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凝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挺矛盾的？”
顾燃目视前方，脱口而出：“不矛盾，这很正常。”
安凝微微一怔，心头随即涌上一股暖意。长久以来，无论是李天美的苛责，还是旁人的异样眼光，都像无形的枷锁，时刻在提醒她“你这样很不正常”，只有顾燃，用最平淡的语气，告诉她“这很正常”。
车里一时陷入安静。安凝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悄悄盘算着，按照之前两人“互相提问”的游戏规则，现在，似乎该轮到她问点什么了。
“顾燃，”她轻声开口，“你爸妈……也更偏爱弟弟吗？”
顾燃笑了笑：“算是吧。我弟弟工作忙，常年在外面跑，难得回家一次，爸妈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平时我爸做饭都是简单对付，能吃饱就行，可只要我弟说一句‘想吃爸做的卤味了’，他二话不说就钻进厨房，忙前忙后大半天，一点都不觉得累。”
安凝安静地听着，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仿佛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原来，这种被父母忽视、独自承受孤独的感觉，并非只有她一个人在经历。
“过了前面那个红绿灯，就到珠城了。”顾燃放慢了车速，侧头看向安凝，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安凝的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声音也带着几分飘忽：“小学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阵子，但具体是哪条街，哪个小区，已经记不清了。后来我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就搬去了瑶城。”
顾燃嘴角无声地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底闪过细碎的温柔光芒。
安凝喃喃道：“这里……变化真的好大，一点都认不出来了。”
顾燃没有再追问，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车速放得更缓了些。
安凝透过车窗，看着珠城的城市轮廓渐渐清晰，那些模糊的童年记忆却依旧模糊，让这片土地变得既熟悉又陌生，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顾燃将车稳稳驶入小区地下车库，熄了火。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小区大门的林荫小道上。
“这个小区环境真不错。”安凝目光扫过修剪精致的园林，错落有致的洋房和干净整洁的小道，能明显看出这里的档次不低。
顾燃朝旁边一栋掩映在绿意中的二层别墅抬了抬下巴：“嗯，我爸妈家就在那儿，带个小院子，我妈闲不住，喜欢种些花花草草，院子里一年四季都有花开。”
安凝望过去，只见别墅的阳台上敞开着窗户，素雅的碎花窗帘被微风吹拂，轻轻荡漾着，阳台边沿排开的绿植郁郁葱葱，透着股温馨的烟火气。
“之前那边是个沙滩公园，现在变成高尔夫球场了。”顾燃抬手一指。
安凝没有回答，只是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有些愣神。
“这片地方早几年还都是些低矮的棚屋区，”顾燃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特意说明，“后来政府拆迁开发，才变成现在这样的高档小区。”
安凝回过神来：“环境确实很不错。”
“我妈就是看中了这儿的院子。”顾燃解释着，话语一转，略顿了下，“我自己在帝城，买了个三室的小公寓。”
安凝微微一怔，侧头看了顾燃一眼。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相亲时介绍自己家境的感觉？她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压下心底的小慌乱，故意没接这个话茬，目光转向了旁边的绿植。
顾燃低头看了眼腕表，察觉到安凝的窘迫，笑着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时间还早，我们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路上吃的喝的，还有去烟雨镇需要带的小东西，都一起买齐。”
“好。”安凝点头。
就在这时，安凝眼角的余光里，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白光，像是相机拍照的闪光灯！她下意识惊呼一声，脚步瞬间顿住。
“别怕！”顾燃反应极快，几乎在白光闪过的同时，便侧身挡在安凝身前，将她护在身后。他目光锐利地循着光源望去，竟是小区围墙边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榕树，树杈间隐约有个人影晃动。
安凝的心还在砰砰狂跳，她指着那棵大榕树，声音颤抖：“顾燃，那树上……有人！”
顾燃眯了眯眼，眼神冷了下来，没再多说，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树下，沉声喝道：“下来！”
