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凝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眼眶微微发热:“好。我好像没那么怕了。”
顾燃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时间不早了,你要是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齐阿婆那边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手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
“好。”
挂了电话,安凝看着桌上的绣品,心里踏实了不少。她仔细端详着观音赐福绣品上的针脚,忽然觉得,要是在同一幅作品上呈现两种不同等级的绣工,可能会出现明显的断层。即便是同一个绣工,随着心境流转,技艺精进,不同时期的作品也会留下时光的痕迹,更何况是出自两个不同的人之手。
她重新坐下来,逐段观察阿婆绣过的部分,记下针法的走向、丝线的配色规律,一一写在纸上。然后从柜子里找出和观音绣品相同材质的底布,裁出相同大小,又将珍贵的缕金丝线按色号分类摆好。
“如果我能先独立绣完一整幅观音赐福,熟悉了所有细节,到时候再修补阿婆那幅,肯定会更有信心。”安凝握紧拳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她按照之前陪阿婆刺绣时的习惯,先去沐浴焚香,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回到绣台前,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绣针,慎重地在新的底布上落下了第一针。
第五十九章 见家长
针尖穿过布料的瞬间,安凝心里的犹豫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专注。
齐阿婆的心脏情况一直不太稳定。
安凝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医院。齐阿公来换班的时候,有时会带几匹染坊里新染好的布料样本,铺在床边给阿婆看。安凝帮着出主意,画几笔新花样,病房里的气氛也跟着暖了不少。
住院后的第二周,医生复查时终于点了头:“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可以安排手术了。”
其实一开始,考虑到齐阿婆的高龄,医生更建议保守治疗,反复强调手术有风险。齐阿婆听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用手语比划:【我想多活些时日,看着安凝把观音赐福绣完。也想再跟老头子一起多染几匹布。】
拗不过她的坚持,手术最终还是定了下来。
手术那天,安凝和齐阿公在手术室门口守了三个多小时。走廊里的灯亮得刺眼,座椅冰凉,两人谁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医生终于出来了,摘下口罩:“手术很顺利。”
安凝和齐阿公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术后又在医院观察了一周。出院那天,齐阿婆坐在轮椅上,嘴角一直带着笑。
刚回到染坊,齐阿婆就催着安凝推她去绣房。原来齐阿公在医院陪护时,跟她说了安凝已经开始准备绣观音赐福了。
进了绣房,齐阿婆一眼看到摊在桌上那幅未完成的观音绣品,还是原本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她抬手指了指,用手语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开始绣?】
安凝笑着弯下腰,指了指旁边另一张绣台:“阿婆,我已经开始了。您看这边,我都绣了一些了,您帮我看看。”
齐阿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另一张绣台上铺着块新的底布,上面已经绣出了观音的衣摆和半朵莲花。金线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细密齐整,和她当年绣的竟有几分相似。
齐阿婆猛地坐直了身子,俯身凑近,手指轻轻拂过绣线,又抬头看向安凝,眼里满是不敢相信。她用手语比划:【这是你这几天绣的?】
安凝点点头:“我想着先自己独立绣一幅完整的,把整个流程摸熟了,熟能生巧嘛。等我把这幅绣好了,再去修复您那幅观音赐福,到时候心里也能更有底气。是不是?”
