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没说去找毛觅的事,安凝也没问。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
黄横死死攥着毛觅的手腕走进来,毛觅脚步踉跄,拼命挣扎。
一进门,毛觅就猛地甩开黄横的手,脸色发白,声音发颤:“我明明说的是十号仓库!是她自己听错了,关我什么事?你们凭什么逼我来道歉?”
毛觅一边哭,一边飞快打量安凝的脸色,见安凝虚弱地靠在床头,没有开口,她低着眼,声音更委屈了:“我只是忙不过来,让她帮忙送服装,她自己弄错了地方,现在倒好,所有人都怪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方才在后台,黄横清清楚楚地听到毛觅叫安凝去的是四号仓库。眼下她颠倒黑白,推卸责任的样子,让他越发心寒。
第六十五章 怎么伤的?
安凝清楚记得,毛觅说的,明明就是四号仓库。
她急得用力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她抬手快速比划了一串手语告诉顾燃:【我没有记错。】
顾燃点点头,转过头,死死盯着毛觅。
黄横皱紧眉头,上前一步逼近毛觅,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毛觅被他突然逼近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那就是我记错了!会场仓库那么多,我记混了怎么了?门又不是我锁的,火又不是我放的,凭什么赖我?”
顾燃开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里面有个瘾君子?”
毛觅肩头微颤,底气瞬间泄了大半,眼眶骤然发红,带上刻意的哭腔:“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顾燃声音冰冷:“向安凝道歉。立刻,马上!”
毛觅哭声一顿,抬起头,直视着安凝,敷衍挤出一句:“安凝,对不起。是我记错了。”
她只承认记错,并没有承认其他的。安凝看着她那副不甘心的模样,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毛觅的哭声又响了起来,听得安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黄横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顾燃。
顾燃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几步短距离,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一向不和的两个人,此刻什么都没说,却在交汇的眼神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黄横收回目光,看向安凝,声音放轻了许多:“我先送她,一会儿就过来。”
他的语气柔和,与刚才面对毛觅时的冰冷判若两人。
安凝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勉强弯了一下,但眼底的不安依旧没有散去。
黄横拉了拉毛觅的胳膊:“走。”
毛觅被他拉着转身,往门口走去。她微微侧头,偷偷扫了安凝一眼。安凝感觉到她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浑身不舒服。
————
车内密闭的空气沉闷压抑,黄横握着方向盘,一路沉默不语。
毛觅缩在后座座椅上,心存侥幸,那个人只叫她将安凝引到四号仓库。失火纯属意外,只要她咬死是仓库编号记混或是安凝自己听错,没有任何证据能定她的过错。
这时黄横的手机响起,他按下免提,顾燃的声音外放了出来:“安凝声音已经恢复了一些,她有话想跟你说。”
黄横紧绷的下颌微微放松,应声答道:“好,我马上回医院。”
挂断电话,他透过后视镜冷冷瞥了后座的毛觅:“前面地铁站停车,你自己回去。”
毛觅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讥讽的浅笑:“你怎么紧张她?她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黄横没接话,只是把车稳稳地停在路边,熄了火,侧过身。
他的眼底只剩全然的疏离与冰冷警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我都会彻查到底。你刚刚那句道歉,是被逼无奈,心底没有半分愧疚,这点我看得一清二楚。”
毛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没有开口。
“以前念在与你相识一场,我对你多有包容。”黄横的声音低沉,带着狠决的警告,“但从今天起,安凝就是我的底线。你再动她一根手指,不管是设计陷害,还是暗中使绊,我不会再跟你讲任何情面!”
毛觅后槽牙咬得发紧,盯着黄横冷硬的侧脸打量几秒,被他眼底的决绝惊得心头一颤,但很快稳住心神,扯出一抹嘲讽的笑:“你真爱上她了?可是人家可看不上你啊,她喜欢的是顾燃,你再怎么逞英雄还不是一样没戏。”
黄横不再同她争辩,重新发动汽车调转方向,朝着警局的路线驶去。
毛觅骤然坐直身体,心头慌乱起来:“你要带我去哪?”