只听一阵窸窸窣窣的枝叶响动，一个身穿黑色连帽衫、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压低帽檐，身手利索地从树杈间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搓着手，连连点头哈腰：“抱歉抱歉，实在对不住！”
“删了！”顾燃厉声道。
“大哥大哥，对不住对不住！相片我这就删，这就删！”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慌忙拿起相机操作着，“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刚买了个新镜头，远远看过去光线不错，就想试试镜头。误会，纯属误会！”
他一边辩解，小眼睛还偷偷往安凝这边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打量。
“立刻出去！”顾燃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抬手，冷冷地向小区大门方向一指，眼底的寒意更甚。
“诶诶，马上走！这就走！大哥您消消气，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男人赶紧侧着身子往后退，却还不忘对安凝谄笑着挥挥手，“美女，拜拜哈！”
安凝看着那人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蹙起眉，疑惑地转向顾燃：“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会有人爬到树上试镜头啊？”
顾燃示意安凝继续往前走，解释道：“我们这个小区环境还不错，住了好几位明星。那人是个‘代拍’，专门蹲点想拍些名人生活照片，回头好拿去卖钱的。”
第二十四章 熟悉的味道
安凝明白了，但有些哭笑不得：“所以，他这是把我们错认成明星情侣了？”
“估计是。”顾燃侧过脸看着她，眉梢微微扬起，刚才的冷冽已化作温柔的笑意。
安凝慌忙别过脸看向路旁的街景，唇边只漾开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两人在超市买了些水和路上需要的简单用品。走出超市大门，午间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裹着淡淡的暖意，落在两人肩头。
顾燃很自然地看向安凝：“差不多到饭点了，我记得这附近巷子里藏着一家牛腩面馆，老板的手艺特别好。要不要去感受一下？”
安凝弯眸一笑：“行啊，我全程都听顾导游安排。”
顾燃凭着记忆，带着安凝绕过高档小区旁的商业步行街，拐进一条藏在闹市区里的老巷，很快在一排略显陈旧的老式店面里找到了目标。
一块简单的老式招牌，上面写着“阿荣牛腩”，漆皮剥落，透着岁月的烟火气。
“真好，还在。”顾燃带着安凝走了进去。
小小的店面干净朴素，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骨汤香气。系着围裙的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手，两鬓已染了些许风霜的银白，抬眼见到客人，习惯性地招呼：“本店只有牛腩面和牛腩粉，两位吃点啥？”
顾燃看向安凝，询问道：“想吃什么？面还是粉？”
安凝看着墙上的菜单牌，有些迟疑：“我都可以的，还是你来点吧？”
“好啊，”顾燃嘴角噙着笑意，侧头看向她，“以后啊，你要是拿不定主意，想让我帮你做决定的话，只需要给我一个眼神，我就会懂。”
他说得很轻松自然，甚至带点温柔的宠溺，说完便微微扬眉，给了安凝一个明确又温暖的回视。
接着，他转身朝忙碌的老板扬声招呼：“老板，一碗牛腩面，一碗牛腩粉，都加一份牛巴，一份牛肉丸。只要青椒丝，不要红椒丝。”
这过于具体的点单方式，尤其是那独特的忌口，让老板动作一顿。他扶着柜台探过身，眯起眼仔细瞧了顾燃几秒，脸上满是惊喜。
顾燃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黑色口罩。
老板猛地一拍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嘿！小顾！原来是你小子！”
他边说着边快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激动地上下打量着顾燃。
顾燃也笑了，带着几分旧友重逢的开心：“这么多年了，老板还记得我。”
“哎哟！这话说的！”老板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又满是关切，“怎么这么久都不来了？快，坐下坐下！”
“一直在外地工作，过年才难得有时间回来看看。”顾燃解释着，顺手替安凝拉开了椅子。
老板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到安凝身上，眼睛一亮，嗓门更大了：“噢！懂了！交女朋友啦！眼光真不错，女朋友真漂亮啊！般配，真般配！”
他乐呵呵地，全然不给安凝解释的空隙，说完就笑吟吟地朝两人挥挥手：“等着，我亲自给你们下面去！”
“我……”安凝还没来得及解释，老板已经转身风风火火地钻进了后厨。
顾燃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点回忆：“这家店开了快三十几年了。我上次来的时候，这店大概只有现在一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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