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发现一点。你虽然习惯性拒绝，但好像又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
安凝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顾燃柔声问道：“还想聊点什么吗？要不然你的衣角可能吃不消。”
“啊。”安凝连忙松开攥紧衣角的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顾燃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拆穿她的局促，只耐心等着。
安凝抿了抿唇，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挠了挠，琢磨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想问的事：“我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仓库？”
顾燃挑了挑眉：“巧了这不是，我本来也想问你这个问题。”
安凝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啊，对不起。”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顾燃语气依旧温和，轻轻转了下方向盘，避开前方的坑洼，缓缓解释，“那天晚上我快睡的时候，突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就一句话：明天等着看好戏吧。我心里不踏实，先给队里所有人都打了电话，确认他们都在家，没出事，才忽然想到，队里的服装都放在仓库，万一有人打服装的主意呢？”
安凝“哦”了一声：“所以你才特意去仓库检查。”
“你呢？”
安凝想起那天的情形：“我是白天去仓库送服装的时候，就觉得仓库地势太低，心里总有点不踏实。那晚下了好大的雨，按理说，电视台指定的仓库一般不会出问题，可偏偏就那么巧，燃风那箱服装刚好放在架子最下面，还是被水泡了。”
顾燃点点头：“我刚进仓库门的时候，黑灯瞎火的，就看见一个人影抱着服装站在那儿，我还以为你就是给我发匿名信息的人，故意引我过去的。”
安凝有些委屈：“那夜下暴雨，我又没找到仓库灯的开关，你一身黑，还蒙着脸，我还以为你是坏人，可把我给吓坏了。”
顾燃被她委屈的小模样逗笑了，他抬手切换音乐，侧头问她：“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歌手？”
“关照。”安凝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顾燃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的歌不算大众，但嗓音很独特，声线多变，辨识度很高。我之前帮他编过舞。”
顾燃伸手点开车载屏幕，关照的《慢慢坠落》旋律缓缓流淌出来，轻柔的音符在车内弥漫。安凝靠在座椅上，紧绷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了下来。
“这首歌我之前给队员编过舞。”顾燃忽然开口。
“这么舒缓的音乐，也能跳街舞吗？”安凝有些惊讶，她印象里的街舞都快节奏充满力量感的。
顾燃耐心解释：“可以跳抒情爵士，加入现代舞的编排。动作放缓，注重情绪表达，跳出来很有意境。下次有机会跳给你看。”
安凝连忙点头：“好啊。”
她发现，顾燃聊起专业的时候，语气会变得格外柔和，没有平时在排练厅里的那种严厉，听着很舒服。
车子稳稳停在工作室门口，顾燃熄了火，绕到副驾驶，帮安凝拎过帆布包，伸手扶着她走到工作室门口。
安凝推开门，转身想说谢谢，却发现顾燃站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他笑了笑：“早点休息。有事给我发消息。”
安凝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
回到工作室，安凝刚倒了杯温水，就听见门口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何甜风风火火地推开门，额角还带着薄汗。
“监控有眉目了？”安凝抬眸问道。
何甜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下，点开手机里的监控截图：“我照着你画的速写，在更衣室入口监控里逐帧比对，真把人揪出来了。是个常年在电视台附近拾荒的流浪汉。”
安凝往前凑了凑：“找到人了吗？”
何甜啧了一声：“我跟保安大哥一起找到他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叨着遇到了‘女菩萨’，说女菩萨请他吃肉包，还给买了身新衣服，让他帮忙去男更衣室拿个东西。”
“女的？”安凝眉梢微微一挑。
何甜点了点头：“但那流浪汉说，对方戴了大墨镜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身高体型都没看清，就记得说话声音有点尖。其他特征，他是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安凝微微蹙眉，指尖在桌沿敲了敲：“线索断了。谁会故意和燃风战队过不去呢？”
何甜单手托着下巴，眼珠转得飞快，忽然身子一倾凑过来：“哎，你说会不会是燃风战队之前辞退的那个服装设计师姚薇安？”
