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燃无奈叹了口气:“孙阔,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孙阔停下摇头的动作,打趣道:“什么梦?女朋友不在,做春梦了?”
顾燃白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梦到自己瘫痪了,成了残废。”
“呸呸呸,梦都是反的。”孙阔知道这种事不能开玩笑,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坐直了身体,“你担心连累她?”
顾燃点点头,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他从不会把脆弱挂在嘴边,可反复缠绕的噩梦和潜藏多年的伤病恐惧,早已悄悄啃噬掉他所有的底气。
“你说,我要是真瘫了……是不是就连累她了?”顾燃没有抬头他不怕自己吃苦受难,唯独怕自己会连累安凝。
孙阔连忙摆手:“这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是有人因为一个梦就跟我分手,我绝对会觉得那个人疯了。”
顾燃低着头,自嘲地笑了笑:“也是。”
“还没发生的事,你愁什么?”
“我只是怕万一……”
“万一?”孙阔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挑衅,“万一你明天被车撞了?万一你没瘫,她瘫了?”
顾燃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孙阔没有躲,反而往前倾了倾身:“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世道,什么事都会发生。过一天算一天呗,哪那么多万一。你就为了一个梦,跟她分手?看她孤独终老?还是要把她托付给黄横?我可是听说,黄横也去了意国。”
顾燃握紧手里的筷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她一直幸福。”
“你啊,是真的陷进去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患得患失的。”孙阔拍了拍顾燃的肩膀,“作为过来人,我劝你好好跟她谈谈。别人说什么都没用,只有她说的才有用。”
顾燃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回来。”顾燃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明天回来你还不开心?”孙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没有不开心。”顾燃夹起一口菜,咽下去,“我数着日子盼着呢。”
孙阔往前倾了倾身:“你要是不知道怎么说,我帮你去说。”
顾燃放下筷子,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不用说。只是一个梦而已。我不想让她知道。”
孙阔看着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那你就这么……唉……你就这幅德行。”
————
服装秀结束,姚惠芳还要在意国呆几天,安凝着急回帝城,她有好多话想跟顾燃说。
清晨的机场,人不多,顾燃早早就等在机场,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凝摸他的脸,他的胡子应该是刚刚刮过的,看上去有些疲惫。安凝本想开口说意国的事,可看到顾燃眼底的青色,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顾燃顿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工作有点忙。走吧,先送你回去休息。”
顾燃接过安凝的行李箱。
“你今天要上班吗?”安凝问道。
“嗯,新接了个编舞的工作,得傍晚回来,陪你吃饭。”
安凝没有再追问,想着等晚上他下班回来,再慢慢说。
顾燃送安凝回到工作室。
安凝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
她刷着手机,想着中午吃什么好。
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响起。安凝猜想,多半是广告,就没管。可是这个号码锲而不舍地连续打了三次。
安凝猜想会不会真的有事?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
这时叶默默发来消息:【安凝姐,我们舞社老板孙阔说有事找你。】
舞社老板孙阔?安凝犹豫了一下,回拨了那个号码。
“安凝,我是孙阔,顾燃的好朋友,我有关于顾燃的事想跟你聊聊,方便来我店里见一面吗?”
“好。”
孙阔:“我加你,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你先不要和顾燃说。”
“好。”
安凝纳闷,是什么急事,需要单独见面,还不能告诉顾燃?
孙阔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补了一句:“你别误会。要是跟他说了,他肯定不让你来。他那个人,什么事都自己扛,宁愿烂在肚子里也不肯开口。你就当我多管闲事,我是真心替他着急。”
“好,我一会儿过去。”事关顾燃,安凝虽然心中忐忑,但去是肯定要去的。
其实这通电话孙阔也是犹豫了很久才打的,他太了解顾燃的性子,越是深爱、越是隐忍,只会独自硬扛,久而久之只会彻底憋垮。他今日贸然联系安凝,是希望安凝的温柔,能治好顾燃的偏执与自卑。
安凝来到隐阔私房菜馆,门口不大,夹在两间店铺中间,装修清新雅致。
此时正是中午饭点,顾客三三两两,不算多。
服务员迎了上来:“欢迎,您几位?”