齐阿婆听完,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绣品上莲花的花瓣,又比划着:【这里的金线可以再密一点,颜色能更亮些。还有观音衣摆的褶皱,针法可以再柔一点,显得更飘逸。】
安凝赶紧搬来小凳子坐在旁边,掏出小本子,一边记一边点头:“我知道了阿婆,等会儿我就改。您放心,我肯定把它绣好。”
齐阿婆看着安凝认真记笔记的模样,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知道自己这门手艺,真的找到能接住的人了。
三个月后。
机场。
顾燃穿戴整齐,手捧一束黄玫瑰,站在到达口。他没有戴口罩,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不时扫向出口的通道。
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
安凝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到了他。
顾燃张开双手。
安凝笑着松开行李箱的拉杆,飞快转身投入了这个久违的怀抱中。
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青柠香味,还有和电话里的声音不同的,她日日夜夜想念的低沉声线。
“你回来了。”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安凝的心脏好像完完全全被轻盈的喜悦所填满。
顾燃把花换到左手,右手揽住她的腰,抱得很紧。
顾燃的鼻尖轻轻埋入她的发间,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要借着这个全情投入的拥抱,弥补这些分开的时光。
片刻后安凝才抬头,望向他微微亮起的眼眸。
“我提前出师了。阿婆夸我呢,我很开心。”
顾燃把花递给她,凑近着凝视她的面颊。她瘦了一点,下巴尖了些,但眼睛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亮亮的。
“你提前出师,最开心的是我。”他顿了顿,柔声道,“只有你能解我的相思苦。”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她,眉头紧锁,抿紧的双唇张开又合上,万千思念,只化成落在她额间的轻轻一吻。
安凝手捧鲜花,明明预算好了要用最开心的笑容来面对好不容易的重逢,但泪水却止不住地向下滚落。
顾燃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呼出的热气一下融化了她指尖的冰凉。
“我们回家。”
回到工作室,安凝推开门,愣了一下。她以为大半年没回来,屋里肯定到处是灰,说不定还有蜘蛛网。可眼前的工作室干干净净,地板擦得发亮,甚至比她走之前还要整洁。
“我经常来坐坐,顺手帮你收拾收拾。”顾燃站在她身后,“没动你的东西,只是打扫卫生。”
安凝转过身,看着他:“谢谢。”
顾燃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跟我还这么客气。”
安凝洗了澡,换了身舒服的衣服,腰后忽然感受到一股力量,下一秒她就被顾燃原地抱了起来,双脚骤然离地。
她忍不住惊呼一声,对上他略带狡黠的笑容。
下一秒,两人双双陷入了那张柔软的懒人沙发中。
安凝惊魂未定,一手半撑住他紧实的胸膛。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顾燃说着,将她垂下的一缕头发绕到耳后。
尽管分开的这些日子,他们隔三差五便会视频,可这么近距离对望着,安凝却又察觉了些细微的变化。
顾燃的脸颊瘦了一点,头发也长了一些,身材更结实了一点。
安凝摇了摇头:“刚回来,脑子里还是乱的,很多事情还没来得及想。”
顾燃斟酌了几秒,认真说道:“我妈之前一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
安凝抬起头看他。
“我告诉她,我已经有女朋友了。”顾燃看着她,声音还算平稳,但眼神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紧张,“她想见见你。”
安凝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如果你家人不喜欢我,怎么办?”
“如果我家人很喜欢你,怎么办?”他环在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安凝愣了一下。
“不要去担心还没发生的事。”顾燃说得笃定,“今后我们肯定还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事情,不管是简单的还是困难的,我们都一起去面对。好不好?”
安凝压下心中的担忧,向他扬出一个笑容。
顾燃说得对,自己为什么非要认定他的家人会不喜欢自己呢?说不定顾燃的妈妈会像阿桂婶那样喜欢她。既然认定了要和顾燃在一起,那见家长是迟早会来的。
安凝看着他,慢慢松开了攥着沙发垫的手指。
“好。”安凝带着一腔勇往直前的心意,主动仰头啄了啄他的鼻尖。
顾燃又惊又喜,抬手抱紧她,温热的唇从她红透了的面颊,轻柔地吻到了敏感的耳弧:“刚好我妈这几天来帝城看我,就住在我家。要不然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安凝努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有些气息不稳地开口:“太快了,我害怕!”
“有我在。”顾燃的唇依旧流连在颈侧,“我保证,会是一次很愉快的家庭聚餐。相信我。”
他的呼吸和她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炽热而急促。
安凝攥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那你把她可能会问我的问题,还有我需要说的话,都跟我说说。我排练排练。”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