然刚从公司赶来的模样。
他替林睦解释:“最近有条斑马鱼病了,重点看护,我姐在后面给它泡药呢,马上就好,你先坐这等会儿吧。”
说完,他错了错身,让了块地方给面前的男人。
“没事,我不急,不用催她。”
男人一贯的声线很淡,疏离,礼貌,微笑。
米可挠着头走远几步,扒着手边的鱼缸,装模作样去瞧里面的鱼。
掰着手指算,跟段汪明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但面对他总是没由来的拘谨,莫名其妙放不开,米可很无奈,感觉这辈子也是熟不起来了。
空气微妙地安静了会儿,余光中,那人忽然又站了起来。
他听到段汪明沉静的声音:“我能去后面看看她吗?”
后面的小房间堆了许多杂物,窗边有张不到半人高的小木桌,林睦蹲在桌边,双手交叠垫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圆缸里缓慢游动的小鱼,眉头紧锁,轻轻叹着气。
笃笃笃。
响起三下敲门声。
她扭头,看到了双手抱臂、倚着门框的段汪明。
四目相对,他弯起嘴角:“忙着呢?”
林睦摇摇头,看他:“你这是,从公司来?”
“嗯,有个会。”
说话间,段汪明已经走到身边,声音响在她头顶:“看你愁眉苦脸的样子,很棘手?”
她蹲着没动:“不好说,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段汪明也俯下身子去看鱼,离得很近,几乎能听见呼吸声,片刻后,林睦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她抬眼看看时间:“我们现在走吗?”
“你这边完事的话,就可以。”
段汪明抬起手臂,看了眼腕表:“从这儿开到郊区,还得四十五分钟。”
前几天,他偶然听说林睦有养狗的想法,正好他朋友在郊区有个流浪狗救助基地,林睦也有兴趣领养,便约定好带她去实地看看。
林睦狐疑地瞧着他:“你不是说今天不用去公司,我没耽误你正事吧?”
段汪明笑了笑:“放心,今天的正事就是带你出门。”
“行,那走吧。”
林睦干脆地点了下头,拿上手机:“我们快去快回。”
第三十一章 渗透她
段汪明的车里浮动着多年如一日的熟悉味道。
不知是他常用的香水还是什么车内芳香,又仿佛是他这个人骨子里渗透出的,木质调,不浓烈,叠着淡淡苦味。
车子中控台上摆了个木制的千纸鹤,手掌大小,尖尖的红尾,做工并不精细,这是林睦之前随手放在这的,她瞥了一眼,不禁道:“你还留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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