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着安凝的手往会议室里走：“跟我进去，认真听，认真记。会议结束后，我可要考你的。”
安凝被她拉着往回走了几步，耳根微微发热，没有再推辞。她坐回角落的位置上，从包里拿出随身的小本子和笔，翻开空白的一页，在上面写下日期。
讨论声又响起来。安凝低着头，笔尖在纸面上移动，面料的选择、版型的改良、市场的定位，一字一句地落在纸上。她把那些专业意见记下来，也把自己觉得有用的思路在旁边画了线标注出来。会议室里没有人注意她，也没有人特意看向她。
姚薇安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设计稿，走到姚惠芳面前，脸上带着邀功似的笑容，声音也软了几分：“干妈，这是我通宵改了好几天的设计稿，结合了今年的流行元素。您看看，能不能作为新一季的主打方向？”
姚惠芳接过厚厚的设计稿，逐页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通篇堆砌流行元素、过度追求视觉华丽，却脱离品牌定位与市场落地逻辑。她没有当众否定挫伤士气，只淡淡将稿件归置整齐放在桌角：“我会后结合市场数据、品牌调性细看，再统一复盘。大家继续讨论。”
姚薇安还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慢慢淡下去。姚惠芳明显对她改过的设计还是不满意，要不然就不会让大家继续讨论了。
原本还略有嘈杂的会议室，此刻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没有人敢再主动开口。
姚惠芳摆摆手：“先散会吧。你们回去再好好琢磨琢磨。”
她侧过头，看向角落里的安凝：“凝凝，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安凝点点头，坐在原地没有动。看着其他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像个等待老师提问的学生，手心轻轻贴着膝盖，坐得笔直。
姚惠芳拿起桌角那叠设计稿，往前一推：“这是姚薇安做的‘云舒向晚’系列。你觉得这份设计怎么样？”
安凝上前翻了翻，看着设计稿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和夸张的剪裁，有些犹豫，声音也放得轻了些：“挺漂亮的。”
姚惠芳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不用这么委婉。直说就行。你不参与决策，我就是想考考你刚才有没有认真听，有没有自己的判断。”
安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设计稿上。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比刚才坦诚了一些：“漂亮是真的，艺术表达很突出。但我觉得，服装最终还是要面向市场，得能穿、能卖才行，这份设计在实穿性上稍微欠缺了点。层叠领口，过深的袖笼，日常动作会受限。”
“一针见血。”姚惠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点头，“之前星梦沉沉那个系列的设计，很有灵性，推入市场后，也大受好评。之后织梦就一直没有其他拿的出手的作品了。”
安凝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抬起目光：“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用实力证明，‘星梦沉沉’是我的作品。”
姚惠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会有机会的，但这个世道很现实，设计师的名气往往能给公司带来更多利益。这点你需要清楚。”
安凝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重重点头：“我明白。我会努力把每件事都做好。”
姚惠芳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去看秀，养足精神。”
安凝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她走出会议室，顺着走廊走了一段。她刚才跟着姚惠芳进来时没有留意路线，此刻站在岔路口，前后望了望，一时分不清该往哪边拐。
她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远远看见前方有一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来。社恐的性子让她连问路都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她告诉自己，只是问个路，说一句“请问电梯怎么走”就可以了。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迈步往前走，那扇虚掩的门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孙清清，我让你好好改、好好改。几个月了，你就给我改出了个东西？”
安凝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是姚薇安的声音。她宁愿在走廊里多绕几圈，也不想去跟姚薇安搭话。
第七十章 闪亮配饰
姚薇安的声音又响起来：“她就看了几眼，什么都没说，就合上了，摆明了不满意。”
安凝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听出来姚薇安应该是在打电话。
“孙清清，你只是我的影子。”姚薇安的声音又高了些，带着警告的意味，“你的设计能被看到，全靠我。要是我不高兴了，我就告你侵权。你这辈子都别想干这行了。”
电话那头像是说了什么，姚薇安的语气缓和了些：“这还差不多。”然后传来纸张翻动的声响。
安凝站在门外，被吓出一身冷汗。
她清清楚楚听见了姚薇安的威逼利诱、侵权恐吓，字字阴狠。这是足以彻底毁掉一个人职业生涯的恶意，也是姚薇安藏在温婉假面下最真实的獠牙。她不敢呼吸、不敢停留，屏住呼吸转身快步撤离，生怕多出一秒就会被当场撞破。
没走几步，胳膊就忽然撞上了一个人的胸膛。她低低惊呼了一声，往后踉跄了一步。
姚利宇扶住她的胳膊：“七妹，怎么这么慌张？”
安凝眼底尚未褪去的慌乱无处藏匿，对上姚利宇温和的目光时，心底警铃大作。她强行压下急促的呼吸，避开他探究的视线：“我找不到电梯了。”
姚利宇笑了笑，松开扶着她的手：“跟我来吧。”
“是要回酒店去吗？”
安凝点点头，忍不住回头往刚才那间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眼，好在走廊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出来，看来姚薇安没有发现。
她松了一口气，收回目光，快步跟上姚利宇的脚步，心里却乱糟糟的。原来姚薇安的设计，是这么来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这件事，以至于姚利宇和她说了什么，她只是应了几声，大多数时候只是点头或摇头，具体内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心里有些不安，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一栋大楼就足以让她迷路。如果有人有心给她设套，她恐怕避不开，她得提高警惕才行。
“七妹？怎么了？”姚利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安凝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在酒店门口了，引擎还没有熄，空调出风口还在吹着凉风。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到酒店了。”姚利宇没有多问，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还有个会。”
“哦，谢谢。”安凝手忙脚乱地打开安全带，下车回到酒店房间。
时间差让安凝的脑袋有些发沉。她靠在床头，手里还握着手机，眼皮却越来越重。不知道睡了多久，门铃响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门铃又响了一声。她坐起来，用手背揉了揉眼睛，走到门边，小心地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姚薇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安凝瞬间清醒了过来，后背微微绷直，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才拉开。
“拿去，干妈让我给你的，今晚的礼服。”姚薇安似乎没有走进去的意思，只是把盒子递过来。
“谢谢。”她说完，姚薇安已经转身准备走了。
安凝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松了一口气。
姚薇安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不知道尺寸合不合身。你自己试试，不行就自己改改。”
“哦，好。”安凝应了一声。
安凝关上门，把门锁扣好，抱着盒子在床边坐下来。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无袖长裙，裙身上缀满了细细密密的蕾丝，从肩颈处一路蜿蜒到裙摆，像藤蔓一样蔓延开来。
“好美的设计。”安凝把裙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抖开。蕾丝很轻，薄得像一层雾，随着她抖开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她把裙子换上，站在房间角落那面落地镜前面，侧身看了看，又转了转。裙摆太长了，像是专门为高个子设计的。如果改到膝盖附近，比例会好看很多。
她脱下裙子，铺在床上，从随身包里拿出针线和剪刀。她量好尺寸，捏着剪刀，刚要对准布面，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床上那件铺展开来的裙子，目光落在蕾丝的纹路上，又顺着那些细细的花枝一路看过去。轻纱，蕾丝，柔软，蓬松……这些元素放在一起，像是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她放下剪刀，拿出手机，对着礼服拍了一张照片，打开搜索页面，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是瓦伦汀老师的云纱幻梦系列！”
大师的设计，她岂能随意更改。她放下手机，轻轻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跳有点快。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拨出了黄横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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