“你好,我来找孙阔孙老板,谈事情。”
服务员将安凝带进店里。
安凝在卡座坐下,有些紧张。她没见过孙阔,只从顾燃口中听过这个名字。如果不是叶默默发消息确认了身份,她大概不会来。可既然来了,她决定先听听他要说什么。
很快,一个一身国风服装,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安凝起身。
孙阔示意她不用客气:“安凝,吃点什么,随便点。这里每道特色菜都是我亲自研发的。”
安凝扫了一眼菜单:挂炉烤鸭,陈皮红烧肉,还有一些看不懂的菜品,比如隐阔三叠,秋山一味,雪夜归人。
“我没有忌口,您能推荐一下吗?”
“行。那就来几道咱们店里的招牌菜。”孙阔招了招手,“这边上挂炉烤鸭,隐阔三叠,再来个汤。”
“不用点太多,我食量很小。”安凝提醒道。
“好,我这里烤鸭可是一绝。”
安凝想起顾燃曾经说过,舞社的老板跑去学做烤鸭了,估计说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您是燃风舞社的老板?”
“正是,正是。顾燃跟你提过我吗?”
“提过。”
“唉。”孙阔叹了口气。
“您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跟我说?”
“是啊,顾燃当年受伤,谁也没告诉,只有我陪着。我当时看他那个样子,是真的害怕他做傻事啊。”孙阔给安凝倒了杯水。
“谢谢。”安凝想着顾燃每次提起之前受伤的事的时候,总是轻描淡写的,可他轻描淡写的背后,肯定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孙阔继续说道:“于是我偷偷接手了一个舞社,等他出院的时候,拜托他来当编舞师。我想着让他有点事做,以免他胡思乱想嘛。”
原来这舞社是孙阔专门为顾燃开的,难怪之前顾燃说老板不会扣他工资。
孙阔继续说道:“后来,我看顾燃状态慢慢变好,舞社也被他弄的井井有条,我就继续我自己的梦想,开了私房菜馆。”
“嗯。”安凝看出孙阔没有恶意,又是顾燃的多年挚友,微微松了一口气。
“前些日子,黄横来找过我。”
“他来问顾燃以前的事,是吗?”
“他大概是查到了什么,追到我这儿来问。”孙阔耸了耸肩,“我本来不想说的,可他站在我店门口不走,我看他知道得差不多了,就都告诉他了。他听完就走了,一句话没说。”
“是我不小心说出来的。”
“他应该挺懊悔的,怎么些年了,两人时常闹别扭。”
“希望他们以后能和好如初。”安凝觉得既然误会已经解除,有自己在中间调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定会缓和的。
“今天喊你过来,是想跟你说说顾燃最近的事。”
安凝有些担心:“他看上去有些疲惫,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利的吗?”
“工作方面他倒没有跟我提过,但是最近确实有一件事困扰他。”
服务员将菜上齐。
孙阔问道:“他跟你提过他的那个梦吗?”
“没有,我今天刚刚从意国回来,他接我回家后就去上班了。”安凝攥紧衣角,“是个什么样的梦?”
“一个噩梦。”孙阔喝了口水,“他梦到自己旧伤复发,变成了瘫痪。”
“只是梦而已,他每月都有去康复科检查训练,陈主任说恢复得挺好。”
“但是他怕啊,甚至不能用怕来形容,应该说,他恐惧。”
“我能理解。”
“他最近工作量大,肯定是又不舒服了,这个伤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他怕失去你,也怕连累你。”
安凝攥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想起早上顾燃送她回工作室时,站在门口多看了她一眼才走。她当时以为他只是不舍,现在才明白,那一眼里可能装着他不愿说出口的噩梦。她忽然有些生气,气他什么都不说,又心疼他什么都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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