安凝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织梦公司的那个吗？”
“就是她。”
“她不是叫王薇安吗？”
“对哦，你之前也在织梦实习过，应该知道她。”何甜往她身边又凑了凑，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她以前确实叫王薇安，传闻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最近被织梦董事长姚惠芳收为干女儿，才改随姚姓。听说姚董事长向来喜欢收干女儿，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无父无母？安凝心里咯噔一下。
她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两年前，她去王薇安家送设计稿。老旧的小区，狭小的厨房，一个老妇人热情地给她倒水，非要留她吃饭。临走时，老妇人还追出来，往她包里塞了一大袋新鲜蔬菜，笑着说：“自家种的，没打药，别嫌弃。”
那个老妇人，分明就是王薇安的母亲。可何甜怎么说她是孤儿？
安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指微微收紧。
“她之前是因为什么事被顾燃辞退的？”安凝轻声问。
何甜愤愤不平，飞快地划开手机：“你看这个就知道了，我特意存了当时的比赛视频。”她把手机递到安凝面前，点开一段视频，“她是用了劣质布料给顾神设计晋级赛的演出服，就是三十进二十二那场。”
安凝连忙凑过去，紧紧盯着手机屏幕。视频里，顾燃穿着那套演出服表演，动作干净利落，节奏卡点精准，跳到后半段时，他做了一个高难度空翻，可动作做到一半，裤侧接缝处突然裂开，他下意识顿了一下，动作没能完整完成。镜头切到评委席，几位评委的脸色都有些凝重，打分也明显低了不少。
“你看你看，就是这样！”何甜指着视频里的画面，义愤填膺，“顾神气得当场就把她辞退了，换谁都得气啊，这可是关乎晋级的大事！”
“可后来燃风战队不是进了前二十二吗？”安凝有些不解。
“那纯属运气好！”何甜飞快地划开手机里的赛事官网页面，指着淘汰名单末尾的补位标识给她看，“前面有支队伍临时弃赛，他们以第二十三名的成绩递补上去的，就差一点点，就彻底出局了。”
“啊……差点就被淘汰了啊……”
安凝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再问点什么，何甜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
何甜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下意识朝安凝递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接起电话：“喂，阿姨……您放心，我肯定盯着她……好嘞，保证完成任务！”
安凝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何甜挂了电话，摊了摊手，无奈道：“你妈下死命令了，让我盯着你，三天内必须回家。”
安凝叹了口气：“她今天也给我打过了，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我打算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完，下周一再回去，能拖一天是一天。”
“今年电视台要办跨年晚会，我抽不开身。”何甜拉起她的手，紧了紧，一脸担忧，“你一个人回去，能行吗？”
第十五章 以前那些事
安凝犹豫了一下，如实说道：“顾燃说，他过年回珠城，会顺路送我回去。”
“哇哦！”何甜挤眉弄眼地看着安凝，那副表情分明已经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精彩的言情大戏，可她偏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盯着她，故意逗她。
安凝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单脚蹦跳着坐到电脑前，核对布料发货情况。黄横委托复原的那只娃娃，需要用到老式厚棉布。这种面料如今市面上几乎绝迹了，她翻了好久，才在一家二手旧物铺子里淘到一件面料相近的旧衬衫。
何甜好奇凑到她身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标注的“黄横先生的娃娃数据”上。
“这事儿，你有告诉顾燃吗？”何甜眼神里满是“八卦之魂”。
安凝手上动作没停，坦然道：“那天本来想提一句的，可他没问，我也就没说，毕竟只是工作而已。”
何甜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也是，公私分明点好，省得误会。”
何甜离开后，安凝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关了灯，躺到床上。
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打转，尤其是王薇安这个名字，又勾起了不少让她心里发闷的旧事。她盯着天花板，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慢慢沉入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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