黄横没有回答。车子接连穿过数个路口,最终停在一栋蓝白相间的警局办公楼门前。
看清门口标识的瞬间,毛觅脸上所有侥幸尽数褪去,血色飞快褪得一干二净。
“下车。”黄横熄了火,侧头冷冷看她。
“黄横你!”
“下车。”他重复了一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毛觅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动不动。
黄横先下了车,绕过车尾,拉开后座车门,伸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拉出来:“去跟陈警官说说,你今天为什么要让安凝去那个废弃仓库。火是怎么烧起来的。为什么不让我去救火。”
“黄横……放开我!”毛觅挣扎了一下,被他拉着往前走。
黄横没有松手,拉着她走进大厅,径直走到一个穿警服的男子面前:“陈警官,之前和您对接过仓库失火的案子,我过来补充笔录,也麻烦您同步给这位女士做一份问询记录,整件事的源头,是她指引安凝前往废弃仓库。”
毛觅惊恐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黄横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
陈警官上前一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点了点头:“这位女士,请配合我们的问询调查。”
他侧身让出通道,示意毛觅随他进入问询室。毛觅僵立原地片刻,终究只能走进去。
处理完警局笔录,黄横马不停蹄驱车赶回医院,快步推开病房门。
姚惠芳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我回家熬些清淡粥品送过来,你们两人好好聊聊。”
房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只剩下黄横与安凝两个人。
黄横在床边椅子坐下:“我刚刚把毛觅送去警局,陈警官说毛觅承认是她引你去废弃仓库,但其他事她一概不承认,目前还在查。”
安凝点点头,张了张嘴,费力发声,声音是还有些沙哑:“对不起……你准备了那么久的比赛,因为救我,彻底错过了。”
黄横目光落在她苍白失色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唤出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称呼:“小雪。”
安凝抿着泛白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黄横的眼眶瞬间泛红。他下意识身体前倾,微微张开双臂,想把妹妹抱进怀里,可看到她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悬在半空的手,微微发抖,最后只是攥紧了拳头,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哽咽:“我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
他在心里预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或许是在街头擦肩而过,或者在某个陌生的城市偶遇,又或者是她突然出现在福利院门口,笑着喊他一声“石头哥哥”。
他唯独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她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上缠着厚重的纱布,脸色苍白如纸。黄横低下头,看着那只受伤的手,满眼都是心疼。
安凝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黄横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询问:“你都想起来了,是吗?”
安凝摇了摇头:“我以前生过病,小时候的很多事,我都记不清了。但我找到了小时候写的日记。根据日记的内容,模模糊糊想起了一些碎片。
“想起了什么?”
安凝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雪花雪花抓三片,放在石头哥手边。一片吻过小鼻尖,两片伴他数雨点,三片依着肩并肩……”
“陪着石头睡香甜。”黄横颤抖着接上了最后一句。
滚烫的泪珠顺着他的脸颊不断滑落,声音破碎哽咽:“是我的小雪,真的是我的小雪。”
这首儿歌,是他和小时候的小雪一起编的。这世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直到此刻,黄横确定,自己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小雪。
黄横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想起上一次和安凝在福利院的对话:“你想起多久了?”
“也没多久,怕影响你比赛,本想等比赛之后说的。”安凝的声音轻轻的,“没想到……”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终于找到你了!”黄横眼眶依旧泛红,心里翻涌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安凝有些愧疚:“对不起,我在仓库的时候,实在太害怕了,怕你不来救我。”
“幸好我赶到了!要不然我一定后悔一辈子!”他低头看着安凝受伤的手,想着自己要是晚来一点,是不是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巨大的悲伤与后怕席卷全身,眼泪再次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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